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蝴蝶

王宏亮

愛心是一道彩虹，使滿目陰霾的人見到世界的美麗

“老師，吳雨巖好臟啊，口水流了一地，感覺全世界的蒼蠅都在朝著咱班飛呢。”剛從別的班上課回來，屁股還沒沾板凳，一個女生就跑來向我告狀。我沒說話，眉頭緊皺，用眼神示意她回去，心里卻直叫苦：班上有這么一個讓人操心的孩子，真讓人頭痛。

開學初，校長找到我，滿臉微笑地說：“小王啊，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你無論如何得擔下來。”我腦子高速運轉著，心想：又有難管的插班生來了。果然，校長說：“外校轉來了一個患腦癱病的學生，什么道理都懂，就是行動遲緩，說話不清楚。你是老班主任了，有帶班經驗，就放你班里吧。”說完校長指指門外，一位家長領著一個小男孩，白白凈凈的，就是一只手向里勾勾著，走路時腳上像粘了塊磁鐵，干使勁兒挪不了幾步。

男孩被我安置在班級最靠后的位置，留一處安靜的角落給他，我不希望大家太注意他，這樣的學生很難融入這個集體。

一天，我正在上課，轉身往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就聽到后面有陣陣響動，等我轉回身來，沒發現什么異常。我再次拿起粉筆，“嗒嗒”書寫的時候，后面又是一陣騷動，有人還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有點生氣地看著大家，而他們卻齊刷刷地把目光轉向插班生。我在心里嘀咕，一個腦癱的孩子，平時都沒法跟大家正常交流，今天怎么還成了焦點？我耐住性子，假裝不經意地轉過身，繼續講課，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觀察后面的動靜。原來，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拿出一片薄薄的紙巾，往空中吹著，紙巾飄起來，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大家看著他旁若無人地玩著“紙蝴蝶”，一只手還在胸前一勾一勾地想要接住紙巾，忍不住笑起來。這節課，算是泡湯了。

課后，他勾著手，弓著腿站在我面前，我心里火冒三丈，沒想到這么個病懨懨的小家伙也能興風作浪。他顯得局促不安，眼神一直閃躲，上下嘴唇有點不受控制地抖動，隨之淌下了一串涎水。他去掏兜里的紙巾，卻因為緊張，嘗試了幾次才把手伸進兜里，等紙巾拿出來，涎水早已流到衣襟。我拿過紙巾，給他擦擦嘴角，擦擦衣襟。訓斥的話，我沒說出口。我心生憐憫，一方小小的紙巾，已然超越了服務于他的意義，成了他心靈的伙伴。

他流口水的毛病最近加重了，桌子上，座位下，圈圈痕跡，風干以后，留下難聞的氣味。我安排了幾個值日生，趁著他去廁所的間隙，快速把地面拖一拖。有時候大家嫌臟，我就自己來。看向他的桌箱時，我竟發現了一個小秘密，這個孩子怎么不拿紙巾了呢？我撥通了家長的電話，從家長的口中得知了真相。原來，他跟母親說，拿了紙巾，上課就忍不住想玩一玩。自從那次紙巾事件我給他擦了口水以后，他就覺得我一點不嫌棄他，所以他不想擾亂課堂紀律讓我為難。我心里百感交集。我一直忽視了他的存在，可無論什么樣的孩子，對愛的渴求都是一樣的啊。

一次大課間，除了插班生外，其他人都飛到操場去了。瞅著有些臟亂的教室，我不滿意地自言自語：“就知道玩，班級都快變成垃圾場了。”大課間結束，我跟在學生后面運氣，想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可腳剛邁進教室，就呆住了。只見走路歪歪扭扭的插班生，正用胳膊夾著笤帚柄，腳向前挪移時，一下一下踢著笤帚頭，細小的塵屑依然躺在地上，可是大的紙片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我眼眶一熱，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竟然做了一回值日生。

我有些激動地說：“有些人是不幸的，但是并不影響他成為一個有價值的人。而我們是幸運的，更應該努力做好自己。”那天，我狠狠地表揚了插班生，并獎勵給他一盒精美的紙巾。我希望那一只只紙蝴蝶，不僅能擦干凈他的口水，也能擦亮孩子們的心靈。

本學期的最后一天，按照慣例，我會總結大家一學期的表現，送出準備好的獎品和鼓勵的話。可是，當我想到角落里的插班生時，著實有點為難。該給他準備什么禮物呢？跟大家一商量，我們決定給他一份驚喜。

頒獎典禮熱鬧非凡，每個人的臉上都笑開了一朵花，就連很少有表情的插班生也帶著笑意。當我念到他的名字時，他的眼睛放出光彩，他一定沒想到，他也會收到禮物。那是我們大家一起送給他的心形禮盒，里面是滿滿一盒用彩紙折的五顏六色的蝴蝶，每只蝴蝶的翅膀上都寫了祝福的話。打開紙盒的一瞬間，他興奮地想拍手笑著。看著他天真的臉龐，我笑了，他何嘗不是一只經歷風雨的蝴蝶啊！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