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燦爛又孤單的你

羅懿燦

官凌塵是我初中時的班長。他在班上是很特殊的存在，既是老師的得意門生，也是同學們排斥的對象。

官凌塵對工作很負責，老師常交給他各種任務。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愣是不懂得變通。別的班干部都是見機行事，敷衍而已，但官凌塵眼中不揉沙子，他從來都是一臉嚴肅，只要誰自習課上不安分，輕則被他當眾警告，重則直接向老師反映。好多同學會被老師批評，據說都是因為官凌塵打了小報告。

愛打小報告的人，大家自然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還有不少同學說他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就連原本跟他關系不錯的同學，也因為種種壓力，不敢再與他親近。官凌塵形單影只，也明白大家都在孤立他，但他仍我行我素，毫不在乎。我很佩服官凌塵強大的內心，如果是我被人這樣疏遠、排斥，肯定會很難受。再說了他是在執行一個班長的職責，并沒有做錯什么。

我跟誰都沒紅過臉，每次投票評選時，我都能獲得高票。我覺得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每個人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們讀不讀書跟我有什么關系呢？去管別人，完全是出力不討好，就像官凌塵。“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是我的一貫想法。很多人，他們可能沒有能力幫助我，但他們完全有能力搞破壞，給我制造麻煩。我在班上啥也不管，一心只讀“圣賢書”，反倒大受歡迎。

有同學說，我和官凌塵是兩個極端：一正一副兩個班長同樣成績好，一個什么都要管，一個什么都不管。愛管閑事的官凌塵招人厭煩，而事事不關心的我卻有好人緣。偶然聽到這些話時，我感覺好諷刺。誰都知道官凌塵這樣的班長才是合格的，但他卻因為太負責而讓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看著官凌塵瘦削孤單的背影時，我心里莫名難過。學習上，我努力追趕他，希望能夠與他并駕齊驅;但在為人處世上，我是個老好人，也不真實。其實我并不喜歡這樣的自己。面對老師的信任，我通常的回答都是“還好”，誰也不得罪，置身事外。有一次，官凌塵聽完我的回答時，小聲嘀咕了句：“你可真夠圓滑的！”他的不屑，讓我無地自容，心里蟲噬般難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長大越懂事就越小心謹慎，時刻包裹著自己。

市三好學生評選時，不出意外，我高票當選，而官凌塵卻只有零星的幾票。我轉頭偷偷瞟了他一眼，沒想到，他也正好把目光轉向我。四目相對，我莫名心虛，匆匆把目光收走。

有些心疼官凌塵，看著眉頭緊蹙的他，眼神像落日一樣蒼茫而深遠，讓人覺得有些悲涼。我不知道，經歷了種種，以后的他還會這樣“認真負責”地對待工作嗎？還是像我一樣，一直置身事外？拿到“市三好學生”獎狀時，我沒有欣喜雀躍，這份榮譽本該屬于官凌塵。

官凌塵原本是個陽光男孩，熱情、真誠，笑容燦爛，但當了三年的班長，卻沒有一個朋友。我想靠近他，卻沒有勇氣。

中考前一個月，官凌塵不再來學校上課了，因為他已經以優異的成績通過省重點高中的保送評估，以后會去省城讀書了。看著他空空的座位，我有些恍惚，好像他還坐在那里，正在埋頭寫作業。

中考將至，班上的學習氛圍日漸濃厚，再鬧騰的人也收心了。如果官凌塵看見這一幕，會作何感想呢？如果大家一直都這樣自覺，他又怎么會因為負責任而得罪人，最后被大家孤立呢？官凌塵已經先離開這個班級，再也不會回來了，就連他被保送的消息，也是老師傳達的。或許他對我們都失望透了吧，不再有一丁點兒留戀。

中考一晃而過。班上的同學各奔東西，很多人從此消失在人海。在高中校園里，偶然看見隔壁班那個不茍言笑的班長在大聲維持班級紀律時，我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出官凌塵孤單的身影。不知道遠在省城重點高中求學的他是否一如既往地優秀？那里高手云集，他能脫穎而出嗎？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當了班長？

想起官凌塵，內心綿密而又柔軟的心事再次涌上心頭，我怔怔地倚在欄桿前陷入回憶之中。我那時多么想和他成為朋友，可是我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朝他走近一步。我和他終究還是走散了。我不知道，多年以后，如果我們能相遇，他還會不會記得我，記得這段不那么愉快的中學時光。或許，這只會是我一個人的青春懺悔吧！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