一個都不能少

芥子

除了封鎖演習，學校每年還要進行火警演習。當大家疏散到操場后，老師開始點名，確保一個學生都不少。這次演習，全班同學都走出了教學樓，只落下了“一個”。

封鎖演習和火警演習兩種活動目的不同，過程自然也不同。聽到火警聲時，我們要在教室門口排好隊，由老師領著迅速離開。穿過走廊的時候，不可以捂住耳朵，以免誤聽指令，也不可以跑，以免跌倒，引發踩踏。

操場的草地上本來蹲著幾只野兔子，見人來了，蹦跳著躲閃開，跑到更遠處才停下來。天陰沉沉的，有點冷，似乎要下雪了，我剛才走得急，沒拿外套，現在不能回去取了。火警聲攪得人心神不寧，很難不丟三落四。我對自己說，下次別忘記穿外套。

我們在遠離教學樓的地方重新排好了隊，班主任開始點名，點到自己時就應聲“這里”，班里的25個學生都出來了，一個也不少。簡單地說，火警演習就是訓練學生有序疏散，其余的則交給消防員做。

但這么簡單的事情，還有很多人不愿意做呢。小時候，我家住在一棟公寓樓里，那里經常響起火警聲。一聽到鈴聲，媽媽立即帶我從樓道走下去（不能乘電梯），但結果每次都是虛驚一場。怎么回事？因為大樓里很多住戶，總有人烹飪的時候不小心把油鍋過度加熱，升起的油煙激活了煙霧探測器，導致煙霧探測器響個不停，當關掉電爐，開窗通風，鈴聲就止住了。“狼來了”的次數多了，很多住戶根本不把火警當回事，非但不下樓，反而站在窗口或陽臺上看熱鬧。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為他們捏一把汗，雖然跑下樓有點麻煩，但等燒起來再逃生，是不是太晚了？樓里的警鈴響了，第一時間就要疏散，這個道理連小學生都知道，有些大人卻不知道。

老師點完名，我們不能馬上回教室，就聊起天來。諾亞說：“火警演習沒意思，封鎖演習更好玩，像捉迷藏似的。”

悉尼不同意：“演習可不是為了好玩，平時得想好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真有火情的話，你肯定害怕，驚慌失措。”

對，火場的情況很復雜，又是高溫，又是濃煙，人難免驚慌失措，平時就應想好如何應對。我以為諾亞會認慫，誰知他說：“我才不害怕呢！”

他的回答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我們問為什么。

他講了一個故事：“有一次，媽媽做飯，倒完油就走開了，不到一分鐘，警報器響起來，我正好坐在飯廳里，往爐子上一瞧，不得了，火苗躥到一尺高了！我的腦子快速轉動，立刻把火滅了。”

“你用滅火器了嗎？”我們迫不及待地問。

“不，我家滅火器在地下室，來不及取！”

“你澆水啦？”我們更好奇了。

“沒有，水倒進鍋里的一瞬間，熱油會四濺，火勢會擴大，不能澆水。”

“那你做了什么？”

“說時遲，那時快，我關了電爐，抄起爐子邊的金屬鍋蓋，蓋住鍋子，氧氣被阻隔了，火自然滅了！”諾亞得意地說，“我當時根本沒有時間害怕，一秒鐘都不能耽誤，否則家里的貓、狗、鳥怎么辦？”

大家稱贊他反應快，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捂住胸口大叫：“糟了，查理還在教室里！”

還記得查理嗎？它是我們班養的一只小刺猬。大家面面相覷，心想怎么把它給忘了，然后互相責備：“你怎么只顧自己跑？”

“你不也一樣啊，還好意思說我？”另一個同學回答。

“河馬，平時不是你搶著喂它嗎？”悉尼問我。

這個問題把我難住了，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的質問沒有道理，平時我喂它，是因為同學們怕黃粉蟲，但照顧它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哦。雖然不是我的錯，我還是很心疼，可憐的查理會不會嚇得唧唧叫？

我想起童年的一件事，一次媽媽下樓寄信，說馬上回來，就把我一個人留在公寓里，哪知她走后不久就響起了火警聲，我嚇得用手塞住耳朵大哭，鈴聲停止后，我疲倦得睡著了，但那種恐懼感，我至今記憶猶新。

十字架老師讓我們別吵了，說：“下次別忘了就行！”

演習完畢，我們回到教室，只見查理卷成一個小球，打著呼嚕在小窩里做著美夢，似乎什么也沒發生過。火警聲大作時，它也許驚醒了一會兒，鈴聲停止之后，它又接著睡了。畢竟刺猬是夜行動物，下午才開始活動。幸虧演習是假的，我可不想失去查理，它性格溫順，乖巧可愛，雖然沒有貓狗那么親近人，但熟悉了主人的味道后，也很好相處，一般不炸刺。我對自己說，下次演習，不僅要穿上外套，還要拎上查理。逃生的時候，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