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星空之門

姚春華

在世界頂尖科學家“她”論壇上，一位“90后”中國科學院院士的發言令人振奮。這位留著齊耳短發、衣著樸素，說著一口流利英文的老太太，就是95歲的中國天文學界的泰斗級人物葉叔華。談及葉叔華院士，或許很多人頗感陌生。可“現在是北京時間7點整”這段準點報時，可謂家喻戶曉。葉院士正是我國綜合世界時系統的奠基人。

葉叔華9歲時，隨父母從廣州移居香港。后來，葉叔華考上了中山大學天文系。神奇而浪漫的天文學令她深深著迷，從此她與浩瀚星空結下不解之緣。

1950年暑假，葉叔華到南京紫金山天文臺求職。滿懷希望的她卻得到這樣的回復：只招一名男的。這對心懷抱負的葉叔華來說，無疑是一個打擊。但倔強的她沒有退縮，她給紫金山天文臺臺長寫了一封長信，列舉她可以勝任這份工作的五大理由。幸運的是那封長信起了作用，臺長被葉叔華的執著和追求所打動。第二年，24歲的葉叔華來到上海徐家匯觀象臺（當時天文部分劃歸紫金山天文臺）工作，成為這里首位女性科研人員。

當時，葉叔華和其他科研人員的工作，主要是在晴天的夜晚觀測星宿，白天要根據接收的國外傳來的時間信號，比對不同的鐘，這其中還包括大量的計算工作。冬天夜晚觀測時，為了室內外溫度一致，也要把屋頂打開。南方冬天濕冷，哪怕沒有風，幾個小時待在室外，手指也會被凍得僵硬。夏天蚊蟲多，一個勁兒地叮咬她，她也只能忍受。辦公條件艱苦，沒地方吃飯，她就把廢棄的汽油桶當成餐桌。“每天的觀測工作其實是很枯燥的。”葉叔華回憶道。但隨著時間推移，工作不斷深入，葉叔華在枯燥的數字記錄中，逐漸理解了天文工作的意義。她說：“興趣也是可以改變和培養的，關鍵在于你真正了解事業的意義所在。”

1958年，國務院委托上海天文臺著手建立我國的世界綜合時系統，葉叔華挑起這項任務的大梁。她團結行業同人，齊心協力，向國際最高水平看齊。經過4年的艱苦工作，我國的世界時精確度從世界倒數第一位，躍居到世界第二位。1965年，我國終于結束了采用別國精確時間的歷史，“北京時間”沿用至今。彼時38歲的葉叔華，被稱為當之無愧的“北京時間之母”。

20世紀70年代初，葉叔華大膽提出VLBI（甚長基線干涉測量技術），并找到電子工業部，說中國一定要做甚長基線和激光測月。她四處奔走，最終申請到了射電望遠鏡的建造項目。之后，VLBI在中科院正式立項。不久，葉叔華被任命為上海天文臺臺長，成為我國第一位女天文臺臺長。兩年后，在她帶領下，上海天文臺在第一研究室建立了射電天文研究小組，從事VLBI技術的研究工作，還大膽將VLBI技術應用于我國探月衛星軌道測量。

1995年7月的一天，葉叔華為爭取更廣闊的國際合作空間，去美國參加了“國際大地測量與地球物理大會”。她在大會做陳述時，遭到很多人質疑，她每天都在平息這種明顯帶有偏見的反對聲。最終，大會通過了葉叔華提出的規模龐大的國際合作項目，并正式確定，由葉叔華領銜主持這個計劃。第二年，該項目在上海啟動，20個國家和地區參與其中，并將“亞太空間地球動力學國際合作計劃”中央局總部設在上海天文臺，首屆主席則由葉叔華擔當。這是第一個由中國科學家主持的國際天文合作計劃。

僅僅兩年后，在葉叔華的帶領下，南京紫金山天文臺發現了第3241號小行星，國際天文組織批準，這顆行星被命名為“葉叔華星”。2007年10月24日，中國自主研制的第一顆月球探測衛星“嫦娥一號”成功發射，葉叔華所積極倡導的VLBI系統，為成功探月的“嫦娥一號”做了精確測軌。她終于在80歲時，親眼見證了恢宏壯麗的“嫦娥奔月”。

葉叔華說：“作為國際化大都市，上海一直沒有一座天文館，這是積壓在我心里40年的一個結。”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在她和一些科學家持之以恒的推動下，上海天文館終于在2021年夏季正式開館，成為天文科普和教育的重要場所。緊接著，在葉叔華的倡導和推動下，上海又建成了65米的射電望遠鏡，即天馬望遠鏡，從而使我國VLBI網的靈敏度提高了2.6倍以上。

如今，年近百歲的葉叔華依然在為我國的天文學科普事業積極工作著，為年輕而好奇的年輕人打開通往星空的大門。她說：“天文有助于拓寬一個人的世界觀宇宙觀。宇宙如此浩瀚，人只是滄海一粟，每一個人作為獨立的存在，都應該珍惜自己短暫且唯一的生命，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里盡可能地去做一些事情，做有價值的事情。”葉叔華以她的執著和熱情，在天文事業中，找到了一生的追求與實現人生價值，更以她的勇敢與膽識書寫了屬于她一生的浪漫。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