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世忠 葉豐瀅





【摘要】2022年1月20日, 歐盟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ESRS)的制定機構歐洲財務報告咨詢組(EFRAG)發布了第一批ESRS工作稿(Working Papers)。 工作稿是介于樣稿(Prototype)和征求意見稿(ED)之間的文件, 在提交給ESRS項目任務組(PTF-ESRS)成員、PTF-ESRS審查小組以及專家工作組(EWG)辯論和討論達成初步共識后, 就可以ED的方式廣泛征求公眾意見。 EFRAG公布的第一批7份ESRS工作稿, 包括4份跨行業工作稿(戰略與商業模式, 可持續發展治理和組織, 可持續發展重要影響、風險與機遇, 政策、目標、行動計劃和資源的界定)、1份專門議題工作稿(氣候變化)和2份概念指引工作稿(雙重重要性, 信息質量特征)。 本文首先介紹《雙重重要性》工作稿提出的相關概念; 然后分析主流報告框架對重要性的差異化界定, 并剖析單一重要性和雙重重要性的利弊得失; 最后簡要說明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制定中必須遵循的九條重要性指引。
【關鍵詞】可持續發展報告;雙重重要性;財務重要性;影響重要性
【中圖分類號】F275?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2)10-0012-8
準則的制定離不開概念框架的指引, 財務報告準則如此, 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也不例外。 概念框架是準則制定機構的“共同語言”, 為其成員解決分歧、達成共識提供一個共同的理論基礎, 既有助于準則制定機構以前后一致的方式制定準則, 也可為報表編報者在缺乏具體準則的情況下進行專業判斷提供理論依據。 根據歐盟《公司可持續發展報告指令》(CSRD)提出的時間表和路線圖, 歐洲財務報告咨詢組(EFRAG)將在2023年中期之前完成6份概念指引(Conceptual Guidelines)的起草工作, 其中2022年中期前完成2份, 2023年中期前完成4份[1] 。 2022年1月, EFRAG頒布了《雙重重要性》和《信息質量特征》兩份概念指引的工作稿。 本文對《雙重重要性》工作稿進行解釋和評述。
一、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的重要性相關概念
不論是在財務報告領域, 還是在可持續發展報告領域, 重要性(Materiality)都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概念, 直接關系到哪些財務信息或可持續發展信息應當納入報告范圍。 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在《財務報告概念框架》中指出: 通用目的財務報告提供了關于特定主體的財務信息, 如果遺漏、錯報或隱藏某項信息可合理預期會影響通用目的財務報告主要使用者基于這些報告所作出的決策, 則該項信息具有重要性。 換言之, 重要性是基于個別主體財務報告信息涉及項目的性質或金額或兩者兼而有之所體現出的與特定主體的相關性。 因此, IASB不能為重要性制定一個統一的量化門檻或預先決定在特定情況下什么是重要的[2] 。 IASB對重要性的上述定義具有很高的權威性, 得到廣泛認可。 與之不同的是, 可持續發展報告領域的重要性概念目前還缺乏權威的定義, 不同國際組織基于自己的使命和目標制定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框架針對的是不同的使用者, 對重要性的定義也存在較大差異。 總體而言, 財務報告與可持續發展報告對重要性界定的側重點有所不同, 前者主要關注財務信息對使用者決策的影響, 后者主要關注企業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或者環境和社會議題對企業的影響。 在可持續發展報告的意境下, 重要性原則界定了將特定信息納入公司報告的標準, 它反映了: (1)特定信息對其意欲描述或解釋的現象的重要性; (2)特定信息滿足利益相關者的需求和期望, 以及幫助企業做出恰當決策的能力; (3)特定信息滿足與公共利益相對應的透明度需求的能力。
(一)單一重要性與雙重重要性
在財務報告領域, 只有單一的重要性原則, 財務信息是否具有重要性以其能否影響使用者的決策為唯一判斷標準。 而在可持續發展報告領域, 基于不同的定義角度, 重要性分為單一重要性(Single Materiality)原則和雙重重要性(Double Materiality)原則。 基于由外到內角度(Outside-in Perspective)對可持續發展報告的重要性進行定義, 只考慮環境和社會議題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稱為單一重要性原則或財務重要性(Financial Materiality)原則。 國際可持續發展準則理事會(ISSB)秉持的就是單一重要性原則。 而雙重重要性原則同時從由外到內角度和由內到外角度(Inside-out Perspective)對重要性進行定義, 既要考慮環境和社會議題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也要考慮企業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 后者稱為影響重要性(Impact Materiality)。 可見, 雙重重要性是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的聯合。 一個可持續發展議題符合影響重要性標準或財務重要性標準, 或者同時符合這兩個標準, 就應被視為具有重要性的可持續發展問題(如圖1所示), 納入企業治理層的決策范圍和信息披露范圍, 準則制定機構必須對此提出信息披露要求。 根據CSRD的要求, EFRAG制定ESRS時必須秉持雙重重要性原則。 由于EFRAG和ISSB制定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時遵循不同的重要性原則, 導致這兩套準則對可持續發展報告的定位和信息披露要求存在較大差異。
(二)影響重要性
影響重要性是特定經濟部門或所有經濟部門內與企業有關的一項可持續發展議題或信息所表現出的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特征。 如果企業的經營活動將在短期、中期或長期內對環境和人類產生實際或潛在的重大影響, 則與該影響相關的可持續發展議題或信息從影響角度就具有重要性。 這種影響既包括企業直接引起的影響, 也包括與企業價值鏈上下游“直接聯系在一起”(directly linked to)的影響。 EFRAG認為, 企業經營活動、產品或服務產生的消極影響, 如果是在其任何一層的商業關系中發生且發生于價值鏈的某一環節, 則應視為與價值鏈“直接聯系在一起”的影響。 這種“直接聯系在一起”的影響并不限于企業與其他企業之間的明顯聯系, 因此并不局限于具有直接契約關系的情形(如直接外包)。 值得注意的是, “直接聯系在一起”的影響不同于區分溫室氣體排放范圍的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 譬如, 范圍2和范圍3的間接溫室氣體排放是與企業的經營活動、產品或服務“直接聯系在一起”的, 但如果企業商業伙伴的溫室氣體排放與企業的價值鏈無關, 則其溫室氣體排放就沒有與企業的經營活動、產品或服務“直接聯系在一起”, 也不屬于范圍3的間接溫室氣體排放。 綜上, 與企業經營活動、產品或服務或者與企業價值鏈相關的對環境和社會產生實際或潛在重大影響的可持續發展議題或信息, 具有影響重要性。
(三)財務重要性
可持續發展報告意境下的財務重要性, 是特定經濟部門或所有經濟部門內與企業有關的一項可持續發展議題或信息所表現出的財務影響特征。 如果一項可持續發展議題觸發了企業的財務影響, 如形成了風險或機遇且將在短期、中期或長期影響(或可能影響)未來現金流量和企業價值卻尚未被即期財務報告所捕捉, 則該項議題就具有財務重要性。 這些風險和機遇可能源自過去事項或未來事項, 既可能對已經在財務報告中確認的資產負債或可能因未來事項確認的資產負債的現金流量產生影響, 也可能對雖有助于企業價值創造或價值保持但因不符合會計上對資產負債的定義或確認標準而未在財務報表中確認的要素的現金流量產生影響。 未在財務報表中確認的要素在倡導多重資本法的報告框架下通常被稱為“資本”, 如整合報告(Integrated Reporting)框架下的智慧資本、人力資本、社會和關系資本、自然資本等。 在《雙重重要性》工作稿中, EFRAG將財務影響的觸發事件分為兩類: 第一類觸發事件可能影響企業繼續使用或獲取生產過程所需資源的能力; 第二類觸發事件可能影響企業(以可接受條件)依靠生產過程所需商業關系的能力。
(四)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之間的關系①
由內到外的影響重要性與由外到內的財務重要性之間可能存在交互影響(圖1中交集部分), 本文將EFRAG有關交互影響的描述概括為兩種典型情形: 情形一, 財務重要性導致影響重要性。 典型例子如氣候變化迫使企業限制或減少溫室氣體排放, 或調整商業模式以適應新的政策和市場情況, 而減緩或適應措施的采用可能會引發由內到外的負面影響。 EFRAG認為, 這種相互作用容易被忽略, 應予以特別關注。 情形二, 影響重要性導致財務重要性, 即企業經營產生的由內到外的影響, 使其自身暴露于顯著的由外到內的影響中(俗稱“反彈”或“回旋鏢”效應)。 譬如, 對于一家農業企業而言, 一塊農田土地和生物多樣性的枯竭可能會直接影響作物的產量, 從而影響其財務利潤。 在這種情形下, 企業通常有直接的動力減輕由內到外的影響。
當然, 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之間也可能毫不相干(圖1中非交集部分)。 比如, 有的企業可能對氣候變化僅負有限責任或根本沒有任何責任, 但其經營活動仍然會受到氣候變化的嚴重影響(單向財務重要性); 又如, 有的企業經營產生了由內到外的影響, 卻沒有受到“反彈”效應的沖擊。 此時企業往往會忽視相關問題, 以損害環境或社會為代價, 使其財務價值最大化(單向影響重要性)。 從可持續發展報告的角度看, 這種情況必須審慎對待, 給予額外關注。
綜上, 基于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之間的數學并集關系, 準則制定機構在操作時應將它們分開考慮同時合并斟酌。
(五)其他三個相關概念
除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等相關概念外, 在確定可持續發展議題的重要性時, 還必須厘清可持續發展問題和議題(Sustainability Matters and Topics)、利益相關者(Stakeholders)、負面影響重要性參數(Parameters of Adverse Impact Materiality)等三個概念。
可持續發展問題是指對人類和環境產生影響, 或者給企業帶來風險或機遇的特定層面的可持續發展事項。 而“議題”或“子議題”是指準則制定機構擬起草的特定議題性準則所涉及的對象、主題、類型或關注領域。 可持續發展議題是可持續發展問題的結構性分組, 在最高結構層次上通常劃分為環境議題、社會議題和治理議題。 議題性準則將可持續發展議題和子議題進一步細化為具體的可持續發展披露要求。
利益相關者是指能夠影響企業的決策和行動或受企業決策和行動影響的當事方。 利益相關者主要可分為兩類: 一是受影響利益相關者(Affected Stakeholders), 即可能受到企業活動及其價值鏈積極或消極影響的利益相關者; 二是使用者, 即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感興趣的利益相關者, 包括政府當局、商業伙伴、權益投資者(含資產管理者)和債權人(含資產管理者、信貸機構和保險機構)、民間社會組織、工會和社會伙伴等。 可持續發展報告應當同時滿足這兩類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
對于負面(消極)的影響, 重要性參數應當包括實際消極影響的嚴重性, 以及潛在消極影響的嚴重性和可能性。 消極影響的嚴重性由影響的程度、范圍、可補救性所決定。 (1)消極影響的程度取決于該影響是否導致企業未能遵循法律法規或者權威的政府間協定。 譬如, 如果一項消極影響導致對人權或工作中基本權利的侵害, 或者導致未能遵循《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巴黎協定》擬實現的溫室氣體減排規定, 這種影響程度應視為較嚴重。 (2)消極影響的范圍與該影響的普遍性有關。 就環境影響而言, 影響的范圍可理解為環境被破壞的程度或地理邊界。 就人類影響而言, 影響的范圍可理解為受到消極影響的人數。 (3)影響的可補救性涉及消極影響能否以及能在多大程度上得到補救, 將環境或受影響的人群恢復到影響前的狀態。 簡而言之, 影響的程度、范圍和可補救性都會加劇消極影響的嚴重性, 評估可持續發展議題是否具有重要性時, 必須從這些影響的重要性參數出發進行考量。
二、對重要性的差異化界定及其影響分析
與會計準則制定機構對財務報告中的重要性取得高度共識不同, 國際主流報告框架對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的重要性存在較大的認識差異, 既有主張單一重要性原則的, 也有堅持雙重重要性原則的。
(一)重要性的不同界定
表1列示了國際主流報告框架對重要性的差異化界定。
(二)重要性差異化界定的影響
從表1可以看出, 國際主流報告框架在界定可持續發展報告的重要性時, 認識上存在較大的分歧。 這種分歧既與制定這些報告框架的國際組織或機構設定的使命和目標有關, 也與這些報告框架所針對的目標使用者有關。 關注環境和社會影響并以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為導向的國際組織和機構, 通常從雙重重要性原則的角度, 將重要性界定為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 而關注環境和社會議題對企業價值的影響并以資本提供者的信息需求為導向的國際組織或機構, 則從單一重要性原則的角度, 將重要性影響界定為財務重要性。
界定重要性的角度, 直接影響了可持續發展報告的定位和內容。
從單一重要性原則的角度界定財務重要性, 準則制定機構傾向于將可持續發展報告所披露的信息定位為財務報告的組成部分, 聚焦于披露有助于資本提供者評估環境議題(如氣候變化和生物多樣性等)和社會議題(如勞資關系和社區關系等)對企業價值影響的信息, 如氣候相關風險與機遇及其在短期、中期和長期對企業財務業績和現金流量的影響。 單一重要性原則的底層邏輯是, 環境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離不開資本市場為企業綠色轉型提供資金支持②, 且企業的可持續發展也離不開對公平正義等社會議題的關切。 將重要性聚焦于財務重要性, 便于投資者從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獲取有助于評估企業在環境和社會議題上的可持續性, 引導他們將資金投向具有可持續發展前景的企業, 進而促進經濟、環境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根據單一重要性原則, 可持續發展相關信息往往被視為財務報告的組成部分。 這種定位的不足之處是, 可持續發展報告包含大量定性信息和前瞻性信息, 將其作為財務報告組成部分的做法與傳統的會計理論相悖, 因為這些定性信息和前瞻性信息并未經過會計程序的確認和計量。 此外, 將經過會計程序確認和計量的定量信息和歷史性信息與未經過會計程序確認和計量的定性信息和前瞻性信息均納入財務報告范疇, 不僅破壞了財務報告的嚴謹性, 而且淡化了財務報告的貨幣計量屬性, 增大了財務報告的審計和使用難度。
而從雙重重要性原則的角度界定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 準則制定機構更有可能將可持續發展報告所披露的信息定位為獨立于財務報告的信息, 要求企業既要披露其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 即基于由內到外角度的影響重用性, 也要披露環境和社會議題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即基于由外到內角度的財務重用性。 雙重重要性原則的底層邏輯是, 企業既受外部影響, 又對外部產生影響, 只有同時關注影響的雙重性, 并將與雙重影響相關的信息均納入可持續發展報告, 投資者才能評估環境和社會議題如何影響企業價值, 其他利益相關者才能評估企業經營活動對環境和社會是產生積極影響還是消極影響。 基于雙重重要性原則, 將可持續發展報告定位為獨立于財務報告的單獨報告, 更加契合會計理論, 使公司報告(由財務報告和可持續發展報告共同組成)的脈絡更加清晰, 既可避免將經過會計程序確認和計量的財務信息與未經過會計程序確認和計量的可持續發展信息混為一談, 又可促使財務信息與可持續發展信息相互補充、相得益彰。 雙重重要性原則的不足之處是加大了企業的信息披露難度。 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 披露影響重要性比披露財務重要性的難度大得多, 需要更多的估計和判斷, 存在更大的不確定性。
相較于ISSB所采納的單一重要性原則, 本文更贊同EFRAG所秉持的雙重重要性原則。 本文認為, 提供可持續發展報告的初衷是確保環境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而不僅僅是滿足資本提供者評估環境和社會議題如何影響企業價值的信息需求。 以雙重重要性原則制定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 可使企業的信息披露視野更加宏大, 促使其努力成為環境友好型和社會擔當型的良好企業公民, 推動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三、準則制定必須遵循的九條重要性指引
EFRAG認為, ESRS的制定必須秉持雙重重要性原則, 唯有如此, 才能遵循CSRD的法定要求, 確保ESRS的高質量。 為此, ESRG 1《雙重重要性》就EFRAG在制定ESRS過程中如何恰當運用重要性原則提出了九條指引。
指引1: 同等重要性。
在重要性評估過程中,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給予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同等重視, 二者不可偏廢。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從影響角度和財務角度獨立評估每個可持續發展議題的重要性, 任何一個議題如果具有影響重要性或財務重要性, 或兩者兼而有之, 均應視為重要的可持續發展議題, 如圖2所示。
值得注意的是, 影響重要性與財務重要性的評估相互交織、相互依存。 作為起點, 一般應先對影響重要性進行評估, 因為影響重要性可能轉化為短期、中期和長期的財務影響, 從而具有財務重要性。 同樣地, 不論可持續發展議題是否具有實際和潛在的財務后果, 企業都應當考慮其經營活動是否對環境和社會產生影響。 還有一些可持續發展議題同時具有財務重要性和影響重要性, 溫室氣體排放即是典型, 這種情況需要準則制定機構進行雙向考慮。
指引2: 可持續發展議題的辨認。
在評估重要性之前,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辨認可持續發展議題并將它們以結構化的方式劃分為三個層次: 第一層次為議題(Topics), 包括環境、社會和治理(ESG)三類議題; 第二層次為子議題(Sub-Topics), 如減緩氣候變化議題; 第三層次為子子議題(Sub-Sub-Topics), 如能耗議題。 辨認可持續發展議題時,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做到以下幾點: (1)充分考慮現行廣泛應用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框架的相關內容及其在實際執行中獲取的經驗教訓; (2)廣泛征求利益相關者對影響重要性議題和財務重要性議題的觀點和意見, 這里的利益相關者包括受影響利益相關者和使用者; (3)在選定的顆粒度層次上識別可持續發展議題所產生的特定風險、機遇和影響。
指引3: 受影響利益相關者和使用者。
對于每個已識別的可持續發展議題, 準則制定機構還應當識別該議題所涉及的利益相關者和使用者及其信息需求, 并以此作為確定議題重要性和制定相關披露要求的基礎。 重要性評估程序應當確保將可持續發展議題對所有受影響利益相關者的影響考慮在內, 而不應僅僅考慮使用者的需求。 受影響利益相關者是指其權力和利益受企業經營活動實際或潛在影響的各方。 對于這類利益相關者而言, 重要的信息包括: 負面的實際影響或潛在影響、企業對這些影響采取的措施、企業的政策和目標、行動及這些行動在預防或減輕影響, 最大化人類和環境成效方面的有效性。 使用者也是利益相關者, 按其不同的信息需求可分為兩類: 一類是權益投資者、金融機構和保險機構; 另一類是監管部門、商業伙伴、非政府組織、社會伙伴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包括產品和服務的終端用戶)。 第一類使用者的信息需求與財務重要性議題關聯更加密切, 第二類使用者雖然也關心財務重要性議題, 但其信息需求與影響重要性議題關聯更加密切。
指引4: 價值鏈和時間范圍。
可持續發展議題的重要性應當從整個價值鏈和時間范圍進行評估。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按照ESRG 4《報告邊界與層級》的要求, 確定可持續發展議題重要性評估的邊界, 按照ESRG 3《時間跨度》的要求, 確定評估可持續發展議題重要性的短期、中期和長期時間范圍。
指引5: 區分行業通用披露、行業特定披露和企業特定披露。
準則制定機構在評估可持續發展議題的重要性時, 既要考慮所有行業的共性, 也要考慮不同行業之間的差異。 對于所有行業均具有重要性的可持續發展議題,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提出適用于所有行業的企業信息披露要求。 對于只在特定行業才具有重要性的可持續發展議題,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提出適用于這些特定行業的企業信息披露要求。 對于對特定行業相當一部分企業具有重要性的可持續發展議題, 準則制定機構提出的信息披露要求應當賦予企業更大的自主權, 使其根據具體情況確定重要的可持續發展議題及相關信息披露。
指引6: 未成熟議題的重要性。
在某些情況下, 一個特定的可持續發展議題可能被準則制定機構評估為具有重要性, 但在當下無法決定具體的披露要求, 以確保企業披露該議題有關政策效果的相關且可靠的信息。 在這種情況下, 準則制定機構一方面應當根據雙重重要性原則從兩個方面判斷這些可持續發展問題是否具有重要性, 另一方面應當認真評估對這些可持續發展問題提出強制性具體披露要求的可行性。
指引7: 源自歐盟可持續發展政策、目標和立法的重要性。
準則制定機構在評估可持續發展議題的重要性時, 應當考慮歐盟層面和國際層面的可持續發展政策倡議所形成的報告義務。 這種路徑優先于從影響重要性和財務重要性角度對重要性的評估。 對于CSRD列明的所有可持續發展問題、議題和子議題, 均應假設對所有企業具有重要性并納入準則制定機構的重要性評估程序。 準則制定機構還應當確保ESRS的披露要求與《可持續金融披露條例》(SFDR)保持一致性和互補性。 此外, 準則制定機構應當分析歐盟立法、公共政策、國際協定以及與CSRD所涵蓋子議題相關的歐盟公開贊同的準則和承諾, 以明確相關的報告目標。
指引8: 擬執行的影響重要性評估程序。
準則制定機構評估影響重要性的程序包括五個步驟: (1)明確所評估可持續發展議題的定義。 (2)對可持續發展議題影響重要性的參數(影響程度、影響范圍、可補救性等)進行評估, 并分別進行量化打分, 打分情況見表2。 準則制定機構可以使用介于表2中顯示的指示性分數之間的分數, 譬如, 對一個影響范圍非常“廣泛”但還沒有達到“全球/全部”等級的事項可以將其影響范圍得分評為4.5分。 (3)確定所分析議題的初步影響重要性。 將第二步驟三個參數的量化得分相加作為相關議題初步影響重要性的替代指標, 若加總分大于等于12分, 將其劃分為極重大(critical); 若加總分大于等于10分但小于12分, 將其劃分為重大(significant); 若加總分大于等于8分但小于10分, 將其劃分為重要(important); 若加總分大于等于5分但小于8分, 將其劃分為具有參考性(informative); 若加總分小于5分, 將其劃分為極小(minimal)。 (4)對第二和第三步驟的結果進行再判斷, 以確定所分析議題的重要性評估是否恰當。 潛在影響發生的概率是再判斷時應考慮的重要參數, 必要時準則制定機構應咨詢特定議題專家的意見。 判斷完畢后, 如果確定評估結果為極重大、重大或重要, 即可從影響重要性的角度將某個可持續發展問題認定為對所有企業具有重要性, 從而結束影響重要性的評估。 如果評估結果為具有參考性或極小, 繼續執行第五步驟。 (5)就特定可持續發展議題針對各個經濟部門再次執行第二、第三和第四步驟的評估。 評估結果將幫助準則制定機構最終確定該可持續性議題從影響重要性的角度對哪些特定經濟部門是重要的, 需要制定適用于該經濟部門的披露準則。
指引9: 擬執行的財務重要性評估程序。
準則制定機構評估財務重要性的程序包括四個步驟: (1)明確所評估可持續發展議題的定義。 (2)評估財務影響的兩類觸發事件并識別重要的財務影響。 為評估企業能否持續使用其生產過程所必需的資源這一觸發事件, 準則制定機構應充分考慮定價與毛利、資源的市場和可用供給、資源的退化和剩余使用壽命/維護或重建的能力成本、政策/監管限制等因素, 并在此基礎上對該觸發事件的重要性進行分檔打分(見表3); 為評估企業能否按照目前的方式持續依賴其生產過程所必需的關系這一觸發事件, 準則制定機構應充分考慮金融機構和金融資本的提供者、供應鏈(包括承包商)、客戶(競爭/道德行為、隱私、滿意度、產品對健康的影響、市場營銷和溝通、產品安全), 包括品牌和聲譽的后果、外部利益相關者、更廣泛的社會/社區, 以及對企業產生的負外部性的容忍等因素, 并在此基礎上對該觸發事件的重要性進行分檔打分(見表2)。 值得一提的是, 由于觸發事件與企業的商業模式息息相關, 對其重要性的評估必須結合對在短期、中期或長期內對企業價值有影響(或可能有影響)的ESG因素(各類“資本”)的識別。 另外, 與影響重要性的評估類似, 準則制定機構可以使用介于表2中顯示的指示性分數之間的分數進行打分。 (3)確定每個可持續發展議題的財務重要性。 財務重要性由第二步驟中兩個觸發事件的評分結果孰高來定。 高分值為4分的, 劃分為極重大; 高分值為3分的, 劃分為重大; 高分值為2分的, 劃分為重要; 高分值為1分的, 劃分為具有參考性; 高分值為0分的, 劃分為極小。 如果財務重要性被劃分為極重大、重大或重要, 該可持續發展議題的財務影響就是重要的, 繼續實施第四步驟。 如果財務重要性被劃分為具有參考性或極小, 該可持續發展議題從財務角度就不重要, 評估流程就此終止。 (4)描繪每個重要財務影響的可能披露領域, 以便設計披露要求。 可能的披露領域包括: 一是因過去事項已確認或可確認的資產、負債對未來現金流量可能產生的積極或消極影響。 這些資產、負債雖已確認或可確認, 但其對未來現金流量的影響尚未在財務報表中報告。 二是影響已確認資產或負債的來自未來的可能的財務風險和機遇(可能對未來現金流量產生積極或消極影響)。 因為不是源自過去的事項, 所以它們對未來現金流量的影響尚未被確認。 三是當前使用的有助于企業價值創造或價值保持的“資本”(如人力資本、關系資本和結構資本等)。 這些“資本”不符合會計上對資產和負債的定義或確認標準, 雖與過去事項有關, 但尚未被確認。 四是已運用的有助于企業價值創造或價值保持的“資本”與未來事件相關的預期變化。
以上九條指引具體、詳實、可操作, 雖然是針對準則制定機構評估重要性提出的, 但對企業的治理層在需要將哪些重要的可持續發展議題納入治理決策程序和信息披露范圍的決定上, 同樣具有很高的借鑒和參考價值。 對于可持續發展報告準則沒有具體規范的領域, ESRG 1《雙重重要性》可以幫助企業在編制可持續發展報告時更好地進行專業判斷, 對于ESG評級機構和ESG鑒證機構也極具借鑒意義。
【 注 釋 】
① EFRAG工作組在2021年8月發表的關于財務重要性的研究成果中詳細探討了雙重重要性兩個部分之間的關系。這份研究成果不代表官方觀點,但能夠幫助理解雙重重要性兩個部分之間的復雜關系。
② 根據《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的相關研究,2050年前需要投入約125萬億美元的資金才有望在全球范圍內實現凈零排放,確保企業和社會低碳轉型、綠色發展。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1] 黃世忠.譜寫歐盟ESG報告新篇章——從NFRD到CSRD的評述[ J].財會月刊,2021(20):16 ~ 23.
[2] IASB. IFRS Standards. Conceptual Framework of Financial Reporting. IFRS Foundation,2021:A26-2.11.
[3] EFRAG. ESRG 1 Double Materiality Conceptual Guidelines for Standard-setting[EB/OL].www.efrag.org,January 2022.
[4] European Reporting Lab. Proposals for a Relevant and Dynamic EU Sustainability Reporting Standard-setting [EB/OL].www.efrag.org,February 2021.
(責任編輯·校對: 許春玲? 李小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