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探案3》的接受美學分析

賴鈺玲 劉 鋒

（作者單位：遼寧大學廣播影視學院）

《唐人街探案3》（以下簡稱《唐探3》）是導演陳思誠“唐探宇宙”系列的第四部作品，該片講述了秦風和唐仁組成的“唐人街神探”，聯手“Crimaster世界偵探排行榜”上的另外兩名偵探野田昊與杰克賈，在日本東京破解一樁撲朔迷離的密室殺人案件。前期已經上映的《唐人街探案1》和《唐人街探案2》及網劇《唐人街探案》在票房表現方面均取得了不俗的成績，為這一部電影的上映打下了良好的口碑和觀眾基礎。而觀眾的接受狀況對該系列電影的再生產也有著重要影響。20世紀60年代，德國美學家姚斯和伊瑟爾提出接受美學理論，認為文本應由讀者和作者一起創造，讀者不再受文本限制，而是在閱讀中對文本進行積極的參與和再創造。本文基于接受美學角度，從隱藏讀者、期待視野、召喚結構幾方面分析《唐探3》在春節檔熱映的原因。

1 尋找《唐探3》的隱藏讀者

隱藏讀者這一概念由伊瑟爾首次提出，表示作者在創作過程中預期設計和希望的讀者。它是創作者基于自身經歷，進行構想和預先設定的某種品格，且它被納入創作活動，成為作品結構的重要成分[1]242。因此，讀者閱讀文本和觀眾觀看電影不僅是被動的接受過程，也對文本創作具有能動的反作用。作為多元結合的商業電影，《唐探3》在創作之初就以“中國自己的偵探電影”為定位，所以在題材選擇、上映檔期和明星效應等方面準確把握了“隱藏讀者”的心理預期和審美期待，進而實現將“隱藏讀者”轉化為實際讀者。

1.1 補全和拔高前作的故事線

《唐探3》延續了前作的世界觀、核心人物和智能化破案手段[2]，劇情承接自《唐人街探案1》《唐人街探案2》和網劇《唐人街探案》，但將故事背景轉移到了日本，并采用本格推理的形式，闡述一樁密室殺人案的破解過程。在眾多日系推理流派中，本格推理是最受讀者喜愛的一種[3]，它以一種邏輯推理、解密的形式，滿足讀者解密的需求，讓讀者和偵探擁有相同的線索，并跟著偵探一起破案，部分本格推理甚至向讀者提出挑戰：是否能與偵探一樣揭開謎題。《唐探3》的密室殺人案正是采用了本格推理的方式，加之運用鏡頭語言，讓演員在推理過程中直面攝影機說話，帶動解密愛好者跟隨偵探一同破解謎團。可見，《唐探3》將預先設計的隱藏讀者納入了創作過程中，這也是其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1.2 時間與影視文本的有機結合

影片的上映時間與影視文本的有機結合，極大地拓展了《唐探3》的隱藏讀者。那么，如何將隱藏讀者轉化為實際觀影人群？《唐探3》從多元化類型與隱藏讀者的分層契合、演員的明星效應與形象塑造兩方面拓展了隱藏讀者，進而取得了票房和口碑的雙成功。

1.2.1 多元化類型與隱藏讀者的分層契合

《唐探3》糅合了喜劇與懸疑因素，增加了觀影人群。對于較為年長的受眾，春節觀影的期望自然是輕松愉悅和團聚，因此包含充足笑料和大團圓的結局的喜劇成為此類受眾較為偏愛的題材；對于青年受眾，懸疑類題材更能引起他們的探索精神與好奇感，而且加上前期系列電影的鋪墊，“唐探宇宙”已經擁有了一批忠實的影迷，他們從網劇、電影等各方面尋找伏筆和線索，享受破解一個個謎題的體驗，從而達到感官刺激的目的，層層相扣的伏筆和懸念則與他們的精神需求相契合。

1.2.2 演員的明星效應與形象塑造

《唐探3》沿用了前作中的固定班底，導演陳思誠，主演王寶強、劉昊然（見圖1）。王寶強作為喜劇電影的牌面人物，本身具有極高的話題性與觀眾黏性，且參演的電影口碑和票房均較高，作為主演與《唐探3》的喜劇傾向高度相符，其擁躉自然也會在春節檔選擇《唐探3》作為觀影首選；劉昊然在青少年群體中知名度較高，粉絲受眾多具有“追星”行為，這給《唐探3》帶來了較多的青少年隱藏讀者；長澤雅美和妻夫木聰作為較為知名的海外明星，為《唐探3》的影視內涵增添了國際化的因素，進一步拓展了隱藏讀者。《唐探3》憑借喜劇懸疑題材的新穎性和春節檔的黃金時機，以及存在眾多潛在推理愛好者的受眾群體，把握了“隱藏讀者”的眾多可能，從而創造了中國影史上預售票房的神話。

圖1 《唐探3》主演王寶強、劉昊然劇照圖

2 內部文本的期待視野

期待視野由姚斯首先提出，他認為，讀者在開始閱讀之前并不是空白，當他面對一部文學作品時，即刻生成的閱讀經驗和存留在腦海中的閱讀記憶，會立刻參與閱讀活動，使自身沉浸在一種特定的情感狀態，并且產生閱讀期待[1]243。在電影藝術中，期待視野主要表現為觀眾依據過去的審美經驗對各類型電影的各個要素的心理預期與情感態度，這些要素既包括文本內部如劇情、人物、畫面、敘事等，也包括如演員的選定、文化內涵等外部機制。中國的偵探電影在“唐探”系列出現之前的發展不容樂觀，而外國的偵探電影已然十分成熟，所以在“唐探”系列電影出現后觀眾會不自覺地用以往的經驗去審視，產生一定的期待。而與喜劇的結合是“唐探”系列電影能夠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對偵探電影本土化、喜劇化的改良，使之更適合大眾的口味。

2.1 劇情設置

《唐探3》的懸念設置貫穿“唐探”系列作品，不論“唐探”系列電影還是網絡電視劇，都是由“神秘人Q”的身份之謎和“完成一次完美犯罪”的懸念將整個系列故事串聯成一個有機整體。此外，所有的案件都是在主懸念設置下產生的分線劇情，隨著伏筆的不斷揭露，新的懸念又接踵而至，這是典型的“案中案”套層結構，在一個故事中穿插另一個故事，追求情節結構上的環環相扣，既可以強化“幻想真實”，又可以使觀眾陷入對事件的關注而不知不覺地被影片情節一環接一環的發展所吸引。而對于偵探類題材的電影，通常都是小故事引出大背景，通過支線故事逐漸將系列電影的內核引出來，在推進劇情發展的同時，為之后的內容作鋪墊，讓觀眾享受過山車般的觀影體驗。這種層疊起伏的劇情設定可以不斷地吸引新的讀者，即使不是系列電影的忠實觀眾也可以“無縫銜接”，令觀眾在影院昏暗的環境中觀賞這些作品的時候沉浸其中，全身心投入影片構建的虛擬世界中，從而產生強烈的觀影體驗，進而建立起“唐探”系列作品的良好口碑與商業聲譽。

2.2 人物設置

《唐探3》沿襲前作《唐探1》和《唐探2》的人物設置，打破了單一的男女主角互動的模式，通過雙人合作闖關的設置，突出了人物的成長歷程。秦風在影片中不僅擔任破案的核心人物，同時自身也深陷殺人案件之中，破解一個案件的過程同時也是秦風思想成熟的過程。隨著劇情的推進，秦風從一開始的不諳世事，到立場堅定地站在正義一方，其人物特征逐漸豐滿并具有立體感，更加接近觀眾成長歷程中的思想變化。唐仁這一角色則是典型的丑角設置，在故事線的逐層推進中，負責以各種荒誕不經的行為引發笑點，極大增強該片喜劇效果的同時，更能恰到好處地打破觀影時的沉悶感，并適當降低了懸疑類電影的燒腦程度，令觀眾在觀影途中得到放松，且給出了觀眾思考后續懸念的時間。此外，《唐探3》副角設置為另一偵探團隊，負責輔助笑點的爆發，并且這一副角與主角團隊之間始終存在著競爭關系，一定程度上加劇了電影的沖突感與緊張感，從而在懸疑電影的懸念敘事與喜劇表達之間達到了一種動態平衡。

2.3 異域文化

《唐探3》的故事地點設為東京，將東京這座城市獨特的地域文化特色展現得淋漓盡致。影片中展現了日本頗具特色的異域文化，如在影片中“二次元文化祭”的背景下，破案團隊進行緊張的探案追逐，當影片人物在這些動態的場景中穿梭時，可以滿足觀影者對異域文化的獵奇欲望與新鮮感，并在視覺上給觀眾一種“走馬燈”式的體驗。這種場景設置更多地在日本的動漫作品中出現，如今敏導演的《紅辣椒》和宮崎駿導演的《天空之城》等。在細節表現上，影片通過在游行隊伍中出現的經典二次元形象如圣斗士、櫻桃小丸子等來自日本文化和葫蘆娃等來自中國文化中的人物符號，跨地域、跨時空、跨文化地拼接形成一場視聽上的狂歡。在話語方式上，“古人云，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等臺詞打破時間、地點、文化等級的限制，異域風情的展現和古今中外結合的話語讓影片的商業屬性得到大大提升。同時，狂歡式的冒犯和對權威的顛覆則緊緊抓住了大眾的口味，在文化拼接的狀態下建構起商業電影的大眾文化屬性，讓觀眾體驗虛擬快感，由此滿足了觀眾對《唐探3》的期待視野。

3 關注人性的召喚結構

“召喚結構”由伊瑟爾最先提出，其認為作品的意義是由讀者決定的，而文中的“空白”是“一種尋求連接缺失的無言邀請”。一方面，空白能夠吸引、激發讀者進行想象和填充，使之“具象化”為具有邏輯性的意義；另一方面，這些空白又服從于作品的完成部分，并在已經完成的、部分的引導下，使作品實現意義的建構[1]244。通過影片召喚出的故事中隱藏的細節，用情緒不斷進行鋪墊，讓觀眾在觀影的同時完成故事中的意義建構。

3.1 人物背景

《唐探3》乃至“唐探”系列作品的世界觀中，認為人性就是抱陰負陽、善惡共生。影片中，代表正義一方的偵探聯盟與代表邪惡一方的Q，由正邪兩方的交織對抗和對世界觀的探討，逐步推進整個故事線。在整個“唐探”系列中，偵探聯盟位于正義的明面，暴露在觀眾視野中，而作為陰暗面的反派Q卻從未真正出現，而是由碎片化的線索所影射，給故事留下了大量的空白。“Q是誰”的懸念帶給觀眾大量的想象空間，使得“唐探”系列作品更加具有話題性。此外，后續作品對前作留白的部分進行了解釋并推進了故事進展，并在已經完成的部分的引導下，使作品實現意義的建構。譬如，主角秦風的執念是“完成一次完美犯罪”，其原因如何并未在前作中解釋，《唐探3》對這一缺失的部分作出了補充，原因源自主角秦風的幼年經歷。諸如此類的“留白—解釋”不斷出現，增加了“唐探”系列作品的故事性與戲劇性。

3.2 主題留白

《唐探3》在主題上同樣埋下了伏筆，影片結尾秦風破解了這起密室殺人案，也將案件背后的故事揭露出來：兇手小林杏奈殺人是為了栽贓報復當年拋下她和母親的渡邊勝，而仇恨的根源是戰爭。當年渡邊勝被迫從中國移民到日本，窮苦和社會地位的底下讓他不得不拋棄妻女，在權貴的面前妥協，最終造成了兩代人的悲劇。結尾揭露了日本的侵略戰爭給中國及東南亞民眾帶來的難以言說的災難，通過審判把日本曾經為了吞并東北三省大量往“滿洲國”移民的事實揭露出來，并揭示出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的同時也影響了日本人的生活，召喚觀眾去思考戰爭帶給人們的災難：戰爭的影響不是短暫的，而是對民族、對國家長久的傷害。同時，該作品也展示出在戰爭背景下日本的女性脫離了家族和家庭保護之后的無助和脆弱，并淪為結構性犯罪的受害者，通過召喚結構呼吁社會反思女性獨立和保護女性安全的問題。

4 結語

當前，多元類型結合下的商業電影占據著電影市場的大部分票房，而《唐探3》作為一部典型的商業片，它的成功表現在內容創作上對喜劇和懸疑元素的融合，制造出高密度的笑點和多重反轉的懸念；同時也體現在對觀眾審美接受的準確把握，在視覺上提升了觀影人群的心理預期，在情節上滿足了觀眾的期待視野，在主題上給觀眾提供了更多的思考空間和情感共鳴。《唐探3》通過商業性和審美性的有機調和，使其在票房和口碑上獲得一致認可，具有較高的接受度，由此給多元類型結合的商業電影提供了借鑒 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