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翡翠，山雄水秀

胡榮錦

1

渺茫湖水綠沾衣，冬日初圓荊葉肥。

好向將軍山上望，七星堆繡鷺頻飛。

——《游肇慶七星巖》

去粵西名城肇慶，我最想尋訪宋徽宗的痕跡。他曾被封為“端王”，封地就在現在的肇慶。后來，他幸運地當上了大宋王朝的皇帝，于是給自己的龍興之地賜名為“肇慶”。

“肇慶”，就是“開始吉慶”的意思，除了紀念他從這里走向皇帝寶座的喜慶，還寓意這方土地有個好的開始。

肇慶也由此興盛，曾經與廣州一道，成為兩廣（廣東、廣西）最著名的城市之一。

登上仍存的麗譙樓，我端詳宋徽宗御賜手書的“肇慶府”三字，感慨萬千。

宋徽宗獨創了漢字書法中的“瘦金體”，從字形結構上可以看出，是受到大書法家黃庭堅的影響，筆畫以大撇大捺、長筆四展見功夫，使他的字顯得風神瀟灑，瑰瑋跌宕。

徽宗皇帝真是個才子，詩詞書畫各方面都達到了一定的藝術高度。可以說，宋徽宗是中國歷史上擁有較高的藝術涵養和書畫才能的皇帝。

可惜，這位“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的才子，因為不擅長管理國家，導致農民起義風起云涌，宋江起義和方臘起義先后爆發，北宋統治危機四伏。而在靖康元年（1126年），金軍兵臨城下。不久，他與欽宗趙桓被金人擄去，最終死于域外的五國城，時年54歲。這就是著名的“靖康之恥”。

望著保留完好的雄偉城墻，再望向樓下變成空蕩蕩的“舊城”，我想起南唐皇帝李煜的詞句：“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李煜和宋徽宗同樣多才多藝，是歷史上著名的“不識干戈”的皇帝，也是玩物喪志的代表人物。

舊時代已被風吹雨打去，祖籍肇慶的鄧志華老師打斷了我的思緒，他邀請我去參觀肇慶新鄉村的代表——出頭村。

穿過宮粉紫荊花組成幄狀的沿湖小路，我們來到了星湖湖畔的出頭村。

聽出頭村老居民鐘金志先生介紹，就在20年前，這里還是一個貧困村，因為處在城鄉結合部，治安、經濟都比較差。“幸好迎來我們國家改革開放的好時代，村民們隨著旅游事業的興盛，利用鄰近著名景區七星巖的地理優勢，搞起了民宿，大家都發家致富了。”鐘金志說起那一長列掩映在紫荊樹后面的漂亮小樓，一臉的自豪。他還伸出大拇指說：“我們出頭村出品的裹蒸粽才是正宗的肇慶裹蒸粽！”說得我們饞涎欲滴。

出頭村面臨星湖，天色、山影集納一湖，輕盈的白鷺在水面上蹁躚。濛濛細雨中，讓人聯想到唐代張志和《漁歌子》的意境：“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后來，我們爬上湖邊的將軍山，俯瞰了七星巖。西江邊上七座具有喀斯特溶巖地貌的小山，嵌在碧綠的湖水中，像天造地設的翡翠，果然不負“人間仙境”的美名。

2

歲暮荊花水急流，午陰惻惻氣如秋。

此時浪打羚羊峽，好把爛柯名石頭。

——《赴肇慶爛柯山文殊村》

鄧志華老師說肇慶還有不少“人間仙境”，于是我們跟著他前往文殊村探訪。

文殊村不通陸路，我們坐船前去。

船行西江，前方就是著名的羚羊峽，山雄水秀，我們一飽眼福。

第一站是紫云谷，我們沒有下船。

“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我們吟誦起唐代李賀《楊生青花紫石硯歌》的名句。

肇慶古稱端州，素以墨硯名揚天下，所產的硯被稱為“端硯”。

紫云谷是“端硯”的著名產地，連大詩人李賀都留下了名句。

昨天，我們到訪過肇慶最大的端硯市場，同行的陳志坤老師淘得了5塊原石。原來，擅長書法的他還是個制硯好手，他也要“割紫云”，制自己喜歡的端硯呢。

船泊文殊村，村子隔江相對的就是雄奇的羚羊山。

文殊村據說曾有文殊廟，但已難尋覓。倒是村子所在的山叫“爛柯山”，讓人意外。

我們在中學語文課本都讀過“到鄉翻似爛柯人”。劉禹錫用“爛柯”這個故事，表達世事滄桑，人事全非，返鄉時恍如隔世的心情。

爛柯山不是在浙江的嗎？怎么肇慶也有？我大吃一驚。

傳說晉代有個叫王質的人到衢州的石室山砍柴，看到幾位童子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唱歌，王質就好奇地靠前去探看。有個童子把一個像棗核的東西給王質吃，他吞下了那東西以后，竟然不覺得饑餓了。過了一會兒，童子對他說：“你為什么還不走呢？”王質這才起身，他看自己的斧子時，那木頭做的斧柄已經完全腐爛了。等他回到人間，與他同時代的人都已經沒有了。

原來，中國有4座爛柯山，肇慶也有一座，估計是古人喜歡這里超凡脫俗的仙境，也將美麗的故事附麗在這里，“爛柯山”的名字就慢慢叫開了。

云霧繚繞的深山，常常會被人們想象成不問塵世煩憂的仙人居所。眼前是一片幽深的叢林，從林中流下來的溪水，碧中帶紫，像紫云谷所見的那種仙溪景色，我覺得這里產生“爛柯”的傳說也不足為奇。

我眼前，似乎出現遠古的一幅圖景：

隱居在這里的人原本過著安靜的生活，卻被外界干擾了，于是他“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真有南柯一夢的神仙境界。

在我們發思古之幽情時，鄧志華老師感嘆說肇慶現在正在重新煥發新的活力，需要更多的人來宣傳它的美麗。他希望我們這些在廣州、佛山等地做教育工作的老師和文字工作者，要多向青少年宣傳廣東的文化和名勝。

他的一番話，說得在場的李薇、陳家良、羅崗、沈婉玲等老師連連點頭。

暮送西江水，朝迎過客船。

身在爛柯山中，看西江兩岸山雄水秀，如此嶺南風景，我們不愛它，誰愛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