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天狗》的敘事表達與現實主義意義

吳 潤 代 靜

(1.滄州師范學院文學院，河北 滄州 061000；2.滄州師范學院齊越傳媒學院，河北 滄州 061000)

《天狗》的敘事手法呈現出多樣化的特點，表現手法拿捏到位，電影表現內容完整，脈絡清晰，具有劇情不拖沓、表達風格強等特點。影片以現實主義的基調對不同的人物形象精心雕琢，每個細微之處都值得仔細品味。它整體的敘事風格悲壯而又深沉，其主人公李天狗被賦予“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的人物紀實。經典的情節橋段極具戲劇性。影片整體采用了兩條交叉并行的線索，將李天狗護林與事后破案兩件事巧妙結合，更加深刻地凸顯了母題，發人深省。

一、正反交叉的兩條線索敘事

電影《天狗》講述了戰斗英雄受傷退役后到山中護林，開始時村民對天狗一家熱烈歡迎，生活上對其也極為關照，但這一切都只是圖謀山中的老林——伐木販木是他們的生財之道。之后天狗為了完成組織任務，守護老林，對村民的行為表示拒絕。但其后他們就給天狗一家嚴重停水或者中斷供電，威脅其妻子和兒子。最后天狗在被一個村民狠狠地打成了重傷之后爬回林場，用一把漢陽造老槍狠狠地擊殺了那些殘忍砍伐林木的惡霸兄弟，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植物人。12年后，天狗的兒子子承父業。這是全影片的核心內容，也是其中的一條記述線索。而另一條則通過縣長在案發后對案件的調查來展開，通過走訪天狗的生活地和所接觸的村民，案件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他們之間的每次對話都別有深意，仔細思索，正是對天狗精神的正面展示。

在《天狗》中，電影是以敘述過去、現在、未來三者之間的關系為主要敘述時間順序。電影主要記敘了天狗過去如何殺害三兄弟以及吳縣長與王公安是如何運用兩個歷史視點，從不同的側面對其展開復調式的歷史考察與探索性的故事敘述。

這種敘事的方式獨具匠心，將一正一反的兩條敘事線索進行交叉，迫使觀眾對天狗遭遇連續性間離，從而使觀眾可以持續以清醒的頭腦來審視發生在天狗身上的故事。而影片中村民的陳述與觀影者截然相反，這更加激發了觀眾對天狗命運探索的興趣。這種多層次多視角的描述和呈現，調動觀影者對影片的思考及其建設性的思想指引，走向其更為深層次的寓意，使得影片更加深刻，具有現實性和多義性。而多位敘事者引領故事發展，有利于影片懸念的設置，契合了觀眾的觀賞心理與情感需求，保持著對天狗命運的關注和期待，這種敘事者的設計有助于調動觀眾對影片意義的建構，使影片具有了耐人尋味的哲思深度。

二、悲壯的現實主義紀實方式

電影《天狗》于2006年拍攝，拍攝中均采用了最接近現實的素材。從演員的無妝上鏡，利用自然光線，再到使用最接近故事真實背景的山西方言。在攝影技術上也采用了最為質樸的方法，這種最接近現實生活風格的現實主義攝影風格，帶給人們一種對于人性的反思與批評。例如，在影片中得知了村民為何這么殷勤好客后的天狗，將禮物全部退還給了村民，鏡頭頻繁輕微地晃動，將村民的冷漠無情展現得淋漓盡致，強化了這部影片的視覺效果，同時也展現人物的內心活動，給觀眾以身臨其境的真實感，以此來凸顯電影的記錄性以及天狗故事的真實性，引發觀眾對人性思考的同時，也更加貼近生活。而對人物設定，片中主要演員富大龍在進行二度創作時，故意將其塑造得平凡且有缺點。這個人物是一個幸福的、真正活過的人物，一個曾經為了祖國而浴血舍命的戰地“一班長”，他活在現世，但和現世已不是一個空間。

影片的藝術風格追求真實，如對自然光線的應用。當水房的門被鎖，天狗一家吃不上水時，天狗無奈找到村長家，畫面采用自然光線寫實，沒有非常高清的畫面，但在慘淡的燈光之下可以看出人物受到了生活的磨礪，正如維托里奧斯托拉羅用光進行敘事和表意一樣。天狗一家嘴唇干裂到發白起皮，溝壑縱橫，具有真實感。從兒子愛喝甜甜的可樂到最后吃不進可樂饅頭，喝不下天狗水壺中的可樂，可見村民對他們無人性的逼迫。情節給人以真實感。而影片中的服裝也是非常接近當時村民的真實裝束，也是當時歷史遺留的一種痕跡。其中山西方言更是極富代入感，山西地區方言所特有的腔調，使得一切都表現出了真實和自然。這部電影從頭到尾采用了質樸平實的現代主義藝術表現技巧，將人物與周邊所處的環境融合得恰到好處。

影片中泮源村的內部矛盾尖銳，急需一場顛覆性的革命來解放村民。但村民非但不參與革命，還千方百計地成為惡者的幫兇，助力孔家兄弟，聯手迫害村中唯一的革命者天狗。潛在的革命者成為壓迫者的幫兇。原本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卻逐漸演變為一個孤膽英雄獨自堅守、獨自對抗、獨自消殞的悲壯儀式。

電影《天狗》充分地利用了電影的記錄性，它高度還原了當時山村村民的生活原狀以及反映出利欲熏心的人性，具有一定的紀實性。這部影片的真實帶給了人們另一種有趣而又具有傳統藝術審美價值的追求與情感認同，以一個貫穿始終的虛擬現實處境和一種虛擬現實主義的歷史紀實風格將這部電影的寓意充分地拓展開來。《天狗》本身就是20世紀80年代發生在山西呂梁地區的一個真實事件，影片的拍攝從某一角度來看也是對歷史事件的還原。觀影有感也是讀史明鑒，而現實主義的紀實手法更有利于觀眾了解當時的情況，從而對社會現狀做出更為準確的思考與評價，同時喚醒人性中被利益吞噬的善良。

三、戲劇性的劇情敘述

電影《天狗》在影片的開端便展示了天狗被村民毆打幾乎致死的一幕，而故事的開端又是從探尋故事的真相開始。天狗被打慘相止于一個短短的片段，卻吸引了觀眾的好奇心，從而揭開了影片的序幕。開端則在前10分鐘，天狗與妻子和兒子來到村中，村民對其熱烈歡迎的場面。同時影片中村民為表殷勤唱起的山西民歌，體現當地民俗特點的同時又極具代入感，使觀眾融入當時的情境中。之后對天狗故事的發展便采用單一順序敘述方式。這是最常用也是最為人所接受的一種敘述方式。它更助于觀影者理清思路，對事件做出正確的判斷。這種線性的敘述方式也能更好地展示故事之后的轉折高潮。劇情中端則講述了天狗拒絕村民伐樹后的各種遭遇，停水停電，妻兒受到威脅離開。英雄天狗最終只剩孤身一人努力反抗著這一切。保護林場，聽從組織是他的信仰。放棄一夜之間變身萬元戶而選擇在村民的為難之下夾縫求生。此番英雄的選擇具有了戲劇性和使命性的色彩。最終故事的結局與故事的序幕相呼應，天狗被暴打，古木將被伐，天狗強忍著痛苦爬行，最終擊殺惡霸孔家三兄弟，而自己最終變為植物人。《天狗》的電影情節發展也符合通常劇本的創作模式，在電影開端、中端和結尾的劇情中都添加了戲劇性的效果。

對天狗遭遇采用的這種經典敘述方式使劇情自然發展，有張有弛，一步一推，從而折射出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對立、人與集體之間的矛盾對立、人與社會現狀之間的矛盾對立以及信仰追求與生存條件之間的矛盾對立。以時間為線索推動情節發展，以事件的因果為動力驅使劇情完整，從而使整部影片的劇情環環相扣，擁有完滿的結局。與此同時，這種歷史小說的真實敘事的模仿性也使得這些故事人物能夠在波瀾壯闊的中國歷史社會發展中生動塑造一個個勇敢孤傲、堅守自己的理想信念、擁有善良和諧的愛國主義精神的天狗式的經典形象，有力地生動描繪和真實刻畫了一個個歷史人物善良的真實內心，引發人類對良知與利益取舍的永恒思考。

四、影片的現實主義意義

影片通過天狗一家在泮源村的悲慘遭遇來反射在偌大社會中不同人心底的隱晦與純潔。魯迅曾經這樣說：“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中國人，然而我還不料，也不信竟會兇殘到這地步。”影片中故事的細節和場景設計獨具匠心，蘊含著整個中國社會主義法治時代對于社會個體作為人類精神生命的一種重要精神價值歸屬，深化了其公德道義和個體人類生命情感在社會個體的精神訴求中所理應占的巨大比重。在中華土地上探尋歷史的脈絡，總有國人在麻木中沉睡。這一點同時也充分驗證了福柯所言：“重要的不是故事講述的年代，而是講述故事的年代。”

我國經濟發展進入了新時代,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從先富帶后富到全面小康，市場經濟充滿活力。然而金錢利益以及名譽的各種誘惑，往往使人迷失方向。總有人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良心，可以殘忍殺害無辜，可以放棄正義。那些在掃黑除惡中被拉下馬的官員，他們中不乏曾經是滿身正氣，欲造福民眾的少年。當身陷泥潭之中，清正廉潔反而與主流格格不入。這些人往往也做出了與天狗截然相反的選擇。

當人們迫切追求自身利益，在擺脫貧窮與平庸之時，或利益使然，向深淵邁進，相互傾軋、扭結、浮躁的社會病態心理也隨之出現。看過這部電影的人幾乎都會用一個詞語去形容它：“震撼”。這已然是人性的底線了，也正因為是底線，所以才尤為震撼。現在中國人已經沒有集體利益的觀念了，從環保意義上講，已經不考慮子孫后代。人人都要吃這片林子，急欲求快，急欲求成，急欲求富。而這些是當下普遍的社會現象，不光是這個村子，城里也是一樣，各個層面都是這樣。就連最普通的人應該堅持的東西現在都不堅持了，其實真正震撼的是影片沒有塑造英雄而只是講一個普通人要堅守的東西。影片采用對比的方式明顯地呈現出人性殘忍的一面。當天狗初來乍到時，村民為了討好而表現出一張村民群眾的集體笑臉；遭受天狗拒絕其欲望得不到滿足后又集體冷漠使陰謀手段。這樣對比現實中利益驅使下的社會人性薄弱點：自私、狹窄、虛偽與罪惡，也十分貼近生活。但同時天狗作為他們的對立面，也展現出了人性的純良與對信念的堅定。人性的弱點總是存在也不可能消亡，這也展現出了人的不同。其實“天狗”是我國神話傳說中的異獸，可抵御兇害。天狗這個人物的塑造如其名般被賦予正義的形象。但當一個小小的山村中，僅剩一只正直的天狗仍然能夠繼續堅持履行正義和遵守道德的時候，這折射出了當局人的悲哀。當一個社會，僅剩寥寥數人繼續堅持自身的道德和公平正義之際，折射出來的卻是整個人類的悲哀。所以當真相僅僅是由吳縣長努力去探索尋找時，是法律與公平正義最無助的時刻。

我們總是歌頌如天狗般在苦難中已然逝去的英雄，卻總是在生命消亡之前默不作聲。這種犧牲也使很多人畏懼，有的人畏懼死亡，有的人畏懼自己遺留下的家庭責任無人擔負。越來越少的人有“天狗”般孤單卻又執著的堅定。不得不說《天狗》將微弱的光照進了現實所回避的暗角，令這個民族更好地反觀自身。電影帶給我們民族的是對現實的反思，是我們所不該回避卻又一直逃避的暗角。

《天狗》以觸目驚心的方式揭開了一代代人精神的傷疤，它不同于那些無病呻吟的現代電影。以現實主義的紀實手法讓人們從影片滲透到生活中，展現出普遍意義上的真實。以客觀事實的角度和敏銳的目光讓人民正視自身的時代環境與人性的弱點，體味人生的苦澀與炎涼，同時呼喚人性的善意。電影中不同的人物細節都值得我們推敲。這樣的電影值得它為人民負責，為國家負責，為民族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