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宛在水中央

文 趙佳雯

←水城威尼斯（圖：視覺中國）

↓里亞托橋全景（圖：視覺中國）

提到意大利，你的第一反應是什么？是歌劇、足球、西西里島，還是古羅馬斗獸場？我想，在大多數人的腦海中都有一個特別的形象——一位靜靜地站在水中央的女神，無數條航船在她的身邊來來去去——她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主要航線的終點，是存在了千百年的水上都市，她叫“威尼斯”，也叫“從西方看東方的窗口”。

在幾百年前，馬可·波羅出生在威尼斯。那時的他絕對想不到，自己將會坐著船遠渡重洋，輕輕叩開東方國家的大門；他更不會想到，在21世紀的今天，威尼斯重新出現在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上，東西方彼此成為命運共同的伙伴。

因水而生也因水而危的水上佳人

威尼斯“因水而生”，絕大多數人叫它“水城”，也有“水上都市”或者“百島城”等美稱。它位于歐洲亞德里亞海濱，周圍被海洋環繞，由118 個島嶼組成，只有西北角一條長堤與梅斯特雷城相通，這條上了年紀的長堤承載了大量鐵路公路的交通運輸任務，見證了歷史，也是歷史的縮影。

如今的威尼斯，全城有117 條縱橫交錯的大小河道，靠400 多座橋梁把它們連接起來，從空中俯瞰宛若一個水上迷宮。這樣的城市布局讓威尼斯能夠一次次擊退外來者的入侵，給了這座城市相對安穩的生活，也帶來了興盛發展的機遇。這些交錯的水道形成了有關威尼斯的魅力的謎題，在千百年來吸引了許多想要解開它奧秘的人。

威尼斯港是意大利第三大港口，“中國制造”大多通過威尼斯港進入意大利。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合作越來越深化的今天，中國已經成為意大利在亞洲的第一大貿易伙伴；而在與中國伙伴的通力協作下，威尼斯港將成為亞德里亞海最大的港口，確保海港吞吐量能夠滿足越來越頻繁的貿易往來。

但威尼斯在享受著水帶來的得天獨厚條件的同時，也面臨水帶來的危機。

當地居民最討厭但也最無可奈何的一個詞是“maltempo”，在意大利語里表示糟糕的時間段。秋冬是我一年中心情最差的時候，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不甘寂寞的海水，隨著潮汐力一同上下起伏——這是威尼斯的“maltempo”，是威尼斯的雨季。除了要時刻關注天氣預報的信息，身處威尼斯，我還不得不關注海平面高度的信息，以免潮水卷上馬路時，來不及躲避的我被弄濕褲腳。

在威尼斯，雨靴是生活必需品。威尼斯每一場大雨都是毫無征兆的，雨水和海水呼嘯著，要將“威尼斯”變成“亞特蘭蒂斯”，整個威尼斯在此時會汪洋一片。除此之外，每年居高不下的客流量帶來的成堆垃圾，使得原本就經常堵塞的河道情況惡化，水質變差。為了應對洪災隱患，威尼斯花費了將近20年的時間來筑造防洪堤壩，希望這項名為“摩西”的防洪工程真的能像神話中的摩西那樣，分開海水，保護子民。

因水而美的水上文化藝術寶庫

威尼斯是世界著名的歷史文化名城，是威尼斯畫派的發源地，其建筑、繪畫、雕塑、歌劇等都在世界上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和影響。

我曾經抱著探秘的心態走進某個古老的院子，看到頭發胡子花白的老工匠，穿著被熏黑的圍裙工服，熟練地燒制打磨一個個水晶制品，有時還能看到一架攝像機，提示你這座水晶工坊的主人是一位正在接受拍攝的著名匠人。威尼斯的匠人之心鑄就了如今馳名國際的威尼斯水晶制品。

這樣的院子在威尼斯有很多，不光是水晶制品，還有和藹可親的奶奶，一邊笑著說歡迎的話，一邊手上忙個不停，變戲法似的做出一個“Triangle”（著名的緣分娃娃）遞到你面前，請你買一個帶回去。這些在威尼斯的街巷中偶然發掘的驚喜，是我與威尼斯緣分的記憶。

每一座古老的建筑都藏著文化的故事。文化怎么延續？水晶工坊灰黑色的墻面告訴我，威尼斯選擇代代相傳。傳承，是一條從古到今的透明細線，威尼斯的傳統文化通過這條細線流傳；“一帶一路”，更是一條條連接世界的透明細線，將各地的文化與人民聯結在一起；威尼斯的文化，也通過這些細線，進入世界的視野。

很多年輕學子羨慕來意大利留學的學生，他們經常能在一座藝術寶庫里坐上一整天。威尼斯大學幾乎所有的院系都是在威尼斯島上的各個古老宮殿里或院落里。比如學校著名的亞非拉研究學院在溫德拉敏宮，古老的臺階早已經歷不知多少年的風雨洗禮，以至于老師們不得不經常提醒學生們上下樓梯要當心。這里沒有電梯，不僅是為了保護傳統建筑，也是為了讓著名作曲家、劇作家瓦格納的靈魂能夠在此安靜地長眠。

瓦格納的猝然離去是歌劇史上的悲情一頁，威尼斯選擇用一種獨特的方式來緬懷一代大師。

威尼斯最著名的尖舟貢多拉，穿行于威尼斯大運河和大大小小的水道里，船上每一個船夫每天都會穿著精致的禮服。

我坐在游船的船頭，外形帥氣的船夫一邊輕輕地撐著長篙，在交錯的水網之間穿行，一邊向我耐心解釋有關威尼斯的河道水情。他們在這座水上城市生活了很久，像了解自己身體中奔騰的血液一般了解威尼斯的每一條水道。興致濃時，他們還會發揮身為藝術國度公民的秉性，為我們演上一段歌劇——也許他們的生活本就是歌劇的一部分，而他們演繹的生活歌劇，名字就叫“威尼斯的水上人生”。

↙游客在運河上的貢多拉里微笑著（圖：視覺中國）

威尼斯的水道里，經常能見到游客將欣賞加崇拜的目光聚焦在船頭的那個帥氣高歌的身影上。每當夕陽西下，槳聲燈影里，貢多拉船夫的每一句唱詞都仿佛在致敬那位遠去天堂的大師，這也是威尼斯對于藝術最浪漫的態度與最溫柔的敬意。

因水而興的東西交流使者

說到東西方文化交流，不能不提到馬可·波羅。

在葡萄牙和西班牙崛起成為東西方貿易霸主之前，威尼斯在世界貿易中占據主導地位。獨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她一度成為歐洲的樞紐，當地因此大力發展海上貿易。

馬可·波羅就在那個歷史時期出生在威尼斯一戶富裕的商人之家。家族和東方的連結與貿易影響了馬可·波羅，他的東行足跡推進了西方社會對東方大地的認知進程。他留下的游記，與其說是對那個時代中國大地風土人情、社會制度的記載，不如說是西方社會系統認識東方社會的序章。它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新航路的開辟，推進了貿易國際化，和中國一起建立了一條歷史悠久的絲綢之路。

今天的威尼斯大學在意大利學界已經成為公認的研究東方文化的頂級學府，這也是一份獨特的傳承。2006年開始的中意政府大學留學計劃也是用馬可·波羅的名字命名的，歷史上年輕的馬可·波羅曾來到元朝時期的中國，體驗了不一樣的文化與社會制度；在新時代，意大利也歡迎更多的中國青年來意大利交流。如今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威尼斯更是作為重要節點參與其中。

無論是在那時，完成了一項偉大功績的馬可·波羅，還是在今天，已然成為東西方之間交往的文化符號之一的馬可·波羅，都在人們心中占據了重要的位置。他的出現，為東西方打開了命運相通的渠道。

↑馬可·波羅的馬賽克肖像畫

雙向的交流可以消除時差與文化差異帶來的隔閡。2022年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就是北京冬奧會，在北京之后，2026年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將在米蘭與威尼斯附近的科爾蒂娜舉行。奧林匹克的會旗已經從馬可·波羅筆下的元大都來到了他的家鄉，即將飄揚在家鄉附近的雪山之巔。

我曾經有幸作為翻譯，參與米蘭冬奧組委會與中國冬奧組委會冰雪項目負責人的線上會議。米蘭冬奧組委會明確表示希望和中國通力合作，學習借鑒北京冬奧會的經驗，共同促進冰雪運動的發展，也希望當地華人能作為媒介推進雙方交流。

幾百年前東行的馬可·波羅被后世認作兩國文化交流的大使。如今的盛世里，奧林匹克旗幟將沿著“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走過馬可·波羅當年回家的旅程，再一次來到意大利。

作為旅意華人，我也是21世紀的馬可·波羅。而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將成為新時代的馬可·波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