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載臥薪嘗膽“20族”光耀神州

中國航空學會常務理事／張聚恩

不能忘卻的屈辱

1999年5月8日凌晨（當地時間5月7日23時45分），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遭到北約B-2轟炸機的悍然轟炸，我大使館建筑盡毀，新華社記者邵云環、光明日報記者許杏虎和妻子朱穎當場犧牲。爆炸聲震驚了世界，也炸醒了中國。

轟炸中投下的5枚聯合直接攻擊彈藥（JDAM），其中3枚爆炸，型號為GBU-31制導炸彈，由美國麥道公司（后并入波音）制造。該彈是利用普通航空炸彈，加裝慣性和全球定位系統組合制導部件升級而成的“精確制導彈藥”，用于打擊點狀硬目標、地下加固目標、機動目標等。1999年3月24日首次投入作戰使用。美國海軍和空軍共訂購7.4萬枚。

執行轟炸任務的B-2“幽靈”是世界唯一的飛翼式隱身戰略轟炸機，由諾斯羅普·格魯門公司、波音公司、麻省理工學院聯合研制，可執行戰略核/常規打擊任務，具有“全球到達”和“全球摧毀”能力。1989年首飛，1997年列裝。執行本次任務的B-2從美國密蘇里州懷特曼空軍基地起飛，名為“堪薩斯州精神”，隸屬于美空軍509轟炸機聯隊393中隊。當時該基地部署有9架B-2，均升級到最新的BLOCK-3型，具備投放JDAM和防區外發射導彈的能力。這架飛機經跨洋飛行，抵達貝爾格萊德上空5000米高度，在執行對我使館的轟炸任務后，返回美國本土。飛行總時長近30小時，來返途中各進行了一次空中加油。這架罪惡戰機后于2008年2月23日在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墜毀，累計飛行5176小時。

這里之所以詳解美戰機與武器，是要讀者永遠記住所蒙受的這一屈辱。近23年前這樁令人發指的霸凌，是對14億中國人民的公然挑釁，是和平時期的戰爭行為。而當時，我們的國防力量嚴重不足，先進航空武器裝備尤為匱乏。中國政府發表了嚴正聲明，最強烈抗議這一罪惡行徑。大江南北、長城內外，義憤填膺的高校學生和人民群眾示威游行，發出“中國不可欺”的怒吼。但同時，這一事件也深深刺激和教育國人，沒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就沒有國家和民族的尊嚴！

2016年6月17日，我國在駐南聯盟被炸使館舊址上豎立紀念碑，碑體上用中、塞、英三種文字鐫刻著：緬懷烈士 珍愛和平 謹以此紀念在北約轟炸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南斯拉夫聯盟共和國大使館中犧牲的邵云環、許杏虎、朱穎烈士。在其左側，還豎立著一座由貝爾格萊德市政府于2009年5月7日建造的紀念碑，上面用中、塞兩國文字書寫著：謹此感謝中國在塞爾維亞最困難時刻給予的支持和友誼，并謹此緬懷罹難烈士。兩座紀念碑后方，是中國駐南聯盟被炸使館舊址上建起的貝爾格萊德中國文化中心大廈。

同仇敵愾的奮斗

在全國人民同仇敵愾的覺醒里，中央做出了加快發展國防工業、研制先進武器裝備的決策，一場新的世紀之戰揭開序幕。航空裝備是其中項目最多、數量最大、自建國以來最為恢弘的工程。從那時到現在，一干就是20余年，至今仍在繼續。伴隨新世紀的腳步，航空人向祖國奉獻了一份又一份厚禮，給國人帶來驚喜，也令世界矚目。

運20總師唐長紅兩會時接受記者采訪

運20實現了我軍空中戰略投送裝備自主發展的重大突破（陳學強/攝）

截止目前，在軍民兩線，公開或解密的新型號已有近30個，諸如殲10、殲11、殲15、殲16、空警200/2000/500/600、轟6改進型、武裝直升機、民用直升機、ARJ21和C919客機、多款高端作戰無人機、霹靂空空導彈、多型防區外制導武器與空面導彈等。這其中，由中國航空工業集團有限公司研制的“20族”——運20、殲20、直20的橫空出世最為耀眼，堪稱新世紀中國航空崛起的“偉大工程”。

運20—鯤鵬翱翔

對于我們這樣的大國，沒有自己的大型運輸機，是刻骨的心痛。在經歷一系列準備后，2007年6月，作為國家大飛機專項的兩個項目之一，我國首款200噸級航空裝備運20立項。2013年1月，運20首飛成功。2016年7月6日，授裝接裝儀式在空軍航空兵某部舉行，該機正式列裝部隊，實現了我軍空中戰略投送裝備自主發展的重大突破，也標志著我國航空設計制造能力邁上新臺階。

3年設計、5年首飛、9年交付——我國大型運輸機研制團隊創造了世界同類飛機研制交付的新紀錄。我曾著文盛贊大運的成功，在國家的部署與決策后，作為一個裝備型號項目，在總設計師唐長紅的帶領下，所確立的定位構型，所選擇的技術途徑，已經被證明是正確的，先進性與可行性得到了完美結合，而卓絕的“大運精神——大情懷、大奉獻、大跨越、大協同”，更是我們的取勝之道。

如今，我們有了大運，不僅可以在復雜氣象條件下執行各種軍用物資和人員的遠距運送任務，極大地增強戰略機動能力，而且對推進國家經濟建設，應對搶險救災、人道主義援助等緊急任務，同樣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意義。在近年抗擊疫情和履行特殊任務的不同執飛場景中，運20表現搶眼，多次飛出國門，屢創佳績與紀錄。2022年1月28日，兩架運20赴湯加運送救災物資，創總行程近2萬千米的最遠距離。4月9 - 11日，中國空軍連續三天派出18架次運20，出征塞爾維亞，運送中國外貿裝備。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向歐洲派遣數量如此龐大的戰略運輸機隊，彰顯了我國大編隊遠程跨洲飛行及配套通信保障能力的提升，也再次展現出運20的出色性能。

殲20—倚天重劍

戰斗機（殲擊機）被譽為大國重劍。中國航空工業，這個戰斗機世界舞臺上的后來者，僅用半個世紀，就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自主研發與跨越，扛鼎之作就是“威龍”殲20。這款我國自研的五代機于2011年1月11日首飛，2016年在第11屆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上首次飛行展示。

2018年2月9日，殲20開始列裝。同年11月，4架殲20以編隊形式亮相珠海航展，其中兩架掛彈，并在飛行中打開內埋彈艙，獻禮人民空軍創建69周年。2019年10月殲20列裝中國空軍王牌部隊，2021年6月列裝中國空軍多支英雄部隊，宣告我軍“五代機為拳頭、四代機為主體”的制空裝備體系形成，其綜合性能指標達到世界先進水平。2021年7月1日，5架殲20呈楔形編隊，帶領殲16和殲10C戰機各5架，組成殲擊機梯隊，參加建黨百年閱兵。

殲20讓中國空軍擁有了可與世界最先進水平并駕齊驅的底氣（陳學強/攝）

殲20總師楊偉檢查戰機飛控系統

殲20的出現，標志著中國空軍擁有了可與世界最先進戰機匹敵的先進裝備，開始了從“國土防空”向“攻防兼備”的轉型，中國綜合國力和航空科技水平顯著提升。以總設計師楊偉為首的研發團隊居功至偉。讓我們記住他的卓越貢獻：作為我國新一代殲擊機電傳飛控系統的組織者和開拓者，他帶領團隊矢志攻關，使我國在該領域一舉登臨世界最高水平。這項技術難度大、風險高，世界多國曾在該領域遭遇過機毀人亡等嚴重挫折。在國外封鎖極嚴的情況下，從總體方案確定到全系統數字仿真和原理試驗，從應用軟件開發到獨特的自動測試體系，他都深入一線，親力親為，團結和組織大家，終于設計出一流的系統，研制出一流的綜合試驗設施，確保了采用靜不安定技術的新機首飛安全，保證了新機穩定性和各項性能指標，實現了在該領域的跨越式發展，創造了國際新機試飛史和同類新機研制史的奇跡。

直20推動我國直升機體系日趨完備

直20—扶搖青云

2019年10月1日，在國慶70周年空中檢閱中，“20族”的又一成員——直20威武登場。這款中型雙發多用途直升機，采用高性能旋翼帶尾槳式布局、低阻氣動外形與低位后置平尾構型，配裝兩臺國產先進渦軸發動機，應用電傳飛控、旋翼防/除冰等多項新技術，能在晝、夜復雜氣象條件下，遂行機降和運輸等多樣化任務，具有全域、全時出動能力。該機兼具良好的平原/高原使用性能和擴展兼容性，基本運輸型平臺可快捷拓展為其他任務狀態。直20的面世，凝聚著以總設計師鄧景輝為首的科研隊伍的巨大心血，也進一步豐富了我國直升機譜系，推動了直升機體系的完備。

直20總師鄧景輝

此前的2012年11月，航空工業自主研制、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另一款武裝直升機——直10在第九屆珠海航展亮相，標志著國產直升機自主創新的歷史性飛躍。迄今為止，我國國產直升機領域已經建立了研發、生產、配套、材料等的完整體系，形成了“軍民結合、一機多型、系列發展”特色，主要產品包括直8/直9/直11系列、直10、直19、直20等軍用直升機，AC310/311/312/352/313等民用直升機，AV500/200等無人直升機，以及在研的3噸級民用直升機、重型直升機等，形成了全譜系化發展的態勢。可喜可賀！

航空人為國爭勇

從運20到殲20的首次亮相，相距3年；從殲20到直20的首次公開，也只隔了3年。航空工業埋頭苦干，成就卓著，裝備出新，“20族”迅速壯大，多種機型相繼涌現，呈體系化發展態勢，研發周期顯著縮短，凸顯出航空工業創新能力的增強，以及逐步提升的開放與自信。

十幾年前，中國還沒有一架自己的預警機。經歷慘痛的“費爾康風波”后，2002年我國第一款預警機——空警2000立項，2003年立足國產飛機平臺的空警200立項。中國軍工人用不足五年的時間，解決了預警機的有無問題，形成了大、中兩型預警機并發的格局。2011年又立項研制新一代預警機——空警500，用3年時間研制成功，并快速形成量產能力。在幾型預警機裝備中國空軍和海軍航空兵的同時，出口型研制成功，進入國際市場。在預警機領域，中國一舉闖入世界先進行列。

我國最新研制的空警500預警機（陳學強/攝）

與此同時，民用航空與相關領域也迎來歷史性突破。ARJ21已經投入商業運營，翱翔藍天；迄今已交付66架、運送旅客440萬人次。干線客機C919的交付指日可待。各類民用無人機遍地開花，應用甚豐。中國航空發動機奮起直追，佳音頻傳，以WS10“太行”的批量生產和持續改進、性能提升為標志，我國大推力軍用發動機已解決有無問題，并成功用于多種新型軍機；更大推力和推重比的發動機即將問世；替代進口大涵道比商用發動機的長江系列，已有清晰而堅定的行動時間表，且進展良好。機載設備的發展更是日新月異，在不少領域，已經跨入世界先進行列。

向強國目標迅跑

首架投入運營的ARJ-21

2022年4月17日，是新中國航空事業創建71周年紀念日。對于一個個體生命，70歲似乎已略顯老態，而祖國的航空事業卻蒸蒸日上、欣欣向榮，像活力四射的青年向強國目標迅跑。在日漸強大的綜合國力保障和配套基礎工業能力支撐下，在已取得的井噴式發展成就之后，必將迎來更大的發展，“20族”新成員會接續呈現。而比對前面羅列的“不能忘卻的記憶”，差距猶在，使命未竟，尤其是還有諸多短板、瓶頸，自主保障能力明顯不足，我們并無驕傲的資本，只有仍須奮斗的理由。

歷經千年滄桑，穿越百年風塵，中華民族正處在重要的歷史關頭。與一百多年前，帶著巨大屈辱進入20世紀截然不同的是，共和國正昂首挺進21世紀，并在前20年里取得了輝煌成就，還將在世紀中葉實現偉大振興。全體航空人將迎接挑戰，在空前嚴峻的國際形勢下，迎難而上，完成航空武器裝備的升級換代和民用航空的振興之責。在民族復興的大業中，伴隨和助推強國夢的實現，中國航空定將高歌猛進，走進世界強者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