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寧,泄玉珍,孟慶娜
(遼寧大學 商學院,遼寧 沈陽110036)
創業作為一項創新管理活動,既能夠促進經濟增長、優化資源配置,又能夠創造就業機會、改善社會福祉、推進城市化進程,因其對社會經濟的積極貢獻而成為學術界研究焦點。當面臨相似創業背景和同樣的創業激勵政策時,有些個體具有創業行為傾向,而有些個體卻回避創業活動。那么,究竟哪些因素導致個體對創業活動的選擇存在顯著差異?在已有關于創業行為傾向的研究中,創業者特質理論認為個體特質如創新性、控制源、風險承擔、模糊容忍度對創業行為傾向具有重要影響[1];創業情緒理論認為個體積極的情感體驗即創業激情[2]可以幫助個體產生對外部環境的積極認知,保持對創業機會的警覺性,提高實施創業行為的可能;創業認知理論揭示了情境知識[3]、情境認知[4]、創業教育[5]對創業行為傾向的作用機制,但未進一步關注認知能力的作用,即思維作為個體認識事物、理解個體所處環境的獨特思考方式,是影響個體實施創業行為的內在驅動力[6]。
內隱理論認為,個體思維方式影響個體自我調節能力和行為選擇[7]。已有研究表明,內隱理論中的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者認知、行為乃至職業生涯發展具有重要影響[8-10]。創業自我效能感作為個體對自身創業能力的信念感知,是影響創業行為傾向的重要前置因素[11],但針對創業自我效能感中介機制的研究較少,尚不清楚哪些因素可以成為創業自我效能感的潛在來源。因此,本文重點探討創業自我效能感與成長型思維之間的聯系。創業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創業過程不僅涉及創業意向,還面臨創業風險,潛在創業者對于創業失敗所產生的恐懼,會嚴重阻礙其創業行為傾向。
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將內隱理論擴展至創業領域,將創業自我效能感作為銜接成長型思維與創業行為傾向的“橋梁”,旨在提升個體實施創業行為的可能性,豐富創業行為傾向研究。為進一步探討失敗恐懼心理與創業自我效能感、創業行為傾向之間的關系,本研究將失敗恐懼作為多維度調節變量,有針對性地辨別哪些個體恐懼抑制創業自我效能感對創業行為傾向的積極影響,從而理性地認識創業失敗恐懼。
本研究基于內隱理論構建研究模型。內隱理論由Dweck等[12]提出,他們根據個體智力和能力固定性或可塑性特征,將個體劃分為固定型思維個體和成長型思維個體。這一觀點后被應用于教育學領域,學者一致認為具有成長型思維的學生比固定式思維學生更有韌性,更能夠承受學業壓力;而且,當面對消極結果時,他們傾向于付出更多努力,制定更好的策略來解決問題,進而不斷提升學習成績[13]。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將內隱理論擴展至領導力、工作場所、營銷等領域,認為其與目標設定、運作、個體自我調節密切相關[14-15]。在目標設定方面,成長型思維個體傾向于設定學習目標,認可學習和努力的價值,并在評估目標成功潛力時擁有更強信心。在目標運作方面,尤其是當面臨威脅事件時,持有實體理論的個體為保護自己的自尊,往往會采取無助回避策略;相反,持有增量理論的個體在實現預設目標時會尋求積極反饋與支持,傾向于選擇導向性策略。在目標監管方面,持有實體理論的個體傾向于自我設限,面對負面事件會出現較高的消極情緒和較低的未來期望,而持有增量理論的個體卻對未來充滿希望。
創業本身是多個子目標共同作用的結果。在創業過程中,個體思維影響個體對創業事件的感知與解釋,進而對目標設定、運作、監管和行為選擇產生影響。具備成長型思維的個體認為創業能力是可塑的,可通過學習得以提升,從而在面臨威脅事件時能夠積極應對,并投入更多時間、精力獲取更多創業資源,最終促進創業行為的實施。由此可見,可將內隱理論中的成長型思維引入創業領域,進一步探究個體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行為傾向的作用機制。
內隱理論將思維方式劃分為兩種, 即成長型思維和固定型思維[12]。具備成長型思維的個體相信人的性格、能力等屬性是可塑的,可以通過學習和發展得到提升;而具備固定型思維的個體認為,性格、能力等屬性是固定、不可改變的。那么,引入創業領域的成長型思維被視為個體對創業能力可塑的一種認知圖式,影響個體對創業環境的感知與解釋,代表個體對自身創業能力的積極看法和樂觀預期。創業行為傾向往往發生在創業初級階段,包括一系列準備行為,如申請注冊公司、尋求辦公場所、制定商業計劃書等[2]。與僅代表個體對創業心理承諾的創業意向相比,創業行為傾向是指個體為開展創業而進行的嘗試性活動并為之付出的行動和努力,是實施創業行為的最佳預測因子。
基于內隱自我調節理論,當個體面臨障礙或挑戰時,其為實現目標而采取的行為策略存在顯著差異[16]。具備成長型思維的個體傾向于采用導向性行為策略,愿意投入額外的努力承擔更多挑戰性任務;相反,具備固定型思維的個體則傾向于采用績效目標導向和無助導向行為策略。創業作為一項高壓力、重負荷的艱巨性挑戰工作,個體思維和心智對于創業活動的順利開展至關重要。具有成長型思維的個體在觀察到他人成功完成一項任務時,他們傾向于感知到自己也具備這種潛力,并使用建設性反饋提高實施創業行為的意愿。例如,個體成長型思維越強,越容易接受氣候環境的改變,也就越相信人類可以緩解氣候變化,進而實施環保行為傾向性程度也就越高[17]。成長型思維個體認為商業知識、創業素養可以培養和發展,更能識別潛在創業機會,并形成對創業可行性的高度評價,最終提升創業行為傾向意愿[18]。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成長型思維正向預測創業行為傾向。
社會認知理論認為,自我效能感作為情境異質性構念,影響個體對活動、目標和持久性選擇動機的建構,主要來源于主動掌握、替代經驗、口頭說服和生理喚醒[19]。在創業情境下,自我效能感被賦予新的含義,已有學者將其概念化為創業自我效能感[11],指出其是指個體對自己勝任創業任務和成功扮演企業家角色的信念程度。具備成長型思維的個體認為,人的能力是可塑的,他們會為實現目標而積極努力,代表了一種主動掌握方式,成為自我效能感的先決條件。即使面對商業挑戰,持有增量理論(創業能力具有可塑性)觀點的女性都始終堅信自己具備成功創業的能力,尤其是在被告知創業主要由男性主導后(挑戰性條件),其仍對創業展現出高程度的自我效能感[8]。同樣,具有成長型思維的個體傾向于將困難視為一種促進自我成長的機會[20],他們會采取學習導向策略,保持對未來的積極期望,進而正向預測職業自我效能感[21]。也即,成長型思維個體對未來充滿希望,認為努力工作并堅持不懈可以發展創業能力,能夠突破“創業者是天生的”觀點束縛,進而培養自己對創業的積極看法與認知。
當個體創業自我效能感被成長型思維激發時,將會展現出對實施創業活動和創業目標的熱情,并顯著影響個體努力和堅持的意愿。換句話說,在創業情境中,個體行為受到與自身行為能力相關信息的顯著影響,對自我效能感的積極信念可以促使個體開展創業活動,如增加精力投入、克服創業挫折以及始終保持對創業機會的警覺性等[22]。成長型思維會幫助個體重新構建對挑戰性環境(缺乏經驗、缺少創業榜樣)的認知[23],促使個體在實施創業行為前就付出額外的努力,增強創業準備階段的自我效能感,提高目標實現預期。因此,具有高自我效能感的潛在創業者更有能力克服行動意圖差距,從而成功創建新企業??傊?,創業自我效能感作為一種自我能力認知,不僅與個體過去掌握的經驗有關,也會對創業預期產生積極影響,進而成為個體實施創業行為的“助燃劑”。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創業自我效能感在成長型思維與創業行為傾向之間起中介作用。
失敗恐懼是創業過程的必然經歷,在創業領域引起眾多學者廣泛關注。不同于以往將失敗恐懼作為一種穩定的性格傾向[24]或者一種消極的情緒體驗[25],本研究將失敗恐懼看作反應性回避動機[26],將其定義為創業者由于害怕未來不確定風險而產生的一種心理回避動機,有可能導致創業者放棄商業識別與評估,影響創業者心理意圖,可以解釋個體在遇到挫折后退出創業背后的心理機制。避免失敗是個體的本能動機[27]。創業作為一種特殊的成就情境,開展創業并取得成功是企業家所追求的高價值目標,而失敗恐懼會帶來潛在創業成本,影響個體對創業失敗的定義和解釋。這表明,個體在創業過程中經歷失敗恐懼會產生心理障礙,個體會采取自我妨礙策略[28],低估創業帶來的潛在價值。
創業在籌備階段不僅需要資金、設備和人力資源,而且還面臨諸多挑戰與不確定性。潛在創業者對自身能力欠缺和失敗風險的擔憂,會削弱其創業行為傾向[29]。另外,創業高度不確定性導致個體產生嚴重的失敗恐懼心理,進而負向調節創業意圖與創業行為之間的正向關系[30]。盡管失敗恐懼還不足以迫使企業家中斷創業,但創業作為一個復雜過程,失敗恐懼會影響潛在創業者對商業機會的認知與把握,從而抑制企業家自我效能感與創業意向之間的正向關系[31]。總體來說,在創業之前個體擁有相對穩定的生活方式,開展創業意味著徹底改變原有生活方式,一旦創業失敗,個體不僅無法維持原有生活水平,還有可能陷入生存困境,因此失敗恐懼成為潛在創業者的創業障礙,因為它會降低個體創業信心,推遲或擱置個體創業理念,降低其實施創業行為的可能性。為更加詳細地揭示創業失敗恐懼,本文借鑒Cacciotti 等(2020)的相關研究,將創業失敗恐懼劃分為6個維度,分別是融資能力恐懼、商業理念恐懼、社會尊嚴威脅恐懼、機會成本恐懼、個人能力恐懼和財政安全恐懼。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創業失敗恐懼各維度對創業自我效能感與創業行為傾向關系分別起負向調節作用。
根據以上研究假設,本文構建成長型思維、創業自我效能感、創業失敗恐懼及創業行為傾向之間的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為更好地反映個體實施創業行為傾向的可能,本文選取遼寧省創業孵化園創客及高校主修MBA課程的學生作為研究樣本。首先,在正式調研前開展小范圍預調研,向遼寧大學MBA學生發放30份現場問卷,回收28份有效問卷,問卷有效回收率為93.33%;其次,根據預調研結果,完善問卷題項語言表述;最后,通過3種途徑發放正式問卷:一是實地考察創業孵化園,現場發放紙質問卷,要求調研對象認真填寫;二是利用身邊親人朋友的關系,向創業孵化園工作人員發放電子和紙質問卷;三是以遼寧大學、東北大學、沈陽航空航天大學、沈陽理工大學等主修MBA課程的學生為調研對象,利用問卷星等網絡平臺線上收集數據。本次調研線上和線下共發放250份問卷,回收213份問卷,最終保留171份有效問卷,有效回收率為80.28%,樣本基本特征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

圖1 理論模型Fig.1 Theoretical model

表1 樣本特征分布(n=171)Tab.1 Samples descriptive statistics (n=171)
本文采用國內外學者開發的成熟量表對變量進行測量。在采用國外量表時,向遼寧大學商學院創業領域的博士研究生尋求幫助,讓其對英文量表進行多次翻譯和中文回譯,以提高語言表述的準確性。變量測量均采用李克特5點量表,其中1表示“完全不符合”,2表示“不太符合”,3表示“符合”,4表示“較為符合”,5表示“完全符合”。
(1)自變量。為測量創業領域的成長型思維,借鑒Pollack等[8]和Burnette & Pollack(2013)對成長型思維的研究,設計5個題項量表,包括“你的創業能力是你可以改變的”“創業生涯就是要在創業過程中通過不斷學習實現自我成長”等。
(2)因變量:為測量創業行為傾向,采用何良興等[2]開發的量表,共包含6個題項,如“我努力為將來創立公司尋找辦公場所或相應配套設施”等。
(3)創業自我效能感。借鑒Zhao等[11]開發的量表,共包含5個題項,如“我相信我有能力成功完成創業中的各種任務”“我對自己成功發現新商機與識別創業機會的能力充滿信心”等。
(4)調節變量:創業失敗恐懼。本文借鑒Cacciotti等(2020)開發的量表,共包含6個維度,每個維度均包括3個大題項,共18個二級小題項。其中,融資能力恐懼測量題項如“我十分害怕自己沒有足夠的資金推動公司正常經營與運作”;商業理念恐懼測量題項如“我十分害怕公司提供的產品或服務不能充分滿足目標顧客需求”;社會尊嚴威脅恐懼測量題項如“當創業失敗時,我十分害怕辜負他人對我的期望”;機會成本恐懼測量題項如“我十分害怕因經營公司而沒有足夠多的時間陪伴家人與朋友”;個人能力恐懼題項如“我十分害怕自己不具備有效管理員工的能力”;財政安全恐懼測量題項如“我十分害怕公司投資的項目會讓我失去所有積蓄”。
(5)控制變量。借鑒以往研究[2-3],本文將年齡、性別、創業教育、自身創業經歷、親友創業經歷設為控制變量。
鑒于問卷數據多由被調查者自我報告填寫,有可能存在同源方差問題,因此本文采用Harman單因素檢驗法測試變量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問題。利用SPSS24.0軟件對量表所有題項進行因子分析,將所有量表題項置入變量窗口,在默認狀態下直接輸出結果,共提取9個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結果顯示,最大公因子方差解釋百分比為26.45%,小于40%,表明研究變量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
使用SPSS24.0軟件對問卷數據進行信效度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從中可見,每個變量的Cronbach's α值均大于0.7,說明樣本具有良好的內部一致性。探索性因子分析采用主成分分析法,經方差最大法正交旋轉后得出9個公因子特征根均大于1,KMO值為0.838,巴特利特球形度檢驗值P<0.001,9個因子累計解釋了69.38%的方差。根據探索性因子分析刪題標準,剔除因子負荷小于0.4的條目及多重負荷條目,最終剔除創業行為傾向量表中的一個題項,即“我已經向政府有關部門申請注冊公司”。
利用Amos23對探索性因子分析結果進行驗證,結果發現模型整體適配度卡方值為575.491,模型自由度為456,顯著性概率水平為p=0.000;模型詳細擬合指標(X2/df=1.262;RMSEA=0.039;CFI=0.956;IFI=0.957;TLI=0.949)均在可接受范圍內,表明九因子結構模型適配度良好。同時,各潛變量對應各題目的因子載荷均大于0.5,表明潛變量各題目具有較好的代表性;平均方差抽取量AVE均大于0.5,組合信度CR值大于0.7,說明聚斂效度達到要求;另外,主要測量變量相關系數的絕對值均小于AVE算術平方根,表明各變量之間的區分效度達到要求,均在可接受范圍內,結果如表2所示。
本文運用SPSS24.0軟件,通過Pearson相關系數分析各變量之間的相關性,結果如表3所示。從中可見,主要變量成長型思維與創業自我效能感、創業行為傾向的相關系數均為正;創業失敗恐懼各維度與創業行為傾向的相關系數均為負,且與成長型思維、創業自我效能感不相關。同時,創業自我效能感均值為3.233,創業行為傾向均值為3.201,初步說明創業自我效能感高的個體并不一定具備創業行為傾向。
4.4.1 主效應檢驗
本文采用Baron & Kenny(1986)提出的因果逐步回歸法檢驗自變量、中介變量與因變量之間的關系,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由表4可知,模型3中僅加入控制變量時,年齡(β=0.24,p<0.01)對創業行為傾向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模型4結果顯示,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行為傾向的預測作用顯著(β=0.282,p<0.001),說明個體成長型思維越強,其越具有創業行為傾向,假設H1得到進一步驗證。
4.4.2 創業自我效能感中介效應檢驗
在表4模型5中,創業自我效能感正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β=0.301,p<0.001),表明個體對自身創業能力的信念感越強,越傾向于開展創業活動。當加入中介變量創業自我效能感后,模型6結果顯示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系數依然顯著(β=0.236,p<0.01),R2變為0.058,表明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行為傾向具有一定解釋作用,即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行為傾向的中介路徑雖然存在但不唯一,創業自我效能感在成長型思維與創業行為傾向之間發揮部分中介作用,假設H2得到進一步驗證。

表2 主要變量信效度檢驗結果Tab.2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test of main variables

表3 變量描述性統計及相關性分析結果Tab.3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of main variables
4.4.3 創業失敗恐懼調節效應檢驗
創業失敗恐懼調節效應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模型7結果顯示,融資能力恐懼負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β=-0.225,p<0.01),融資能力恐懼與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交互作用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不顯著,假設H3a未得到驗證。模型10結果顯示,盡管機會成本負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β=-0.19,p<0.01),但機會成本與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交互作用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不顯著,假設H3d未得到驗證。模型11結果顯示,個人能力恐懼負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β=-0.141,p<0.05),但個人能力恐懼與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交互作用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不顯著,假設H3e未得到驗證。同樣,模型12結果顯示,財政安全恐懼負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β=-0.266,p<0.001),財政安全恐懼與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交互作用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不顯著,假設H3f未得到驗證。在模型8中,商業理念恐懼負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β=-0.152,p<0.05),商業理念恐懼與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交互作用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向影響顯著(β=-0.165,p<0.05),假設H3b得到驗證。同樣,在模型9中,社會尊嚴威脅恐懼負向預測創業行為傾向(β=-0.170,p<0.05),社會尊嚴威脅恐懼與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交互作用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向影響顯著(β=-0.181,p<0.05),假設H3c得到驗證。

表4 創業自我效能感中介效應檢驗結果Tab.4 Mediating effect testing of entrepreneurial self-efficacy

表5 創業失敗恐懼各維度調節效應檢驗結果Tab.5 Moderating effect testing of fear of entrepreneurial failure in different dimensions
初創企業是指在創業政策刺激下,有意識地實施機會識別、創新創造的企業(Lortie等,2015)。本研究將內隱理論中的成長型思維引入創業領域,探究以認知為基礎的思維方式對創業行為傾向的作用機制及邊界條件,得出以下研究結論:
(1)成長型思維是個體實施創業行為傾向的關鍵驅動力。面臨不確定性創業環境,具有成長型思維的個體更有韌性,更能夠在有限環境中創造價值,進而解決創業難題、獲取創業資源、尋求積極的行為反饋。當遭遇創業挫折與磨難時,成長型思維個體會通過積極學習和經驗積累提升創業適應力,激發創業行為動機,從而打破“創業者是天生的”觀點束縛。
(2)創業自我效能感在成長型思維與創業行為傾向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即成長型思維不僅可以正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還會通過創業自我效能感的間接作用正向影響創業行為傾向。這表明,個體培養和發展成長型思維能夠促使潛在創業者提升對創業的當前信心和對未來的積極預期,提高個體創業自我效能感,進而增加個體實施創業行為的可能性。
(3)創業失敗恐懼(對商業理念的恐懼和對社會尊嚴威脅的恐懼)負向調節創業自我效能感與創業行為傾向之間的關系。這表明,創業失敗恐懼使個體產生了一種回避性動機,抑制了創業自我效能感對創業行為傾向的正向影響,從而更好地解釋了在相同創業環境與同一水平創業能力感知下,為何有些個體比其他個體更容易發現商業機會并具備創業行為傾向的疑惑。此外,社會尊嚴威脅恐懼起負向調節作用,這與先前學者研究結論一致[33],表明失敗的社會代價比較嚴重,因為失敗不僅會給創業者帶來直接財產損失,還有可能使個體對親密社會關系感到極度羞愧和尷尬。
本文研究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將內隱理論中的成長型思維引入創業領域,深化了對成長型思維的認識與理解,擴展了內隱理論在學術研究領域的適用范圍。先前研究大多關注內隱理論在教育學、工作場所、營銷等領域(消費者行為選擇)的應用,鮮有學者關注其在創業領域的應用與發展。另外,不同于以往學者從積極情緒、個人特質出發的研究,本研究探討成長型思維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提供了一個較為新穎的認知視角,豐富了創業領域中關于創業行為傾向前置因素的研究。
(2)本文研究發現,成長型思維可作為創業自我效能感的潛在來源,進一步豐富了社會認知理論中關于自我效能感的理論研究。另外,將創業自我效能感作為中介機制,突破了以往僅將其作為創業行為傾向前置因素的研究局限,為未來在創業領域進一步研究創業自我效能感的中介作用提供了借鑒。
(3)不同于以往國內學者多將創業失敗恐懼作為自變量或者單一維度調節變量,本文將其作為多維度調節變量進行探討,提供了一個嶄新的研究視角??追仓?2017)指出,失敗恐懼在創業意愿與創業行為之間起負向調節作用,但未將失敗恐懼看作一個多維度變量,更未探討哪些失敗恐懼抑制了創業行為。在創業實踐中,潛在創業者資金缺乏恐懼、資源匱乏恐懼、名譽受損恐懼等都會影響個體創業行為。本研究重點探討失敗恐懼多維度因素,可以更好地解釋為何自信的潛在創業者最終沒有實施創業行為,進而提出緩解創業失敗恐懼的針對性建議,有助于提高潛在創業者的心理健康水平,增加高自我效能感個體實施創業行為的可能性。
(1)不同于個體特質的穩定性,成長型思維作為一種可塑造性思維,表明創業潛力可以培養。因此,學校、創業孵化園及個人要相互配合,共同培養并發展成長型思維。對于高等院校而言,可通過創業教育課程傳授培養學生成長型思維。首先,針對創業課程的教學要強調學生在創業學習方面的努力,幫助其認識學習目標的增量成就,重視學習過程而非結果;其次,多鼓勵學生分享潛在商業機會識別成功案例,發揮“創業榜樣”的積極示范作用;最后,創業課程除為學生傳授基本創業知識外,還要改變授課內容和形式,鼓勵學生自主解決問題,培養學生持久性成長型思維。對于創業孵化園而言,應打造創客空間,幫助個體發展成長型思維。當個體遇到能促進積極思維的創業環境時,對挑戰性任務的適應性心理可以促使其得到更好的發展。因此,創業孵化園應營造自主驅動、重新嘗試、協作、鼓勵和知識共享的創業氛圍,并通過創業榜樣發揮積極示范作用,激發潛在創業者的創業動機,提升其對創業潛力的積極認知,從而提高個體成長型思維。對于個體來說,要打破對能力不可改變的僵化認知,主動參與創業教育課程學習,當面臨消極事件時,多學會從周圍環境中汲取經驗。
(2)創業自我效能感是個體實施創業行為的主要驅動力,不僅受個體自我認知評價的影響,還與個體所處環境密切相關。一方面,政府應積極營造支持性創業環境,加大創業者政策優惠力度,借助創業孵化園等發展平臺,激發潛在創業者的創業動機,提升個體創業自我效能感;另一方面,政府還應提供相關創業技能培訓,提升潛在創業者技能,對其行為和努力作出正面肯定,激發其不斷高漲的創業熱情。
(3)失敗恐懼是潛在創業者實施創業行為的主要阻力,需要個體、政府、社會共同營造良好的創業環境,降低失敗恐懼的負面影響。個體要培養意志力,增強解決創業難題的韌性,認識失敗恐懼是創業的必然經歷,降低個體對失敗恐懼的消極認知。政府應完善一系列政策與制度,為創業者保駕護航。例如,建立健全創業市場環境和創業保障制度,完善創業容錯機制,允許潛在創業者先試先行;同時,協同相關機構開設創新創業教育課程,豐富創業者知識儲備,使其有能力克服商業理念恐懼,加強對創業者的心理健康教育,幫助其積極應對失敗恐懼。社會應努力營造寬忍“商業失敗”和“創新試錯”的文化氛圍,改變僵化的社會認知,培養鼓勵創新、敢為人先的試錯氛圍,對創業者給予積極的精神力量,為其提供社會支持,幫助其克服因恐懼失敗污名而最終放棄創業行為的消極看法。
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第一,對主要變量均采用自我報告的方式進行測量,可能存在自我報告偏差問題。未來可通過實驗法干預個體成長型思維,在不同時間段和對照組中比較個體思維差異,增加一些關于個體成長型思維發展的描述性證據,縱向探究成長型思維與創業行為傾向之間的作用機理。第二,本文發現,成長型思維可以掌握經驗的形式提升個體創業自我效能感,未來可探索自我效能感其它來源如言語說服的作用。第三,創業失敗恐懼僅兩個維度變量的負向調節作用得到驗證,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可能是樣本量不足及量表適用情境存在偏差。未來可在更廣泛地區選取更大的樣本量進行驗證,同時開發適用于中國創業情境的創業失敗恐懼量表,進一步檢驗創業失敗恐懼的多維度調節作用。另外,陳江濤等[28]認為,創業失敗恐懼發揮著“雙刃劍”作用,不僅會產生回避動機,還可以產生趨近動機,并通過創業警覺性提升創業者對商業機會的識別能力。因此,未來可重點關注創業失敗恐懼帶來的積極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