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在和誰說話

曹景建

竇瓜是個大學生，他的爸爸老竇兩年前當上了旅游大巴司機，專跑市區到萬仙山景區的旅游專線。

這天，同班同學馬玲拉著趙瀟瀟找到竇瓜，說周末想去萬仙山游玩，聽說竇瓜爸爸在景區工作，想讓竇瓜和爸爸帶著玩一玩。竇瓜心里一動，趙瀟瀟是“班花”，自己對她很有好感，但無奈沒有機會多接觸，這次可是個送上門來的機會，自己一定要抓住！想到這里，竇瓜連連說沒問題。

于是，竇瓜打電話給老竇，說要帶女同學去游玩。聽著兒子激動的語氣，老竇心里明白了大半，給兒子打包票說到時一定讓大家玩得開心。

周六這天，竇瓜帶著趙瀟瀟、馬玲坐車來到了萬仙山，一下車，就見到老竇手提飲料等在景區門口。喲，老爸情商挺高的嘛，已經把門票都買好了。

老竇熱情地領著大家進了景區，每到一個景點都耐心講解，但令竇瓜有點奇怪的是，每次老爸講解完，就快速向前跑去，總是領先他們一截。馬玲也發覺了，她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地對竇瓜說：“哎呀，看我這個糊涂蟲，還是竇叔叔心如明鏡呀！我也不當電燈泡了，先走一步啦。”說完，她便向前緊跑幾步，跟上了老竇。

竇瓜這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禁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趙瀟瀟，只見她也是雙頰羞紅，竇瓜心如鹿撞，卻又有一股幸福的暖流涌在心間。

誰知，老竇似乎也不想和馬玲一起走，慌忙又一次加快了步伐，還回頭讓馬玲慢慢走。馬玲心直口快，立馬問道：“竇叔叔，您為啥不和我一起走？”老竇支吾了一會兒，說他不習慣和這么年輕的女學生一起走。馬玲“撲哧”一下樂了：“竇叔叔，現在都啥年代了，您怎么還這么封建啊？”

竇瓜也在后面暗自琢磨，老爸這是咋了，為啥跑那么快？難道真是不好意思和年輕女孩一起走？

又走了一段路，趙瀟瀟去山腰的廁所方便，馬玲神秘地把竇瓜拉到一旁，吞吞吐吐地說：“竇瓜，你不要嫌我八卦啊，我覺得你爸并不是不好意思和我一起走，而是不想讓我影響到他。剛才他只要一和我拉開距離，就趕快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對著手機念念有詞，好像在和誰語音說話呢。我一追上他吧，他又立即把手機裝起來，神色慌里慌張的。”

竇瓜心里一驚，但還是笑著搖頭道：“他一個中年大叔，能有啥情況？可能是在和同事說話吧。”

馬玲卻一臉認真：“我實話實說，他手機里傳出來的是一個細聲細氣的女聲，連他說話的語氣都變輕柔了。你爸不會是在城里受不了誘惑……”

“別說了！”竇瓜忍不住打斷了馬玲的話，說完又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于是緩和語氣說，“對了，你們的水都喝完了吧？我去拿喝的，等趙瀟瀟出來，你們慢慢走，我過會兒回頭接你們。”

竇瓜快步向前走去，果然，離老遠就看見老竇端著手機，臉部富有表情地說著什么。老竇覺察兒子來到身邊，像做賊似的，把手機放進褲兜里，神情緊張地問：“你怎么自己一個人上來了？”

竇瓜故作輕松地說是來拿飲料的，臨走時，隨口問老爸剛才在和誰語音呢，那么專注。老竇趕緊笑道：“還能有誰？你媽唄，她身體不好，你平時也要多和她聯系。”

竇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剛拐過一個彎，他就躲在一棵樹下，掏出手機給在老家的老媽打電話，問她剛才有沒有跟老爸語音。聽到老媽說沒有，竇瓜的心如墜冰窖，想立刻去找老爸問個明白，但他轉念一想，不行，不能在同學面前讓老爸難堪，而且這事他不想讓趙瀟瀟知道。

接下來，竇瓜極力裝出輕松的樣子，內心卻倍受煎熬，老爸在每個景點的講解，在他聽來也是帶著那種矯揉造作的語氣。

回到山下，竇瓜一行人剛好碰到了聶伯伯。聶伯伯和竇家是同鄉，兩年前和老竇一起來景區應聘當了司機。竇瓜讓老爸去水果攤買西瓜，又安排趙瀟瀟和馬玲去涼亭里休息一會兒，接著開門見山地問：“聶伯伯，我爸最近在外邊有女人了吧？”

聶伯伯頓時愣住了，驚訝地說：“老竇和我住一屋，出勤也在一塊兒，只見他天天悶頭干活，哪有閑心招惹女人？”

竇瓜苦笑一聲說：“這種事他還能拿大喇叭吆喝不成？肯定是背著人的……”

接著，他把今天老爸在山上的反常行為一股腦全說了。

聶伯伯聽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沉重地說：“娃啊，你可冤枉死你老爸了。他今天手機里那個女聲哪是啥女人啊？是他昨天晚上找人幫他下載的這個景區解說的錄音。年齡大了，記憶力不好，他昨天邊聽邊背，到半夜也沒有全記下來，所以今天到了山上還得現聽現記。為啥他非要先你們一步？一是躲著你們背下一個景點的解說詞，二是先去給你們探探路怎么走！”

竇瓜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我爸說他在景區都工作兩年了，里面的景點早就逛爛了，咋會這樣？”

聶伯伯嘆了口氣說：“我就說老竇這人活得太不值，干啥都是兩個字——省錢。他說你要念書，家里老伴還要天天吃藥，到處都要花錢。這不，你說帶女同學來，他實在不愿讓你丟面子，才答應下來。今天啊，也是你老爸第一次進景區！”

“什么？他天天在這里工作，從沒有進過景區？”竇瓜還是不太相信。

聶伯伯嘆息說：“一百多塊錢的門票，貴也不貴，可老竇說啥？他說景區就是再好看，也不抵省下一百多，能在學校交幾天的伙食費，能給老伴多買兩盒藥片……”

此時，竇瓜一抬頭，猛然看見老爸正提著一個大西瓜朝這邊走來，可能是走得太急，也可能是太累了，他竟然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竇瓜頓時熱淚盈眶，快步迎了上去……

（發稿編輯：王 琦）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