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作學,張 蒙
(沈陽航空航天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遼寧 沈陽 110136)
當前,世界各國加快科技創新步伐,將創新視為謀求國家競爭優勢的核心戰略?!吨腥A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面向世界科技前沿,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和創新驅動發展戰略[1]。創新驅動的實質是人才驅動,擁有一流的科技人才,就擁有了科技創新的優勢和主導權[2]??萍既瞬攀侵笓碛兄R或技能,從事科學研究或技術工作,能為科學技術進步和社會經濟發展作出突出貢獻的人[3]。大力培養和引進科技人才,合理促進區域和行業間科技人才流動,形成科技人才集聚高地是當前我國高質量發展的迫切需要。2021年5月2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科學院第二十次院士大會上指出,要著力實施人才強國戰略,營造良好人才創新生態環境,聚天下英才而用之??萍既瞬偶凼艿胶暧^生態環境的影響,例如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文化教育、科技創新機制等深刻影響集聚狀況。因此,明晰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宏觀生態環境因素,探究影響科技人才集聚因素的多元路徑,對靶向制定科技人才政策進而打造人才聚集高地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目前,關于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宏觀生態環境因素,學者們從多個角度展開了豐富研究。Soete[4]認為當地經濟發展影響和制約區域科技人才集聚;Romer[5]指出,國民收入、規模經濟、知識外射效應、公共產品提供、法律法規等因素促進區域科技人才集聚;裴玲玲(2018)分析了區域科技人才集聚與高技術產業發展的內在互動機制和外在影響因素,指出經濟發展水平、地區工資水平、科技政策、市場化程度、基礎設施等對科技人才集聚具有顯著影響;張靜[6]構建面板模型進行實證檢驗,指出地區經濟發展、產業規模、創新活力、文化教育和居住環境是影響核心層科研人員集聚的重要因素;蘇楚(2018)以江蘇省為例,利用灰色關聯方法,將經濟因素、科研因素、宜居環境、社會保障及人文因素、地區開放因素作為人才集聚影響因素。雖然現有關于科技人才集聚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較為豐富,但是,主要側重于采用傳統分析方法分析單一因素對科技人才集聚的凈效應,而科技人才集聚是一個復雜的社會現象,受到多重因素的聯動影響,現有研究未能整體系統地解釋科技人才集聚的多因素協同效應。
鑒于此,本文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構建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宏觀生態環境理論模型,以中國內地31個省級行政區域為案例,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通過對比案例省份影響因素集合與科技人才集聚集合之間的關系,探究多重因素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復雜因果機制,并進一步分析中國科技人才集聚驅動路徑的異同,針對性地提出推動區域科技人才集聚的建議,以提升區域整體科技競爭力。
人才生態系統理論將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宜居環境和公共服務宏觀層面因素納入同一分析框架,側重于探究科技人才宏觀生態環境中某一因素或多個因素與科技人才集聚之間的線性關系,為本文從整體視角研究多重因素對科技人才集聚的影響奠定了良好的理論基礎。20世紀70年代末布朗芬布倫納提出人類發展生態理論,將人才生態系統劃分為微系統、中系統、外系統和宏系統,認為宏系統是個體所處整個社會環境和文化、亞文化背景,比如價值觀念、風俗習慣、社會階層、經濟結構、文化模式、法規政策等,強調環境作為復雜系統對于人的發展具有重要作用[7]。人的發展是人與環境系統的復合函數[8],1999年Deolalikar[9]提出人力資源生態學概念,20世紀80年代末中國學者開始關注人才生態、人才環境及人才生態環境[10]。人才生態環境是指人才與所處生態環境之間的互動及各種制約要素的相互影響與均衡[11]。根據環境主體層次,人才生態環境分為宏觀和微觀兩大類,其中,人才宏觀生態環境是指人才所處地域及相關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環境因素的集合。
科技人才生態環境由內部環境和外部環境共同構成。內部環境一般是指科技人才所在組織的微觀環境,外部環境一般是指國家、地方政府所影響的宏觀環境,是組織外部直接或間接影響人才成長的各種因素的總和,包括經濟、政治、文化、自然和信息5個方面[12]。實證研究表明,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宜居環境和公共服務等宏觀生態環境因素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經濟發展層面是指某個地區整體經濟發展水平,是影響科技人才流動進而形成科技人才集聚現象的引致性因素;科技創新層面是指影響科技人才知識創新、技術轉化等方面的軟硬件環境,包括政府對科技創新的重視程度、科研經費投入、科研平臺、科技創新氛圍、科技創新實力和科技成果轉化等要素;文化教育層面是指某一地區的文化氛圍與人才教育普及程度及其質量水平,主要包括地區高等教育水平和文化底蘊等方面[13];宜居環境層面主要指一個地區的居住空間環境,反映地區日常生產和生活情況,包括共有環境中的生活舒適程度和環境優美程度;公共服務層面是指社會保障環境中的軟環境因素[14],是政府部門和企事業單位為科技人才生產和生活提供的各種保障條件,直接影響科技人才生活舒適度和便利性,包括市政交通設施建設和互聯網信息化建設等方面[15-16]。
一方面,區域經濟發展通過對區域經濟環境的作用影響科技人才集聚,另一方面,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優化和人才預期收入引導科技人才去留。經濟發展水平反映地區發展潛力和就業機會,并直接決定經濟環境優劣。經濟較發達區域,經濟持續健康增長,區域綜合實力不斷增強,不僅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而且提高人力資本邊際收益進而增強區域科技人才吸引力,加快知識創新和轉化速度,改善區域經濟環境,形成科技人才集聚高地。通常情況下,地區國內生產總值直接反映地區整體經濟發展水平,考慮到中國各地區之間人口規模差異較大,選用人均生產總值作為衡量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一個指標[13]。已往研究表明,較高的工資收入可以改善科技人才生活條件,滿足人才自我價值實現需求,是吸引人才集聚的重要經濟因素[17]。產業集聚與科技人才集聚之間存在互動促進關系,尤其是新興高新技術產業和現代服務業迅速發展,為科技人才提供了更多高質量就業機會??紤]到高等院校、科研機構和高新技術企業等科技人才載體主要分布于城鎮,選取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水平以及區域第三產業產值占地區總產值比重作為衡量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另外兩個指標。
良好的科技創新環境可以優化基礎研究創新生態,激發創新創造活力,形成有效的人才驅動,破除科技人才培養、流動、集聚、激勵等方面體制機制障礙,形成具有吸引力和國際競爭力的人才制度體系,推動科技創新成果不斷涌現。通常來說,科技人才的主要任務是開展知識創新和技術轉化,良好的科技創新環境有利于科技人才開展科研活動、發揮自身潛能,同時,幫助本地區吸引大量科技人才。因此,地區科研環境差異對科技人才集聚具有重要影響。根據已往研究[16],研發與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強度既能夠提升科技人才科技創新積極性,又能夠衡量本地區政府對科技創新的重視程度,科研平臺數量反映本地區硬件科研設施完備程度,地區專利授權數反映地區科技創新活力和科技創新氛圍。由此,采用上述3個指標衡量科技創新。
通常情況下,科技人才流動會優先考慮目的地文化教育環境狀況,尤其關注高等院校、科研機構和公共文化設施等。一方面,良好的文化教育環境有利于本地區科技人才培養和發展;另一方面,本地區優質教育資源是吸引外地科技人才流入的重要法寶,兩方面共同作用加速本地區科技人才集聚。高等院校是基礎研究的主力軍和重大科技突破的策源地,是培養和吸引科技人才的重要基地,是本地區科技人才群體的重要后續保障,擁有較多高等院校的地區在吸引和留住科技人才方面更有優勢[18]??紤]到地區間招生規模和人口規模的影響,選取在校大學生占當地人口比重衡量地區教育環境。另外,科學普及也是科技創新發展的重要一環,提高地區全民科學素質有利于推動全社會形成講科學、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的良好科技創新文化氛圍,釋放全民科技創新智慧和力量,建立高素質科技創新大軍,實現科技創新成果快速轉化。地區科技文化氛圍的形成主要體現在當地人尊重知識和主動學習方面,因此,選取當地圖書館總流通人次衡量地區文化環境[13]。
區域宜居環境能夠為科技人才提供舒適便利的物質生活條件,進而吸引眾多科技人才到該區域定居和工作[16]。隨著經濟發展和生活水平逐步提高,科技人才更加關注地區宜居環境。優越的宜居環境有利于提高人才生活質量,吸引科技人才集聚,科技人才更愿意前往自然環境優美、地理位置優越的地區創業和發展。根據已往研究,省會城市空氣質量是衡量科技人才居住環境的指標之一,同時,其也能反映區域整體空氣質量情況。地區城市公園綠地面積反映地區生態環境情況,擁有大面積公園綠地的地區,其氣候和氣溫更適宜居住,更能吸引科技人才集聚[16]。因此,本文從地區環境質量和地區城市園林綠化兩個角度出發,選取省會城市空氣中細顆粒物(PM2.5)濃度和地區每萬人擁有公園綠地面積作為衡量地區宜居環境的指標。
高質量公共服務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體現。地區優化公共服務供給、打造優質公共服務體系,可以極大程度上提升群眾獲得感和幸福感。公共服務能夠滿足公民日常生活、生存和發展的直接需求,使公民受益或享受。地區高質量公共服務可以為科技人才提供優越的生活環境,為其投身科研工作免去后顧之憂[19]。地區公共交通設施完備情況直接反映公共服務水平,本文選取地區每萬人擁有公共交通車輛數作為衡量指標。另外,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和移動互聯網等數字經濟發展促進生產要素配置更新,數字技術賦能公共服務,提高數據資源利用效率。地區基礎網絡設施的完善也會降低信息交易成本,促進科技創新要素集聚[16]。因此,選取地區每萬人移動互聯網用戶數衡量地區網絡設施覆蓋情況。
綜上所述,單一宏觀生態環境要素對科技人才集聚影響的相關研究為本文前因條件選擇提供了依據。然而在現實中,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因素較為復雜,僅僅從單一因素角度解釋該現象較為片面。鑒于此,本文從關注多因素對結果聯動影響的組態視角出發,選擇科技人才集聚度作為結果變量,將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宜居環境和公共服務作為前因條件,構建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宏觀生態環境理論模型(見圖1),探究其影響中國科技人才集聚的復雜因果機制。

圖1 理論模型Fig.1 Theoretical model
定性比較分析(QCA)是一種集合分析方法,旨在解析因果復雜性現象,該方法認為變量對于結果的影響不是獨立的,而是相互依賴、共同作用的。QCA從整體視角出發,開展案例比較分析,考察多個因素構成的組態而不是單一因素對結果的影響[20]。 QCA使用布爾邏輯代替傳統相關方法,建立與特定結果密切相關的因果條件[21],分析產生結果的充分和必要原因,以此作為形成組態路徑的基礎[22]。根據數據類型,QCA可以分為csQCA(清晰集定性比較分析,二分數據)、mvQCA(多值集定性比較分析,多值數據)、fsQCA(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連續數據)、TQCA(時序定性比較分析,考慮時間維度對結果的影響)[23]。
本文選取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探究中國內地31個省份科技人才集聚的復雜因果關系,基于以下3點原因:一是科技人才集聚受到宏觀生態環境中多個要素的協同影響,fsQCA能夠從組態視角探究各項前因條件與科技人才集聚之間的非線性關系;二是fsQCA整合了定性和定量研究優勢,適合15~50個的中等規模樣本研究[20],本文選取中國內地31個省份作為研究案例,數量上屬于中等規模樣本,應用該方法既能深入探究不同地區科技人才集聚的獨特性,也能兼顧分析結果的內部效度;三是本文探究科技人才高集聚的前因條件組合,fsQCA能夠對比科技人才高集聚與非高集聚之間非對稱前因條件組合。
本文將中國內地31個省級行政區確定為研究案例,各研究樣本均可反映地區科技人才集聚現狀,符合同質性的案例選擇要求;同時,各省份的條件及結果變量具有較大異質性,符合多樣化的案例選擇要求。計算結果變量和前因條件的各二級變量數據主要來源于2018-2019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以及科技部公布的《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年度報告》《國家重點實驗室年度報告》《企業國家重點實驗室年度報告》。考慮到結果的出現相對于條件具有一定滯后性,本文將滯后期確定為1年,即區域科技人才集聚度選用2019年數據,條件變量選用2018年數據。
2.3.1 結果變量
本文采用科技人才集聚度STA(scientific talent agglomeration),衡量區域科技人才聚集程度[18]。
其中,STi表示i地區科技人才數量,TLi表示i地區年末人口總數,ST表示全國科技人才數量,TL表示全國年末人口總數??萍既瞬艛盗坎捎肦&D人員全時當量表征。將計算出的集聚度原始數值中最大值賦值為1,其它原始值與最大值的比值作為其相對值,產生[0,1]之間的科技人才集聚度值,數值越趨近于1,說明該區域科技人才集聚程度越高。
2.3.2 前因條件
針對理論模型中5項前因條件,設置二級變量進行測度,通過加權平均計算前因條件的最終得分。參考相關研究,針對衡量每項前因條件的二級變量,采用效用值法對原始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24]。其中,效用值規定的值域是[0,100],該指標下最優值的效用值為100,最差值的效用值為0,假定i表示指標,j表示區域,yij表示i指標j區域的指標效用值,xij表示i指標在j區域的指標獲取值,ximax和ximin分別表示該指標最大值與最小值。計算公式如下:

經濟發展:由地區人均生產總值(30%)、第三產業產值占地區總產值比重(30%)、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40%)加權計算得出??萍紕撔拢河裳芯颗c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強度(20%)、地區科研平臺數量(40%)、地區國內三種專利授權數(40%)加權計算得出。其中,地區科研平臺數量由地區擁有的國家重點實驗室、企業國家重點實驗室和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3類科研機構組成。文化教育:由在校大學生人數占當地人口比重(50%)、當地圖書館總流通人次(50%)加權計算得出。宜居環境:由地區每萬人擁有公園綠地面積(60%)、省會城市空氣中細顆粒物(PM2.5)濃度(40%)加權計算得出。公共服務:由地區每萬人擁有公共車輛數(50%)、地區每萬人互聯網用戶數(50%)加權計算得出。
2.3.3 變量校準
校準是對案例和條件賦予集合隸屬分數的過程[25]。運用fsQCA進行分析時,將前因條件和結果分別視為一個集合,每個案例在集合中均有相應的隸屬分數,采用直接法將結果和條件變量校準為模糊集。參考已有研究,將結果變量和前因條件的案例數據的95%、50%、5%分位數值分別設定為完全隸屬、交叉點和完全不隸屬3個定性錨點??萍既瞬欧歉呒鄣男室巹t與科技人才高集聚相反,取科技人才高集聚的非集。前因條件和結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與校準錨點如表1所示。
一致性被認為是衡量必要條件的一個重要指標。通常認為,當前因條件的一致性系數大于0.9時,可以認為該條件是導致結果產生的必要條件[26]。由表2可知,文化教育對于科技人才高集聚的一致性系數為0.932,大于0.9,即文化教育是促進科技人才高集聚的必要條件。非高科技創新的一致性系數為0.963,大于0.9,即為科技人才非高集聚的必要條件。
3.2.1 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路徑
對校準后的數據進行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將產生3類解,即復雜解、簡約解和中間解。復雜解僅使用觀察案例分析不使用邏輯余項,簡約解納入邏輯余項但不對其合理性進行評價,中間解僅使用有合理依據的邏輯余項[17]。通常情況下,中間解在復雜程度上實現了對復雜解和簡約解的平衡,因此,學者們傾向于采用中間解。

表1 集合、校準與描述性統計結果Tab.1 Sets, calibration and descriptive statistics

表2 單個條件的必要性檢驗結果Tab.2 Necessity test results of single condition
本文將同時出現在簡約解和中間解中的前因條件作為核心條件,只出現在中間解的前因條件作為邊緣條件[20]。參考相關研究,根據真值表中一致性分數分布將一致性閾值設置為0.8[27],將PRI一致性閾值設置為0.7,根據樣本規模將頻數閾值設定為1。fsQCA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由解的一致性指標可知,科技人才高集聚現象包含4個等效組態,科技人才非高集聚包含6個等效組態。
(1)科技創新主導型。組態H1a表明,宜居環境一般的地區,在公共服務水平較低的情況下,無論經濟發展水平和文化教育水平如何,只要科技創新水平高,該地區就會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其中,高水平科技創新發揮核心作用。一般來說,科技創新投入越高,區域創新能力越強??萍紕撔峦度氪龠M科技創新能力提升,區域科技創新能力提升又促進科技人才集聚[28]。該組態可以解釋51.6%的科技人才高集聚案例,符合該組態的案例包括湖北、安徽、四川和湖南。湖北和四川作為典型案例,其區域科技人才集聚的推動力主要來源于區域科技創新能力提升、科研平臺數量較多和科研經費投入強度較大。截至2018年,湖北省擁有國家重點實驗室、企業國家重點實驗室和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3類科研平臺43個,四川省擁有28個,均位于全國前列。在科研投入方面,以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強度為例,2020年湖北省和四川省分別為2.31%和2.17%,均屬于全國前列。其次,武漢(湖北)和成都(四川)都屬于國家中心城市,國家中心城市對引領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提高區域科技創新活力,吸引科技人才進而促進區域科技人才集聚發揮了重要推動作用。另外,從地理位置上看,湖北和四川屬于中西部地區,隨著區域科技創新活力的提升,中西部地區對科技人才的吸引力不斷增強,以R&D人員為例,湖北和四川2015-2019年間R&D人員全時當量增幅分別在31.63%和46.16%。因此,案例分布符合地區現狀,同時,能很好地解釋該組態。
(2)科技創新主導下的宜居文教驅動型。組態H1b表明,在宜居環境優越但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地區,無論公共服務水平高低,只要在科技創新推動下文化教育發展狀況較好,就能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其中,高水平科技創新發揮核心作用,高水平文化教育、高水平宜居環境發揮輔助作用。科技人才從流動到形成集聚與地區科技創新水平息息相關,科技創新對科技人才充分發揮才能、產生集聚效應至關重要[29]。地區文化環境是科技人才生存和發展的軟環境,有助于培養科技人才形成打破傳統、善于創新的思維,為科技人才成長提供良好的文化支撐,高等教育發展為科技人才集聚提供了重要載體和強有力的人才儲備[30]。該組態可以解釋50.7%的科技人才高集聚案例,符合該組態的案例包括遼寧、河南和陜西。遼寧是該組態典型案例,其經濟增速放緩,科技人才集聚的推動力來源于科技創新活力提升、優越的宜居環境和區域高水平文化教育等。遼寧的科研平臺數量、科研投入以及專利授權數量均位于全國前列;從地理位置上看,遼寧位于東北平原下游,地理位置和居住環境優越;截至2018年,遼寧擁有高等院校115所,在校大學生近一百萬人。由此看來,在高層次科技創新的引領下,以高校和科研院所為中心的文化教育資源以及優越的宜居環境可以推動地區科技人才集聚。

表3 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與非高集聚的組態Tab.3 Configuration of high agglomeration and non-high agglomer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talents
(3)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主導下的經濟科創驅動型。組態H2表明,無論地區宜居環境是否優越,在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支持下,只要經濟發展水平和科技創新活力較高,就能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其中,高水平文化教育和高水平公共服務發揮核心作用,高水平經濟發展和高水平科技創新發揮輔助作用。中國科技人才分布極不平衡,傾向于聚集在經濟發達、科技資源相對豐富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對科技人才的吸引力越強,高質量的經濟發展和科技創新推動地區文化教育與公共服務水平快速提升,進而增強區域整體科技競爭力,促進高新技術產業發展,增加區域科技人才需求,吸引科技人才集聚。該組態可以解釋62.1%的高科技人才集聚案例,符合該組態的案例包括北京、上海、廣東、江蘇、浙江、天津、福建和山東。北京、上海、江蘇等省市作為典型案例,除宜居環境外,其它4個宏觀生態要素均表現良好,在強大的文化教育資源和優質的公共服務主導下,經濟發展和科技創新推動地區科技人才高集聚。從地理位置上看,北京是我國政治文化中心,該組態中其它省份均屬于經濟發達的東部沿海地區,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水平均位于我國前列,特別是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方面,東部地區集中了我國43.3%的普通高等院校,其中,江蘇省普通高等院校數量高達167所,位列全國第一,北京和上海作為國家中心城市,在建設區域交通網絡、增強基礎網絡設施覆蓋、優化營商環境、提高公共服務水平上展現了示范和引領作用。因此,案例分布符合地區現狀,同時,能很好地解釋該組態。
(4)公共服務主導下的文教驅動型。組態H3表明,宜居環境不夠優越且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地區,在科技創新活力不足的情況下,只要地區公共服務水平和文化教育水平較高,也能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其中,高水平公共服務發揮核心作用,高水平文化教育發揮輔助作用。公共服務水平的提高,一方面增加了科技人才日常生活便利程度,另一方面,有助于優化營商環境,降低信息交易成本,吸引外來投資、促進產業發展,進而提高本地區科技人才需求量,促進科技人才集聚。文化教育的發展推動地區形成認可和尊重科技人才的社會氛圍,滿足科技人才自我價值實現需要,高等院校與高新技術企業之間開展的各類產學研合作,在推進高??萍汲晒D化和產業化的同時,為高層次科技人才提供了新的科研平臺和就業契機[13]。該組態可以解釋38%的高科技人才集聚案例,符合該組態的案例是吉林。吉林省作為典型案例,其經濟發展近幾年放緩,科研經費投入較低,科研平臺和機構較少,科技創新活力不足,但是,在文化教育支撐下,公共服務水平的提高很大程度上推動了吉林省科技人才集聚??梢钥吹?,以高校為中心的文化教育發展提高了吉林省對科技人才的吸引力。在公共服務方面,吉林省優化產業結構,推動高附加值現代服務業和公共服務業發展。第三產業中公共服務業增速較快,加速本地區交通設施和互聯網設施建設。另外,吉林省營商環境優于東北地區的遼寧和黑龍江[31],這也對吉林省科技人才流入產生了促進作用。因此,案例分布符合地區現狀,同時,能很好地解釋該組態。
3.2.2 產生科技人才非高集聚的組態路徑
QCA方法中導致結果出現和缺席的條件是非對稱的,為了全方位探究地區科技人才集聚的驅動機制,本文檢驗產生科技人才非高集聚的組態路徑??萍既瞬欧歉呒郯琋H1-NH6六種組態,組態NH1表明,宜居環境不夠優越的地區,無論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和科技創新活力如何,在缺乏高水平文化教育和高水平公共服務的科技人才宏觀生態環境中,都難以產生地區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NH2表明,在經濟發展水平不高的地區,無論地區宜居環境、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水平如何,在缺乏高水平科技創新的宏觀生態環境中,都無法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NH3表明,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但宜居環境不佳的地區,無論科技創新活力和文化教育水平高低,如果公共服務水平較低就難以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NH4表明,文化教育水平較高的地區,在經濟發展水平和科技創新活力均較低的科技人才宏觀生態環境中難以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NH5表明,宜居環境優越但經濟發展水平不佳的地區,無論科技創新活力和公共服務狀況如何,即使文化教育水平較高也難以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NH6表明,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但宜居環境不夠優越的地區,如果科技創新和文化教育狀況均不佳,就難以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
通過比較科技人才高集聚組態和科技人才非高集聚組態發現,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原因具有非對稱性,科技人才非高集聚的6條路徑并不是科技人才高集聚4條路徑的對立面。值得注意的是,科技人才高集聚的3條路徑中均包含高水平科技創新,而非高水平科技創新作為核心條件出現在科技人才非高集聚的3條路徑中,充分說明地區科技創新因素對科技人才集聚具有重要影響。
參考相關研究,本文將PRI一致性由0.70提高至0.80,其它處理方式不變,對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的組態進行穩健性檢驗。通過分析發現,PRI一致性的提高對組態數量、核心條件和邊緣條件的分布排列均未產生實質性影響,新組態與原組態基本保持一致,說明本文研究結論較為穩健。
本文從組態視角出發,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以中國內地31個省份為案例樣本,構建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人才宏觀生態環境理論模型,探討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宜居環境和公共服務5個宏觀生態環境要素對地區科技人才集聚的協同影響機制。研究發現:第一,文化教育是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的關鍵因素。必要性檢驗結果顯示,文化教育是產生科技人才高集聚的必要條件,且作為核心條件和邊緣條件在科技人才高集聚的3條路徑中均存在。第二,產生地區科技人才高集聚的驅動路徑有4條,包含科技創新主導型、科技創新主導下的宜居文教驅動型、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主導下的經濟科創驅動型、公共服務主導下的文教驅動型。地區科技人才非高集聚包含6條路徑,并且與科技人才高集聚的驅動路徑存在非對稱關系。
(1)本文基于人才生態系統理論,將人才宏觀生態環境中的多重因素納入同一分析框架,構建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理論模型。在人才生態系統理論的基礎上,對人才宏觀生態環境中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宜居環境和公共服務5個因素進行整合,為實證分析區域科技人才集聚多重因素協同影響機制奠定了理論基礎。該理論模型有助于深入理解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宏觀生態環境。
(2)從組態視角,本文實證討論了經濟發展、科技創新、文化教育、宜居環境和公共服務5個因素對區域科技人才集聚的整體協同影響,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區域科技人才集聚的因果復雜性問題,彌補了現有研究側重分析單一宏觀生態環境要素與科技人才集聚之間因果關系的不足。因此,本研究有助于揭示人才生態理論中多重宏觀因素聯動影響人才集聚的復雜機理,拓展人才生態理論在分析多重影響因素關系組合上的應用。
(3)本文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研究科技人才集聚現象,增強了對多重因素影響科技人才集聚的復雜因果機制的理解與認識。從整體視角出發的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結合了定量與定性研究的優點,是分析復雜因果現象的理想工具。本文采用該方法分析科技人才集聚現象,探究科技人才高集聚的等效驅動路徑,而且從非對稱角度分析了抑制科技人才集聚的驅動路徑,進一步拓寬了QCA方法在社會科學研究中的應用范圍。
(1)營造有利于科技人才集聚的文化教育環境。文化教育環境作為必要條件,在科技人才集聚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從科技人才高集聚案例中可以看出,高集聚地區文化教育資源占有比較優勢。在教育部直屬高校中,東部地區高校數量占比高達66.7%,遠高于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的17.3%和16.0%。從2015-2019年研究生層次累計培養科技人力資源地區分布來看,北京、江蘇、上海位居前三,分別培養了42.55萬人、22.91萬人和20.48萬人。從文化教育環境來講,中西部地區要著力建設具有科技創新特色的高等院校,完善教育投入機制,改善教育質量,提高高校科技創新產出和成果轉化率。文化教育特別是高等教育的普及和提高,既能培養科技人才后備力量,又能吸引有意愿潛心科研的科技人才流入,提高產學研合作水平,加速科技創新成果轉化,形成高層次科技人才集聚,提升本地區科技創新競爭實力。
(2)建立科技創新為核心條件的多種宏觀生態環境組合模式。根據組合路徑H1可以發現,有的省區以科技創新單一核心條件拉動科技人才集聚,有的以科技創新為核心條件、文化教育和宜居環境為輔助條件促進人才集聚。因此,各地區可以建立以科技創新為核心條件的生態組合模式,通過增加科研經費投入,優化經費投入結構,增強科技人才吸引力。加速科技創新基礎設施建設,加強國家重點實驗室、企業國家重點實驗室和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等高層次科研平臺建設,集聚科技創新要素,優化科技創新環境,落實自主創新政策,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構建以科技投入、科研平臺、科技創新要素集聚和知識產權保護為一體的區域科技創新環境,吸引科技人才流入,促進形成地區科技人才高地,進而推動我國整體科技創新實力提升。
(3)建立適合本地區發展的多重因素組合模式。根據組合路徑H2和H3可以發現,北京、上海、廣東、江蘇等地區科技人才集聚拉動是綜合性的,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基礎好,經濟發展快,科技創新能力強,而吉林省吸引科技人才集聚的影響因素是公共服務和文化基礎條件。由此來看,不同宏觀生態環境因子交互組合共同影響地區科技人才集聚。由于生產要素配置和資源環境條件限制,各地區無法兼顧所有因子同步發展,因此,應揚長避短、因地制宜選擇組合因子。多重因素的交互組合可以針對科技人才高集聚產生多條等效路徑,面對資源環境條件和生產要素配置有限的現實情況,各地區應該在集中力量發展本地區優勢和盡力彌補本地區發展不足的前提下,選擇與本地區實際狀況相契合的發展路徑,發揮優勢,彌補不足,建立適宜地區發展的宏觀生態環境系統,吸引和促進科技人才集聚。同時,從非高集聚的組合路徑來看,科技人才集聚的宏觀環境影響因素具有非對稱性,各地區應避免實施單一的集聚模式和反向集聚組合模式。
(4)強化公共服務,打造地區優質宜居環境。完善交通基礎設施和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提高公共服務質量。各地區在發展經濟和加速科技創新成果轉化的過程中,也應關注地區環境質量,倡導綠色發展,在保護地區自然環境的基礎上,監測工業密集區域空氣質量和水土污染情況,同時,增加城市綠化面積,加強生態公園建設,打造空氣清新、環境優美的宜居環境,吸引科技人才集聚。
本文科技人才集聚路徑分析還存在以下不足:第一,研究框架涵蓋經濟、科技及人文等方面影響因素,但由于案例數量以及數據可獲取性、可衡量性的限制,使得研究提出的前因條件數量受到一定限制,并且未涉及地區政府政策方面的影響因素;第二,受限于數據可獲取性,采用靜態數據進行研究,未來可以選用時序定性比較分析(TQCA)方法,從時間維度探究科技人才宏觀生態環境系統內部動態變化對科技人才集聚的影響;第三,僅關注多重因素對省級層面科技人才集聚的聯動影響機制,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結論普適性,未來可以收集各省份代表性城市數據,從城市層面對科技人才集聚路徑作進一步分析,提高結論可推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