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伯倫一定程度上同情德國在《凡爾賽和約》上遭遇的不公,把德國的擴張自我理解為德國旨在恢復一戰之前的邊界。面對張伯倫這種曖昧的情感,希特勒也十分擅長激發他的內疚感,并以此來在“外交談判”上討價還價。
同情心蒙昧“警惕性”
歷史總有諷刺的一面。在瑞典議員埃里克·勃蘭特提名下,希特勒獲得了1939年諾貝爾和平獎的提名。
希特勒被提名的理由是,1938年他與法國、英國簽訂《慕尼黑協定》。而在希特勒獲得提名的同時,英國首相張伯倫也“榮幸”成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
當初,希特勒是憑借著“我們要撕毀那將我們推向地獄的《凡爾賽和約》,我們要重新站回世界的舞臺,我們要讓那些欺壓我們、分割我們國家的強盜們后悔”的承諾,攫取了德國大權。
不過在剛上臺之時,希特勒卻呼吁與英法等國展開“和平合作”,并建議一同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同時積極響應美國總統羅斯福提出的“和平裁軍”方案,甚至表示為了“和平”,德國愿意解散全部軍隊。
1935年,希特勒更是專門發表一通“和平演說”,把“西方無戰爭”的愿景說得天花亂墜。因此,西方報刊一度以為“危險分子”希特勒浪子回頭,為其喝彩。
不過他們不知道,希特勒私底下卻對其心腹表示:“口頭可以講講和平,內心要想著戰爭。”事實證明,希特勒這一系列鼓吹和平的舉措,只不過是為了暗中推動戰爭而釋放的煙幕彈。
在希特勒的蠱惑下,張伯倫一度認為希特勒是有和平誠意的,并相信英德兩國對于和平有著根本一致的利益。
同時,張伯倫一定程度上同情德國在《凡爾賽和約》上遭遇的不公,把德國的擴張自我理解為德國旨在恢復一戰之前的邊界。當德國人馮·克萊斯特警告張伯倫,希特勒是“唯一真正的極端主義者”時,張伯倫將其視為對希特勒的污蔑,而拒絕理會。
面對張伯倫這種曖昧的情感,希特勒也十分擅長激發他的內疚感,并以此來在“外交談判”上討價還價。
張伯倫曾當面逼問希特勒:“你說300萬蘇臺德日耳曼人必須納入德國,做到這一點你就滿意了嗎?你不想要更多東西了嗎?我這樣問是因為,許多人認為這并不是全部,認為你想肢解捷克斯洛伐克。”
希特勒卻答道,他當然不想要許多捷克人,但是蘇聯會用捷克來威脅德國安全,因此捷克的分崩離析,對德國的安全大有益處。
其實,對一戰后的德國懷有同情方面,張伯倫不是特例,英國普遍彌漫著這樣的情緒。當1936年德軍開進萊茵重占該區,英國民間輿論異常平靜。而同時期,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亞,英國民間輿論卻是一片嘩然。
面對希特勒不斷挑戰《凡爾賽和約》的行為,英國人在某種程度上將其當成是德國在爭取它應得的權益,而給予諒解。
一錯再錯:從均勢到綏靖
從19世紀晚期的“光榮孤立政策”開始,英國就一直企圖要在歐洲大陸維持“均勢”,而自己從中扮演“漁翁”的角色。
在一戰后的20年里,由于戰爭的后遺癥,再加上世界經濟危機的重創,英國日不落帝國的余暉愈發暗淡。因此,這種均勢對維護英國搖搖欲墜的“霸主”地位至關重要。
一戰前,英國可以通過挑撥法德宿敵之間的關系,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但此后,《凡爾賽和約》確立了法國在歐洲大陸一家獨大的地位。
《和平大使》一書也曾評述:“英國的根本利益在于防止德國的崩潰,只要德國是一個統一的整體,歐洲就能或多或少地保持均勢。”
或許正因如此,在《凡爾賽和約》的框架下,德國得以以一個統一體保存下來。為此,英國試圖把德國操弄成一只能在歐洲為英國利益火中取栗的貓爪。
在希特勒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突破《凡爾賽和約》的過程中,英國天真地認為,滿足德國“合理”的訴求后,希特勒會守住和平的底線。因此,當德國企圖要廢除《凡爾賽和約》中限制德國軍備的條款之時,英國非但沒有制止,反而迫使法國發表會談公報,表示愿意通過協商來廢除和約中該條款。
或許是看穿了英國的心思,同年3月,希特勒悍然宣布,單方面廢除和約有關限制德國軍備的條款。不僅如此,法國和比利時聯合出兵占領魯爾區來催促德國支付賠款的舉動,遭到英國堅決反對。
同時,為了振興德國工業,英國伙同美國,一起迫使法國接受道威斯計劃和揚格計劃。在英國的操作下,德國得以通過與歐洲六國締結《洛伽諾公約》并加入國聯,恢復其大國地位。
一戰結束后對德國一系列的綏靖,是建立在英國有足夠力量駕馭尚在復蘇中的德國的自信上。但二戰時德國在希特勒的帶領下,如同“脫韁野馬”,使得英國的“綏靖”逐漸演變成為委曲求全的無奈。張伯倫更是低聲下氣,三次飛往德國乞和,這一結局英國應該始料未及。
“禍水東引”的“司馬昭之心”
除了扶德抑法,英國對德“綏靖”背后的“禍水東引”也是“司馬昭之心”。
由于政治基因相異,西方國家始終不待見蘇聯。英國作為資本主義世界的領頭羊之一,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掐死蘇聯的機會。丘吉爾曾回憶,早在簽訂《凡爾賽和約》的巴黎和會上,西方大國領導人便認為戰后單靠戰勝國去對付蘇聯是難以完成的任務,必須借助德國去“解放”蘇聯、復興東歐。
對于蘇聯強大的軍事裝備,張伯倫也是十分忌憚。他認為,蘇聯在它的“爪子可以夠得著的地方”,都能給人留下一些非常嚴重的傷痕,所以更加堅信自己推行綏靖政策對于維持西歐“團結”的重要性。
因此,張伯倫要盡力避免英國和德國相互殘殺,避免蘇聯坐收漁利。然而,令張伯倫意想不到的是,當初炮制“國會縱火案”、大肆殺害共產黨人并公開叫囂反蘇的希特勒,竟在二戰爆發前與蘇聯達成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
如今很多著作或大家之言,往往都把二戰爆發的主要責任歸咎于張伯倫和他的“綏靖政策”。一戰后,英國社會彌漫著厭戰的情緒,以及對德國的同情,這些都是張伯倫綏靖政策的“土壤”以及催化劑。所以,與其說綏靖政策是張伯倫的個人悲劇,不如說是整個英吉利民族的時代悲劇。
(《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