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要整整齊齊？扶貧式養兒毀了四個家

海英

2021年10月，山東省煙臺市偵破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一輛農用三輪車碾軋死者兩次，車主涉嫌故意殺人。

兇手是一名67歲的老實農民，而被害人是他的親家母。他為何要謀害親家母？

案情水落石出后，人們才發現，這起命案牽扯到兇手十年前大女兒和小兒子之間的一起借房糾紛案——

老父親的偏心惹禍，逆子戀愛毫無分寸

2010年4月的一天，山東省榮成市崖西鎮，王宏偉突然接到女兒王玉霞打來的電話，說馬上安排車到村里來接他，到縣城商量點事。

很快，王宏偉被接到王玉霞在縣城的物流公司。王宏偉發現公司有很多陌生人，兒子王立輝垂頭喪氣地站在中間，十幾個人在對他指手畫腳呵斥不斷。王玉霞簡單給他講了原委，原來是兒子惹下了大禍——王立輝和一個小他13歲的女生談戀愛，現在女孩懷孕，女孩的家長找上門來了！

時年56歲的王宏偉，原是榮成縣物資系統的職工，婚后育有二女王玉霞、王玉容。王玉霞8歲時，王宏偉又超生了一個兒子。因躲在鄉下生子，妻子落下了月子病，五年后去世。王宏偉因故丟了工作，回到老家務農。

王宏偉喪妻后一直未再娶，日子過得很艱難。他對唯一的兒子王立輝非常嬌慣，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先給兒子。父親的過分偏愛，導致了成年后的王立輝好吃懶做，自私自利，凡事以自我為中心，從來不替別人考慮。

王宏偉的兩個女兒都已結婚，其中，大女兒王玉霞嫁給鄰村的同學司杰。司杰家里條件好，早早就在城里給他買了樓房，小夫妻倆在縣城開了一家小物流公司。

二女兒也嫁到一個小康之家，生活無憂。

唯一讓王宏偉憂心的是他的寶貝兒子。王立輝勉強念完職高就步入社會，跟著鎮上的幾個小混混去南方闖蕩。

王立輝吃不了苦，技術不愿意學，打工五六年也沒攢下錢，后來不慎陷入了傳銷組織，被騙得精光，灰溜溜地回到老家。

王宏偉著急了，進城向大女兒求助，讓她在物流公司給王立輝找個事做。

王玉霞有些為難，因為老公一直強調，公司里盡量不要安排自家親戚，不好管理。她硬著頭皮做丈夫的工作，丈夫最終同意了。

讓王宏偉欣慰的是，也許是在外闖蕩失敗的緣故，王立輝懂事多了，他進了物流公司后，認真學習業務，生意忙的時候，也幫著揀貨、打包，姐姐姐夫不在家的時候，他還能調配貨運。

王宏偉在農村種地，一年也沒有幾個錢，對小兒子的婚事，非常著急。

春節時，王宏偉跟大女兒說了自己的心事。

王玉霞說：“爸，您別擔心。只要立輝好好干，到時結婚買房子，我做老公的工作，讓他幫襯點。”

王宏偉很欣慰，也讓大女兒幫著留心點，如果有合適的姑娘，就給弟弟介紹一個。

讓王宏偉沒想到的是，王立輝竟然和一個未滿14周歲的女孩談情說愛起來！

那是2008年秋天的一個周末，27歲的王立輝和幾個哥們晚上去歌廳K歌，認識了漂亮的服務員李菲菲。

正讀初二的李菲菲當時放暑假，到城里來找表姐玩，表姐幫她在歌廳找了份短工，端端酒水。李菲菲雖然當時不滿14周歲，但身高1.65米，亭亭玉立，儼然一個大姑娘了。

聽說王立輝是做物流的，李菲菲給老家捎東西，就找王立輝幫忙。兩人慢慢擦出了愛情的火花，偷偷發生了關系。

秋季開學后，李菲菲回了鄉下，她對學習不感興趣，但迫于父母壓力，初中畢業后讀了衛校。衛校正好在城里，一到周末她就想方設法和王立輝約會，就這樣，兩人頻繁約會，最終珠胎暗結。

2010年4月的一天，正在衛校上著體育課的李菲菲，突然暈倒。老師將她送到就近醫院。檢查結果讓眾人大跌眼鏡，15歲的李菲菲竟然懷孕六個多月了！

一家人要整整齊齊？力勸女兒借房救急

學校建議李菲菲的父母報警，但李菲菲卻跪在父母面前哭著說：“我和王立輝是真感情，他沒有強迫我。你們不要告他，如果王立輝進了監獄，我就出家去當尼姑！”

李菲菲父母對女兒很心疼，打胎肯定傷身體。但女兒歲數太小，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婚，他們又不甘心。于是，他們找到了王立輝姐姐公司的地址，勒令王玉霞趕緊通知家長，否則就報警。

于是，王玉霞派了個司機把父親王宏偉接到了縣城。

面對李家人的囂張聲勢，見過世面的王宏偉也害怕了。王立輝和李菲菲發生關系時，李菲菲還不滿14周歲，真追究起來，是要按強奸罪判刑的。

王宏偉一再鞠躬道歉，極力安撫著李菲菲父母的情緒：“我兒子不懂事，回頭我來收拾他，有氣你就沖我撒吧！”

李菲菲父母氣憤地說：“打胎是要傷身的，她將來的人生幸福怎么辦？”

王立輝也誠懇地說：“叔叔，阿姨，雖然我比菲菲大13歲，但我們的感情是認真的。菲菲現在年齡不到，但我可以等，我要和她結婚。”

李家本來是想索要一筆賠償，但現在看女兒菲菲是動了真心，王立輝還算一表人才，王家也是個正經人家，尤其是王立輝姐姐的公司管理很正規，他們權衡再三，改變了主意，決定順水推舟算了。

王宏偉見對方態度有所緩和，主動提出來：“咱們兩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他們不是游戲人生，我看還不如促成他們的婚事。”

李菲菲也借機表態：“我不想念書了，這個孩子我要生下來，我們三個在一起生活！”

李菲菲父親大喝一聲：“你們倆都沒有正經職業，靠什么過日子？靠喝西北風嗎？”

李菲菲媽媽冷笑了一聲說：“兩人成家過日子，首先得有個房子吧，你們王家如果真有誠意，那就半個月內給王立輝買套房子，我們就同意嫁閨女。否則就報警。”說完甩門而去。

女方父母終于讓了步，王宏偉求之不得，但對于他們提出的必須要有房子的要求卻犯了難。他想了半天，想起大女兒王玉霞結婚時，住的是公婆提前給他們買好的婚房。婚后第五年，他們換了大房子，這套小房子就一直對外出租。

王宏偉直接做女婿司杰的工作：“你弟攤上這么大的事，只有你們能救他了，你們就把這個小房子借給他結婚吧！”

當時這套小房子騰出來時，司杰母親說：“這套房子不要賣，等我們歲數大了，就進城去住，在城里就醫方便。”

現在要借給小舅子，怎么跟母親解釋呢？王宏偉看出他的為難，告訴他，就借三年。司杰無奈之下，跟母親打了個電話，好在母親看在救人要緊，很快同意了。

當天，司杰就與租戶聯系，緊急把房子收回。但讓王家沒料到的是，李菲菲的父母不同意，說，借的房子不作數，必須要看到房產證上寫著王立輝和李菲菲的名字才行。

這個要求有點高，因為涉及產權問題，王宏偉只好哀求女兒女婿說：“幫忙幫到底吧，你們把房子過給他，三年后再過回來。我用人格擔保，我的話你們還有什么懷疑的？”

司杰也不忍心小舅子去坐牢，但這套房子是父母給買的，他又再次做母親工作。

見工作遲遲做不下來，王宏偉親自給親家母打電話，以人格擔保，一定會在三年后過戶回來，親家母這才同意。

一周后，這套房在父親和王玉容的見證下，過戶給了王立輝。房子過戶后，王立輝和李菲菲按照老家的規矩舉行了婚禮。

借房滿三年后，司杰曾提出把房子要回來，但王立輝不同意，當時孩子才兩歲多。

王立輝說：“孩子還這么小，你把我們往哪兒趕呢？”司杰也沒有任何辦法。王宏偉過意不去，私下給了女婿一萬元補償，算是付了三年房租。

因為李菲菲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直到孩子4歲了，王立輝和李菲菲才領結婚證。

帶著各種托詞，王立輝一家這一住就是十年，還生了二胎。

其間，王玉霞物流公司的長途車出了一次意外，損失了上百萬的海鮮，公司被迫停業;而王立輝又換了家物流公司打工，一直沒買房子。

左右為難下出“奇招”，一樁血案害人害己

2020年12月，王玉霞的婆婆胃病犯了，進城看病，住在兒子家。病好后，婆婆對她說：“我已經70多歲了，身邊沒個人心里不踏實，我想搬到城里，你弟弟借房子有十年了，是不是可以還了？”

婆婆的要求無可厚非，但要房子張不開口，夫妻倆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跟父親王宏偉說一聲。

王宏偉聽后沉吟了半晌，只有點頭答應。

沒想到，王玉霞剛開口，就被弟弟拒絕。

王立輝理直氣壯地說：“十年前你們怎么不要房子？那時房價便宜，即便貸款買現在也還上了，現在房價漲這么猛，我把房子還給你，哪有錢買得起房子啊？”

弟媳婦更是生氣地說：“你們這樣就是騙婚！我手里有協議，有房產證，憑什么房子給你們？”

王玉霞被弟弟兩口子的混賬邏輯氣昏了頭，她沒有辦法，來找父親哭訴，說弟弟要霸她的房產。王宏偉聽了很為難，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這么多年一味地遷就兒子，一直忽略了女兒的感受。他覺得對女兒很愧疚，不能再讓女兒為難了，便答應去做兒子的工作。

王宏偉找到兒子家，兒子兒媳同樣沒給他面子。

王立輝委屈地對父親說：“我姐姐他們開公司掙了不少錢，這套房子給我，也不影響他們的生活質量。我如果沒有了房子，就無法在城里生活了，大人倒無所謂，可你的兩個孫子怎么辦？讓他們回農村去當留守兒童嗎？”

兒媳婦更是哭得涕淚橫流：“當初你們可是答應這套房子歸我們的，如果姐姐把房子收回去，我就和王立輝離婚。我帶著兩個兒子去找能收留我們的男人，讓孩子跟別人姓！”

見兒媳婦把話都說絕了，王宏偉再也不敢多言語了，他轉過來又去說服女兒體諒弟弟。

王玉霞卻哭著說：“爸爸，您要明白，我也是有家庭的人，事情不是我自己就能說了算的。現在的情況，不是我逼迫自己的親弟弟，如果不是我婆婆要來住，我也不想為難弟弟。您知道嗎？因為這個房子，已經鬧得我家庭不和了，弟弟不還房子，我的婚姻也保不住了！”

王宏偉左右為難。他明白，如果這個房子的事情解決不好，兩個孩子的婚姻都會受影響。而他實在是沒有能力幫助自己的兒女了。

事后，王宏偉曾向警方交代：“那些日子，我什么也顧不得了，天天晚上睡不著覺。如果大女兒的婆婆不來住這個房子，那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就解決了嗎？在農村住難道不好嗎？她為什么偏要去給我的孩子們添堵呢？”

所以，萬般為難的王宏偉，厚著臉皮去找親家母，勸她說：“在農村待著多好，干嗎要去城里呢？”

親家母一聽立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回敬他說：“我在哪生活是我自己的意愿，我就想在城里住兩天，再到鄉下住幾天，難道礙著誰了嗎？”

王宏偉被嗆了幾句，心里發堵。

回到家想來想去，他覺得親家母進城才是這個問題的源頭。在這個念頭的支配下，他想，如果親家母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這個房子的問題不就徹底解決了嗎？

思前想后，王宏偉想到了制造意外事故。他覺得，只有在世人察覺不了的情況下，將親家母害死，才能保住他一雙兒女的婚姻。

2021年10月17日傍晚，王宏偉開著自己的三輪摩托車，來到了親家母住址附近。他用在公交車上偷來的一部老年人手機，打給親家母說：“我剛從城里回來，你兒子給你捎來了新鮮的羊肉。我的三輪車沒油了，你出來拿吧。”

親家母信以為真，忙出來拿羊肉。而王宏偉早就觀察好了，這個路段沒有監控，深秋的傍晚，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就在王玉霞婆婆橫穿馬路，要走近他時，王宏偉突然加大油門，直接朝著親家母沖過去，親家母瞬間被碾軋在車下。王宏偉怕她不死，又倒車回去，重新碾軋了一遍，才開著車疾馳而去。

雖然王宏偉作案時穿著大衣，戴著帽子和口罩，回家后又及時清洗了三輪車，但是案件還是很快就偵破了。

交警勘查時發現，死者是經過二次碾軋，這就意味著，這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故意殺人案。

經過對現場軌跡勘查，民警判定這是一輛農用車，并且從路面的少量掉漆中鎖定了農用車的顏色，而后在方圓幾十公里的范圍內進行排查，成功鎖定王宏偉。

2021年10月21日，王宏偉被煙臺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抓獲。他供述了為保住兒子房產，謀害親家母的犯罪經過。當天，王宏偉被刑拘。

王宏偉被抓捕歸案后，案情震驚了所有親人。司杰悲憤難忍，當即給了妻子王玉霞一個耳光。他又從廚房拿了一把菜刀，怒氣沖沖地去找王立輝算賬，幸虧王玉霞感覺不妙，急忙找人去阻攔，才沒有釀成更大的悲劇。但司杰仰頭對天嚎叫：“這輩子，我絕不會放過王立輝！”

目前，此案還在進一步審理中。

（文中除犯罪嫌疑人外，其余人物均為化名。）

[編后]為人父母，幫扶子女沒錯，但絕不可無原則無底限。父母自以為的公平，很可能是傷害孩子的利器。而父母一味地“扶貧”，更可能荒廢孩子本身，甚至引發無法挽回的后果。

編輯/柴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