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做一個好媽媽

呂麗娜

太陽快要落山了。

妖怪媽媽坐在窗前，憂心忡（chōng）忡地等著小妖怪回家。

“但愿這個淘氣的小家伙回來的時候，從頭到腳都是他自己！”妖怪媽媽嘆著氣，自言自語道。

妖怪媽媽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事情要從不久前的那個傍晚說起。

那天傍晚小妖怪回家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用樹葉和野花編織成的袍（páo）子。

“這是哪兒來的袍子？你自己的藍袍子呢？”妖怪媽媽吃驚地問。

“和小樹妖換的！”小妖怪得意地在媽媽面前轉了個身，“漂亮吧？”

妖怪媽媽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責怪小妖怪。她記得自己小時候，還是個妖怪小丫頭的時候，也喜歡和別人交換裙子穿。

“小孩子嘛，總覺得別人的東西比自己的好?！毖謰寢寣ψ约赫f，“我可不會為這樣的小事生氣，因為我是個懂得小孩子心思的好媽媽?！?/p>

小樹妖的袍子給妖怪媽媽帶來了不大不小的麻煩。當她想要抖掉袍子上的灰塵時，五六只蜜蜂嗡嗡地叫著，從袍子里面飛了出來，把她嚇了一大跳。她把手伸進口袋，她的手指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啄（zhuó）了一口，痛得她大叫起來。原來，小樹妖袍子的口袋里住著一只脾氣不大好的灰翅鳥。

妖怪媽媽還是一句責怪的話都沒有說，她下定決心要做個懂得小孩子心思的好媽媽。

糟糕（zāogāo）的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從這天起，小妖怪迷上了交換。圍巾、手套、鞋子、彈珠、哨子、口琴、集郵簿、杯子、勺子、扇子······他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拿去交換，換回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不光稀奇古怪，有些甚至還很危險，比如有一次，他換回來一頂小火妖的帽子，差一點把房子燒著了。

妖怪媽媽還是一句責怪的話都沒有說。

“我就是要做個懂得小孩子心思的好媽媽。”她對自己說，“只要小家伙不把自己換掉，我就絕不對他生氣。”

可沒過多久，妖怪媽媽的決心就開始動搖了，因為淘氣的小妖怪開始換掉他自己了。有一天他回家的時候，他的鼻子換掉了，換上了小花妖的鼻子。

小花妖的鼻子好看是好看，可是實在太敏感了：妖怪媽媽洗得干干凈凈的床單，對于小花妖的鼻子來說還是灰塵太重;妖怪媽媽烤得恰到好處的烤餅，對于小花妖的鼻子來說還是蔥花味太濃;妖怪媽媽刷得干干凈凈的鞋子，對于小花妖的鼻子來說還是充滿泥巴味和爛樹葉的味道······總之，在小妖怪跑出去換回自己的鼻子之前，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打噴嚏（pēntì）。他打了一萬個噴嚏！

就是在那個晚上，妖怪媽媽的決心第一次動搖了。

“當個懂得孩子心思的好媽媽可真不容易啊，”她泄（xiè）氣地想，“我看還是……”

她沒有接著想下去，因為碰巧就在這時候，小妖怪把一塊薄荷糖塞進了她的嘴巴里。那塊薄荷糖涼涼的、甜甜的，讓她把那泄氣的念頭忘得干干凈凈。

不過小妖怪并沒有從換鼻子這件事中吸取教訓。在那之后，他又換過耳朵，換過牙齒……

“唉！”有一天，妖怪媽媽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到底要不要做一個好媽媽呢？”

就在這時，一個模（mú）樣古怪的小家伙出現在妖怪媽媽的面前：他有一頭長得拖到地上的綠頭發，看上去就像一大團亂糟糟的海藻;一個圓滾滾的大肚子;一雙泥乎乎的大腳丫，看上去簡直比他的腦袋還要大。

讓妖怪媽媽大吃一驚的是，這個古怪的小家伙竟然親熱地沖著她笑，并且叫道：“媽媽！”

妖怪媽媽簡直快要昏倒了。沒錯，她現在認出來了，那是她的小妖怪，只是他換上了小水妖的頭發、小山妖的肚子，還有小泥妖的大腳丫。

妖怪媽媽想要做一個好媽媽的決心在這一刻消失得干干凈凈。

她決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淘氣的小家伙！

“媽媽，我餓了?！毙⊙治嬷亲樱蓱z巴巴地說。

“好吧，那就先吃飯。”妖怪媽媽板著臉說?！昂?，等吃完飯再跟你算賬?！彼谛睦镅a充了一句。

可是要填飽小山妖的大肚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妖怪媽媽只好一口氣烤了二十八張妖怪烤餅，煮了三大鍋妖怪湯，總算填飽了小妖怪的肚子。還沒等她喘口氣呢，小妖怪就痛苦地尖叫起來，原來他的海藻頭發和椅子腿緊緊地纏在一起了。妖怪媽媽只好又花了一個小時來對付那些亂糟糟的海藻頭發。等她好不容易搞定了小水妖的頭發，又發現地板上到處都是小泥妖的大腳印。在那些泥濘的大腳印里，數不清的小草芽正在往外冒，如果不及時處理，整座房子就會被野草占領了。等到妖怪媽媽手忙腳亂地清除了所有的大腳印，總算騰出工夫可以教訓教訓小妖怪的時候，那個淘氣的小家伙早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就在妖怪媽媽猶豫著要不要把小家伙從床上揪起來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是小妖怪的外婆打來的。

“小妖怪最近表現怎么樣?。俊毖滞馄艈?。

這下妖怪媽媽可找到發牢騷（láosāo）的對象了，她馬上開始一樣一樣地說起小妖怪惹來的麻煩事。她滔（tāo）滔不絕地說啊，說啊，忽然，睡夢里的小妖怪翻了個身，說起了夢話：“不行，媽媽不可以換，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妖怪媽媽一下子住了嘴。電話那頭，妖怪外婆笑了。

妖怪媽媽輕輕地掛了電話，她感覺到，那種想要當一個好媽媽的決心，又重新回到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