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的江湖

張成磊

“擁劍山莊”莊主司馬北死了！是被人輕輕一指隔空戳死的！

聽來不可思議，但卻真實發生了。據當時在場的管家莫非說，那天正好是端午佳節。端午佳節本是吃粽子賽龍舟的日子，山莊人人心情大好?？汕f主司馬北卻一早就像有心事，在正堂里來回踱步，連主持龍舟大賽這事都推掉了。他來回踱了幾趟，忽然腦袋往后一仰，就像眉間被人戳了一下。接著就手抓心窩，倒在地上。司馬北新娶的夫人武以娘急忙扶住他，以手探他氣息。司馬北掙扎著說出“殷度三……”三個字后，就閉眼了。

莫非是知道殷度三這個人的，他是江南“霹靂堂”現任堂主。曾在半年前與司馬北為爭“江湖第一美人”武以娘打了一仗。兩人惡戰半天，最終司馬北憑手中“閃光劍”勝了殷度三，贏得美人歸。

殷度三在敗走時撂下一句話：“等我練好了神仙氣功，我就隔空把你戳死！”

隔空把我戳死？當時司馬北一聽這話，感到很是好笑，就說：“好啊，那我就等著你練好神仙氣功，等著你把我戳死?！?/p>

殷度三說：“以半年為期，端午節你還不死，我殷度三就此退出江湖，永不露面！”

時節正是端午，司馬北就忽然死在了這天。武以娘想起了半年前殷度三的話，就驚呼出聲：“莊主是被殷度三戳死的！那殷度三難道真的練成了隔空戳物的神仙氣功？”

天下火器，唯江南“霹靂堂”為尊。

現任堂主殷度三不但有一身驚人武功，更精通火器。其一年前研制的“烈火”系列火箭，能一沖百余丈，所落之處必燃起熊熊大火，驚得江南武林人士人人膽寒。但“擁劍山莊”莊主司馬北卻不買他的賬，說“霹靂堂”火箭雖能遠射，精準度卻差，徒有虛名。他如果研制火箭，其性能必遠勝“烈火”。

殷度三聞言雖暗暗生氣，但也不能出面反駁，因為其研制的“烈火”火箭確實有時大失水準。有一次其手下奉他之命持火箭去燒 “獨眼龍”岳難的山寨，結果“烈火”偏離方向，把與山寨一澗之隔的一座叫阿菲律的山村給燒了。

“霹靂堂”的鎮堂之利器，竟然射出后偏離目標十余丈。如果傳出去會讓江湖人士笑掉大牙，也就不會再忌憚“霹靂堂”，所以提高“烈火”火箭的精準度就成了他的心中大事。但“霹靂堂”專門負責火箭導向器設計的“巧妙師”吳多凡一年前帶著設計圖忽然不見，尋了好長時間也不見蹤影。

這火箭的導向器就成了殷度三的心頭之病，他做夢都想得到吳多凡和他的導向器設計圖。

而“擁劍山莊”莊主司馬北不懼“霹靂堂”火箭，早就想揮劍南下，征服江南。所以即使沒有爭奪“江湖第一美人”武以娘這一回事，兩人也遲早會兵戎相見，拼個你死我活。

現在司馬北忽然死了，而且是被殷度三隔空戳死的。消息一傳出，江南江北都轟動了，人人皆云：“殷度三神功既已練成，那霹靂堂稱霸整個武林的日子也就到來了！”

可是，令武林人士更驚訝的是：莫非竟然挑戰殷度三。莫非說：“莊主雖然死了，但忠于莊主的人還在。我要為莊主報仇，殺掉殷度三?！?/p>

武以娘勸莫非說：“你就不怕殷度三用神仙氣功把你隔空戳死？”莫非仰天哈哈大笑：“死則死矣！忠仆替主報仇，死有何懼？”

這一戰令江湖人士人人關注。因為莫非雖然做擁劍山莊管家時間不長，但司馬北卻對他極為倚重。再加上莫非為人低調，外人皆不知其武功如何。但既然能取代司馬北的二弟司馬開光成為山莊管家，其身手必然勝過司馬開光。司馬開光一手披風劍法已令江湖人人膽寒，那這莫非的武功必然也是深不可測。

深不可測的高手莫非挑戰擁有練成“神仙氣功”的殷度三，到底誰勝誰負，值得每個江湖人士翹首期待。

決戰之地就設在江南坪。

兩人對決竟然不是比試武功，而是比試火箭。

為人低調的莫非竟然也會制作火箭。但當他拿出他的火箭后，周圍觀戰眾人就紛紛搖頭。因為莫非的“暴雷”火箭從外表上看就是殷度三“烈火”系列火箭的翻版。唯一不同的是，“暴雷”火箭后面有一個金屬尾部。

莫非指著坪外湖里的三塊巨石說：“那釣魚石離這二百丈有余。我的暴雷亦能射二百丈，且精準度高。我讓它射一石，它就不會落到二石、三石上去?！?/p>

殷度三不信，說：“你就吹吧?！?/p>

莫非冷冷一笑：“我們就各發一枚火箭，擊中中間那塊石頭者勝?！?/p>

莫非先射他的“暴雷”。只聽嗤一聲，“暴雷”火箭劃過長空，果然準確無誤地射中中間最大的釣魚石。暴雷砰地炸開，頓時石屑紛飛，聲勢驚人。

殷度三臉色微微一變。圍觀眾人更是齊齊叫出聲來。

殷度三發射他最近改進的“新烈火”。只聽嗖一聲，“新烈火”筆直地朝釣魚石射去?？墒秋w到中途，那“新烈火”竟然一斜，擦著釣魚石忽的而過，射中了飄曳在湖里的一葉小舟。舟上之人本在乘舟觀火，還盼望著殷度三獲勝。忽受驚嚇，就破口大罵起來。

圍觀者哄地笑了：這一次是殷度三敗了。殷度三這次臉可是丟大了。

殷度三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他忽然沖到一直在旁觀看的武以娘身邊，一把扯住她的衣襟：“怎么回事？你不是說你給我的圖紙能提高火箭的精準度嗎？你也在騙我？”

這時，莫非說：“她沒有騙你。她是偷走了我的圖紙，且交給了你?？墒撬齾s不知，我已經改動了圖紙上的一處數據。就是這處數據，讓你的新烈火依然沒有準頭，差之毫厘謬之百丈。”

原來莫非就是“霹靂堂”的“巧妙師”吳多凡。殷度三仗著“烈火”之威，一直想稱霸武林。吳多凡知道殷度三心術不正心胸狹隘，如果讓他稱霸武林，那武林可就永無安寧之日了。于是就帶著導向器機密設計圖投奔素有俠義之名的司馬北，易容改姓做了“擁劍山莊”的新管家。

饒是他行事低調，卻還是被無孔不入的殷度三嗅到了他的行蹤。就以爭奪“江湖第一美人”武以娘為機，把自己的情人武以娘送給了司馬北，要武以娘伺機偷出吳多凡的設計圖和司馬北的“閃光劍譜”。

武以娘與殷度三乃私密情人，平日江湖人士很少得見，吳多凡更是無從得知。但司馬北端午節這日忽然死亡，就引起了吳多凡的懷疑。

憑他多年的江湖經驗，他不相信世上有隔空戳物的“神仙氣功”。在他看來，“神仙氣功”就是江湖騙子散布的謠言。那天司馬北忽然倒地，武以娘借探他氣息之際，悄悄取出一粒藥丸給他服下。動作雖然隱秘，可還是被莫非發現了，這引起了他的懷疑：“那不是救心丸，那是毒藥。”莫非就暗暗監視武以娘，那武以娘見受到監視，知道事情已被看破，就想伺機逃跑，卻被莫非抓住，在她身上搜出了毒藥“噬心丸”。

武以娘為保性命，就把害死司馬北的經過全說了：司馬北雖然是個豪杰，但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司馬北“戰勝”殷度三贏回武以娘后，武以娘就故意整天冷冰冰地不理司馬北。司馬北就跪在武以娘膝下，說：“以娘，我司馬北雖然相貌粗魯，但武藝高強，也是江湖人人敬仰的豪杰，為什么你就不能對我露笑呢？”武以娘說：“要我笑可以，你可聽我的話？”司馬北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說：“只要以娘能笑，我自當會照你所說的去做。”武以娘就要他在端午節這天作被人隔空戳死狀。司馬北為了博取以娘一笑，就依她之言去做了。但他想起殷度三曾說過端午節這天隔空戳死他的話，是以當天就疑慮重重。

他作被人隔空戳死狀倒地后，武以娘借探他氣息之際把“噬心丸”給他服下，司馬北這才醒悟武以娘是殷度三的人，想掙扎卻被武以娘悄悄點了穴道。司馬北只說出“殷度三”三個字，就氣絕身亡。

圍觀之人聽了莫非說明之后，紛紛不齒于殷度三的惡行。殷度三氣急敗壞，對莫非吼：“你敗壞我的名聲，我隔空戳死你！”

莫非說：“好啊，我正要見識你的神仙氣功呢?！?/p>

殷度三忽然搖頭：“不妥，不妥。我的神仙氣功只有遠隔百里才能發揮最大的功效。要不，怎么叫隔空戳物呢？”

莫非就說：“那你就回到你的霹靂堂，我在這里等著。等著你發功來隔空戳我?！?/p>

殷度三說：“那你就在這里等死吧?！本图泵φ凵碜吡?。

莫非等了一天，無事。又等了一天，還是安然無事。第三天就率一眾人去“霹靂堂”尋殷度三。不料到了“霹靂堂”，卻見“霹靂堂”一眾下人正在搶分財物，準備各自謀生路。莫非問：“殷度三呢？”有人回道：“你們來晚了。我們堂主早跑了，現在恐怕早到了冬威夷島了?！?/p>

冬威夷島是漂泊在大海里的一個孤島，只要殷度三從此不回來，就可遠避中原?？礃幼?，殷度三早留好了后路。

不久，司馬開光接任了“擁劍山莊”莊主一職。莫非也把“霹靂堂”重新開張。兩人一北一南，相互倚重，江湖也就平安無事很長一段時間。再后來，江湖上就有了隔空戳死司馬北這段虛幻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