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餃

孟憲歧

何為雀餃？別的地方的人可能不知道，但熱河鎮的人都知道。

熱河鎮的人都知道賈老爺。賈老爺在熱河鎮雖說不是首富，但也僅次于首富。賈老爺的一大嗜好，遠近聞名，那就是最喜歡吃雀餃。

沒錯，就是用麻雀肉做的水餃。

那會兒，熱河鎮的老百姓每天還在為如何填飽肚子發愁，賈老爺卻在每天為啥東西好吃發愁。因為，賈老爺有大洋。有了大洋就有了一切。

一日，賈老爺來到熱河大集。大集很熱鬧，賣啥的都有，可賈老爺啥都沒看上眼。也是巧極，一個漢子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長溜兒麻雀，熱河這地方也叫家雀兒。

賈老爺問：“這東西也能吃？”

漢子立馬堆上了笑：“當然能吃！您沒聽說過？海里龍肉，山里雀肉？這家雀兒肉包餃子，細嫩爽口，甭提多香了！”

漢子說完還咂咂嘴，仿佛剛吃過一般。

賈老爺停下腳步：“真的？”

漢子把那一大串家雀兒往上拎了拎：“一個家雀兒肉，正好包一個水餃，不信你就試試！”

賈老爺說：“試試就試試，不好吃大不了扔掉。”

漢子卻咧開大嘴說：“您舍得扔，我可舍不得。這家雀兒我不賣了！”

賈老爺偏偏不信邪：“這家雀兒我都包了！給大洋！”

賈老爺順手從兜里掏出兩塊袁大頭，腰都沒彎遞過去：“甭找了！”

漢子接過大洋故意說：“賣是賣給你了，但你要是扔，告訴我，我退錢，你退貨！”

賈老爺提溜著麻雀，正眼也不瞧一眼那漢子，徑自走了。

回到家，賈老爺喊一聲：“我要吃雀餃！”

下人立即著手準備，23只麻雀正好包了23個餃子。

煮好端上來，賈老爺嘗了一口，真是不錯，又香又嫩！

自此，賈老爺就好上了這口兒。

沒過幾天，賈老爺又想吃雀餃了，再去集市尋找賣家雀兒的漢子，卻蹤影皆無，賈老爺敗興而歸。

管家獻計：“老爺，我去找張獵戶，他興許有辦法。”

張獵戶有一桿火銃，熱河人叫火槍，裝上火藥，槍管里放進鐵砂子，一打一大片，殺傷力極大。張獵戶彈無虛發，是出了名的好獵手。

管家跟張獵戶說了，張獵戶卻搖頭：“讓我打家雀兒？這不是糟蹋我嗎？”

管家說：“你管打，少不了你的大洋。”

張獵戶想想也是，自己啥也不缺，就缺大洋。

張獵戶的火銃一響，群棲在樹上的麻雀應聲而落。

幾槍下來，皮袋里就鼓鼓的。

拿著兩塊大洋，張獵戶樂不可支。

自此，一個鄉間出名的好獵手，就淪為專跟麻雀過不去的平庸之輩了。

張獵戶漸漸沒了名聲。

賈老爺名聲越來越大。

賈老爺吃雀餃，遠近聞名。

一年后，賈老爺突然患眼疾，眼底充血，請郎中來看，郎中看來看去，除了火氣旺，沒看出啥別的毛病來，開了幾服中藥，賈老爺服下毫無效果。

沒過幾天，賈老爺的視力模糊，已經看不清楚東西了。

賈老爺無法入睡，一睡著便見無數麻雀邊啄邊喊：“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賈老爺驚醒，渾身奇癢無比。

賈老爺整日折騰，日漸消瘦。

后來，賈老爺深居簡出。一提麻雀，便心驚膽戰，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