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曾說:“沒有二局,長征是難以想象的?!蹦敲雌渌矫孳娛欠褚灿袩o線電偵察部隊呢?答案是肯定的。為了中央紅軍順利長征,紅二、四方面軍利用無線電偵察技術,與中央紅軍保持聯絡,策應紅軍大部隊,幫助紅軍獲得戰斗的勝利,為紅軍長征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鄒畢兆回憶:“1936年10月,第二、四方面軍到達陜甘寧,三個方面軍勝利會師,三個破譯單位也很快合到一起?!?/p>
紅二方面軍無線電技術
偵察工作細節解密
在土地革命戰爭年代,紅軍第一、二、四三個方面軍都擁有無線電偵察部隊。其中紅二方面軍的政委任弼時,在湘贛蘇區推廣了中央紅軍“破譯三杰”破譯敵軍密碼的經驗,為紅二方面軍培養了大批無線電技術偵察和通訊人才。他們在三軍會師、保衛黨中央和長征勝利中的功勞值得被銘記。
從“紅小鬼”中培養“數碼腦袋”
1933年6月,任弼時任中共湘贛省委書記、湘贛軍區政委。此時,他已經在中央蘇區當了兩年多的中央局副書記,深知中革軍委二局無線電偵察的巨大力量,知道中央紅軍已經能夠破譯敵軍密電碼。
任弼時調到湘贛軍區時,帶來了一部5瓦電臺,還有中革軍委報務能手江文。他滿懷著建立無線電偵察部隊的希望,一到蘇區,立即著手加強無線電技術偵察工作。但開展無線電偵察,必須要有人才。
任弼時特別重視從紅軍內部培養無線電技術偵察和通訊人才。他學習毛澤東、朱德在紅軍青少年“紅小鬼”中層層優選“有文化、可造就”的“數碼腦袋”經驗,舉辦了無線電訓練班,第一期有8位學員,二期有7位,三期有6位。這21位“數碼腦袋”陸續走上崗位,為領導決策提供了情報,保證了通訊。
任弼時到湘贛蘇區后,心明眼亮,堅持“情報是第一戰斗力”。他抓緊成立無線電偵察隊,明確任務:“電臺除定時執行聯絡任務外,大多數時間都用來偵收敵人電報,偵察敵人動態?!痹趥刹鞎r,任弼時不僅進行具體的指導,而且親自破譯。
紅2軍團機要科長、譯電員陳琮英(任弼時夫人)回憶:“1933年6月3日,我們到達湘贛蘇區永新后,弼時同志就開始搞情報。弼時同志一個人猜譯敵人密碼,我幫助他搞譯電。弼時同志只要不開會,他就在猜密碼。在半年多時間里,他猜出了不少。從1933年6月到1934年2月,我們共計破譯敵軍密碼10至15種。后因戰事頻繁,弼時同志無暇兼顧,即調王永浚(軍區無線電訓練班教員)專門從事密碼破譯工作。”
任弼時身負黨政軍要職,工作十分繁忙,但他仍親自抓這項工作,破譯敵人的密碼,獲得了很多重要情報。
1934年4月5日,任弼時在沙市戰斗中,偵獲了敵人進攻計劃、兵力部署、出動時間和行進路線。紅軍事先設伏,殲滅國民黨軍15師43旅、殲敵600人、俘敵1000余人、繳槍2000余支,活捉敵旅長侯鵬飛。
任弼時對破譯密碼工作抓得很緊,安排得很具體。他要求:“把進攻湘贛的主力第一縱隊劉建緒6個師的電臺聯絡情況搞清楚,把他們的往來電報收下來,搞清電報是誰發給誰的。你們將收到的電報送給我,再一起研究破密的問題?!?/p>
由于破譯了國民黨軍密電,紅軍幾次化險為夷。
1935年8月,紅軍到津市地區,總指揮部設在大堰垱。傍晚,紅軍破譯了敵方密電,獲悉國民黨飛機于次日凌晨來轟炸,任弼時立即命令紅軍向西轉移了幾十里。
第二天,國民黨飛機圍著大堰垱狂轟濫炸。如果沒有提前偵察破譯敵人電報,后果不堪設想。
重視人才引進,堅持給電訊人員特殊照顧
任弼時在狠抓內部培訓的同時,非常重視人才引進。
當年,國民黨占據城市,掌握著經濟、科技、文化、人力資源。共產黨實行工農武裝割據,必須正確決策,爭取資源。
張有年曾是國民黨26路軍的報務員,報務技術很強。1931年,寧都暴動,張有年參加革命。任弼時對他高度信任,長征中一直讓他擔任偵察臺隊長。
王永浚在湖南軍官無線電學校畢業后,任國民黨63師無線電隊隊長。1933年5月,王永浚在戰斗中被俘,加入了紅軍。任弼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經考察后聘任他為湘贛軍區無線電訓練班教員。王永浚在半年的時間內培訓出二十多名能夠上機操作的報務員。
為了調動起義和被俘技術人員的積極性,紅軍每月給他們發放津貼,值夜班的話還發夜餐費。一般的紅軍戰士是沒有津貼的。任弼時和普通戰士待遇一樣,每天只有5分錢的菜金,他不顧別人的眼光,堅持給電訊人員特殊照顧。
王永浚心懷感恩,積極向黨靠攏,為紅軍偵察破譯作出了重大貢獻。他在回憶錄中深情地說:“任弼時在繁忙之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從事密碼破譯工作,并破譯出若干種密碼。他作為一名無產階級的政治家,兼做密碼破譯工作,成為紅二方面軍無線電技術偵察工作的創始人,使我十分欽佩和尊敬?!?/p>
在任弼時行動的感召下,王永浚主動請纓,要求把偵察臺校譯后的密電碼多復寫一份給他破譯。獲得批準后,王永浚異常激動,24小時內破譯出第一本密碼。隨后,王永浚又連續奮戰,提高速度,有時甚至隨收隨譯。在敵軍接到上級密電后校譯之時,紅軍已經把破譯好的密電送到領導人手中。
在湘贛軍區,王永浚陸續破譯普通密碼本30種,特密本25種,為紅6軍團的成長壯大立下不朽功勛。
紅6軍團電臺政委江文回憶:“絕大部分湘贛蘇區周圍敵軍密碼被我們破譯,敵軍動態我們很清楚?!敝醒胲娢帧捌谱g三杰”獲悉王永浚破譯密電的事跡后,都贊嘆:“王教官是二方面軍破譯密碼的能手!”
“哪怕部隊損失一個團,也得保住電臺”
1934年8月,按照中央部署,任弼時率領紅6軍團西征,打算與賀龍紅3軍(后恢復2軍團番號)會合。但是,賀龍部隊沒有電臺,聯系不上。任弼時只好采取“間接偵察”的辦法,從破譯敵軍密電入手。
任弼時讓一部“小電臺”隨他行動,白天行軍一起走,夜晚宿營同屋住,隨時偵察敵情。只要發現敵軍密電中有“賀龍匪部”動向,任弼時立即開始研究,緊緊追蹤。有幾次,任弼時派出的紅軍尖兵接近了賀龍的紅軍,卻又被對方錯認為是國民黨軍隊,迅速逃離。就這樣,“小電臺”一直追蹤了78天,跨越湘、贛、黔、鄂四省,行進5000余里,10月4日才追上紅三軍。
當年,急行軍速度快,隨身攜帶密電碼的陳琮英掉隊,被負責宣傳的陳羅英發現,將陳琮英帶回了軍團部。任弼時詼諧地對陳羅英說:“哎呀,真要感謝你啊,我丟得起老婆,可丟不起機要科長??!”
賀龍、關向應二位也會“間接偵察”。在沒有電臺的情況下,國民黨的報紙就成了唯一的消息來源。他們從一份報紙上看到一條消息:“江西蕭克匪部第6軍團竄入黔東,企圖與賀龍匪部會合。”經過分析,他們認為報紙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立即兵分兩路,主動出迎,終于在黔東印江縣木黃鎮,以綴有紅星的一頂軍帽為據,與紅6軍團勝利會師。
1934年10月26日,兩軍在南腰界召開慶祝會師聯歡大會。為防止敵機空襲,聯歡活動在樹林里進行。
主席臺上,任弼時宣讀了中共中央慶祝紅3軍和紅6軍團會師的賀電,就當前形勢和任務作了報告。他指著賀龍,向紅6軍團指戰員高聲地說:“看哪,他就是‘兩把菜刀鬧革命,南昌起義的總指揮,我們紅3軍的軍長賀龍同志!”全場響起熱烈掌聲。賀龍走到主席臺前向全場指戰員敬禮,笑著說:“我讓弼時同志夸得有點昏昏沉沉嘍!‘兩把菜刀鬧革命,一把在別人手里,我手里只拿著一把,是單刀,不是雙刀。”滿場又是一陣笑聲。賀龍接著說:“會師會師,會見老師。你們來自井岡山,井岡山是毛主席、朱總司令創造的蘇區。你們一直是我們紅3軍學習的榜樣。我代表紅3軍全體同志熱烈歡迎你們……”任弼時和賀龍激動地握手、擁抱。
會上,賀龍還提到:“我們電臺壞了,2軍團有兩年多的時間與中央失去聯系,弄得我們好苦??!今后一定要保護好電臺。哪怕部隊損失一個團,也得保住電臺!”任弼時得知紅2軍團電臺壞了,馬上將6軍團僅有的兩部電臺送去一部。
賀龍對電臺隊關懷備至,一有戰斗就專調一個警衛連保護電臺,考慮到報務員白天行軍,晚上發報收報,十分辛苦,下令給電臺隊的每個報務員都配了騾馬。
1935年3月,國民黨軍幾個縱隊“圍剿”紅2、6軍團。紅軍在澧水河邊的后坪與敵軍激戰。一路國民黨軍突然沖到紅軍總指揮部電臺隊附近。正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紅2軍團的賀炳炎及時率部回援,賀龍大喊:“賀炳炎,注意保護電臺!”賀炳炎親自端著機槍掃射,擊退了敵人,掩護電臺隊撤到了安全地帶。
11月16日,中央來電指示,決定成立湘鄂川黔邊省委,任弼時為書記。不僅如此,中央還決定成立軍區,任弼時、賀龍分別兼湘鄂川黔軍區政委和司令員。
紅2、6軍團會師后,如虎添翼。他們把幾十萬圍困中央紅軍的國民黨軍隊拖進湘鄂西的崇山峻嶺,幫助中央紅軍向貴州遵義挺進。隨后,紅2、6軍團決定深入湖北,把敵軍拖得更遠,同時尋求新的發展機會。
精益求精,打造破譯尖刀小分隊
1934年11月16日,兩軍密切配合在龍家寨打了第一個大勝仗,殲滅敵軍龔仁杰、周燮卿兩個旅,繳槍2000支。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繳獲了敵人的一部電臺,6軍團又有兩部電臺了。
任弼時精益求精,決定從無線電大隊挑選人才打造破譯尖刀。經過考核,張有年成為無線電偵察分隊長,機要科長龍舒林兼分隊政委,4位精干的報務員(包括王永浚)組成一支既能收發電報、又能破譯密電的一條龍小分隊。
1935年1月,偵察小分隊正式成立,由任弼時直接領導,行軍宿營都緊隨任弼時。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情報是第一戰斗力,統帥部親自動手抓高科技,紅軍屢創佳績,所向披靡。
1935年4月12日,紅軍從塔臥、龍家寨向北撤退。這時,鄂軍第58師進駐陳家河,該師貪功冒進,孤軍深入,被我紅無線電偵察小分隊發現。紅軍立即抓住戰機于14日出動,鄂軍第58師慌忙逃竄。紅軍在桃子溪地區全殲南逃之敵,乘勝收復了桑植縣城。
4月下旬,紅軍東進,攻占江埡。
8月3日,紅軍設伏于板栗園,殲敵85師和兩個團,擊斃敵師長謝彬。
8月8日,紅軍在芭蕉坨一舉擊潰陶廣縱隊10個團。至此,湘鄂國民黨軍被迫轉入防御,國民黨軍對湘鄂川黔根據地的“圍剿”以失敗告終。
8月下旬,紅2、6軍團再次主動出擊,先后占領石門、澧州、津市、臨澧等縣城,紅軍根據地和隊伍進一步擴大。
1935年9月,湘鄂川黔根據地中心區域和游擊區(東至洞庭湖西岸,西至四川酉陽,南至沅陵,北至鶴峰,加上黔東和鄂川邊兩個游擊區)內,共計有200萬左右人口。紅2、6軍團發展到4個師12個團,約有2萬人。
破譯敵行軍序列密電,活捉敵中將司令
任弼時親抓無線電偵察小分隊(代稱“小電臺”)建設,為紅軍安裝了一個“照妖鏡”。他們隨后取得了一系列戰斗的勝利。其中最為膾炙人口是的,紅軍破譯敵軍行軍序列密電,預設“口袋陣”,活捉敵軍中將司令張振漢。
1935年6月,為了配合中央紅軍,紅2、6軍團主動向鄂敵發起進攻。
9日,紅軍以一部包圍宣恩縣城,大部隱蔽于宣恩縣城以南的山地之中,準備打擊來援之敵。賀龍、任弼時命令電臺隊24小時不間斷地偵聽敵軍電臺的聯絡情況,隨時掌握敵軍動態。國民黨軍能否按照計劃鉆進“口袋”,是任弼時與賀龍最擔心的問題。
徐源泉(時任國民黨湘鄂川邊“剿總”總司令)擔心宣恩失守將直接威脅他的老巢施南,急電調張振漢(縱隊司令兼41師師長)率部增援宣恩。張振漢給徐源泉回電:“為避宣恩城南紅軍主力之鋒芒,將兵分三路,于12日迂回忠堡,從西向東馳援宣恩……”這是張振漢的一封絕密電報,內容包括增援宣恩城的作戰行軍序列、時間、人員、裝備等,其中特別標明“在忠堡休息”。
紅軍按照原定計劃,部隊準備出發,機要科長前來報告:“小電臺”截獲了敵人的一份密碼電報,正在破譯。任弼時當機立斷,請賀龍先走,自己留下幫助破譯。在任弼時親自指導、督促下,“小電臺”全力以赴,張振漢的電報被破譯。
任弼時快馬加鞭,將消息傳給賀龍。賀龍十分興奮,說:“張振漢從1931年起就吊在我屁股后頭轉,天天喊‘活捉賀龍,這回我倒要看看是誰活捉誰了?!?/p>
任弼時和賀龍權衡利弊,優選伏擊地點,選中來鳳到宣恩中間的忠堡。國民黨軍整天行軍,到了忠堡,正是人困馬乏之時。賀龍立即下令部隊連夜急行軍120里,先一小時趕到忠堡設伏,在大路兩邊搶占山頭,設下埋伏。
敵人果然準時鉆進了“口袋”。經過三天三夜的激戰,全殲敵人師部和一個旅,張振漢被俘。曾經夸下??凇盎钭劫R龍”的張振漢,自己卻被活捉了。見到賀龍、任弼時等人后,張振漢更是緊張惶恐。但是,賀龍、任弼時不僅沒殺他,反而曉以大義,為其指明中國革命發展方向。
蕭克回憶:“1935年6月,我們在湘鄂西一次戰斗中,抓了國民黨一個名叫張振漢的縱隊司令兼師長。按‘左傾路線那一套,我們早就把他槍斃了,但我們沒有這樣做。賀龍、任弼時、關向應和我親自接見他,向他解釋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一個月后,他擔任了紅軍學校高級班的戰術教員?!?/p>
1935年10月,紅2、紅6軍團戰略轉移。在軍事會議上,賀龍、任弼時、蕭克請來張振漢為紅軍轉移路線出謀劃策。根據張振漢提供的國民黨軍隊布防情況,賀龍、任弼時決定南下湖南中部,突破國民黨沅江、澧水防線。
1935年11月,紅2、6軍團開始長征。紅軍攻打湖南龍山縣城時,由于龍山城墻堅固,進攻受挫。紅軍雖然繳獲了國民黨軍幾門山炮,但沒人會用。張振漢畢業于保定軍官學校第二期炮科,經他示范操作,只用兩炮就準確地打開一個大豁口,幫助紅軍攻占了龍山。
1936年2月,紅軍搶渡金沙江時,沒有渡船。張振漢提出扎竹筏搶渡,幫助紅軍安全渡江。紅軍長征途中,非常照顧張振漢,給他干部待遇,配了騾子、專門的勤務人員。
過玉龍雪山時,山路陡峭難行,因坐騎失蹄,張振漢被摔到了積雪的山坳,指戰員冒著生命危險,手牽著手搭成人鏈,把他拉了上來。他摔斷了腿,行動不得,紅軍戰士們抬著他,在空氣稀薄的雪山之巔艱難前行。
張振漢后來多次告誡兒子張天佑:“過雪山時,好幾個紅軍為了抬我犧牲了。我曾經是他們的敵人,殺死了他們的兄弟,他們卻拿命救我。這份恩情,你不要忘記?!?/p>
紅色電波密電傳來遵義會議精神
由于加強了無線電偵察和通訊建設,紅2、6軍團耳聰目明,煥發活力。1935年2月11日,紅2、6軍團收到了中央的密碼電報。這是中央長征后,艱苦轉戰以來的第一份正式指示電文。
兩個軍團領導認真研究,眼前一亮。電報所述,與過去“左”傾教條主義的內容大相徑庭,不是“御敵于國門之外”“寸土不讓”“短促突擊”那一套,而是新的戰爭理念。電報指出:“總的方針是決戰防御而不是單純防御,是運動戰而不是陣地戰。應利用湘、鄂敵人指揮上的不統一與何鍵部隊的疲憊,于敵人離開堡壘前進時,集結紅軍主力,選擇敵人弱點,不失時機,在運動戰中各個擊破之?!?/p>
紅2、6軍團收到中央電報以后,“電問中央”。張聞天接電后,立即將遵義會議決議大綱電報發給紅2、6軍團。任弼時、賀龍在全軍傳達貫徹遵義會議精神。
1935年10月,紅2、6軍團已經發展到2.2萬多人,跟兩軍會師時的人數相比,增加了2.5倍。
1936年6月,賀龍、任弼時領導的紅2、紅6軍團長征到達四川甘孜地區與紅四方面軍勝利會師。中央得到紅二、四方面軍會師的消息后,于7月1日發來賀電:“我們以無比的熱忱慶祝你們的會合,歡迎你們繼續英勇地進軍,北出陜甘與一方面軍會合,在中國的西北建立中國革命的大本營?!?/p>
紅四方面軍的
無線電偵察工作細節揭秘
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中央特科派來的4名無線電諜報人員,開啟了紅四方面軍的無線電通信、偵察工作。他們為鄂豫皖、川陜蘇區的發展壯大作出了特殊貢獻。紅四方面軍的每一次勝利,都印證著隱蔽戰線無名英雄的歷史輝煌。
來自中央特科的“火種”
1931年10月的一天,從上海滬東華德路的一棟樓房里,走出兩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直奔火車站。過了幾天,上海滬西康腦脫路的一棟樓房內,也有兩名學生模樣的青年出門,他們先到鬧市買了衣帽化裝成商人,再奔往火車站。過了南京后,他們通過秘密交通線,跋山涉水,進入鄂豫皖蘇區。4名青年之一的原中顧委委員宋侃夫后來回憶:“我終于趕到了新集(今河南省新縣)。新集原是地主民團的土寨子,寨墻已經坍塌,墻基還在,有紅軍站崗,我被領到鄂豫皖中央分局。在鄂豫皖軍委我見到了從徐州等地先期進入鄂豫皖蘇區的蔡威、王子綱同志。他們兩位和我們是中央特科同學。在新的環境、新的生活開始的時候,舊友重逢,怎不令人激動呢?”
這些青年都是中央特科派到鄂豫皖蘇區籌建無線電通信工作的人員。宋侃夫,原任上海法南區委秘書長、組織部部長,1931年初進中央特科學習無線電報務,進入鄂豫皖蘇區后,擔任鄂豫皖軍委參謀部電信處處長,負責諜報和機要工作。宋侃夫回憶:“中央特科樂少華同志向我們傳達了中央的決定:在中央搞無線電通信的一些同志,要進入蘇區,宋侃夫和徐以新同志到鄂豫皖去。并要求我們在動身之前記好4套密碼。為了避免進入蘇區時發生意外,密碼不能寫在紙上,要背熟記在心里。要我記住的是3套:同中央蘇區、湘鄂西蘇區、贛東北蘇區聯系的密碼。要徐以新記住的是與上海中央聯系的密碼。”
徐以新,1927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1930年赴蘇聯留學,1931年參加中央特科學習報務。蔡威,1924年上半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1926年轉為中共黨員,同濟大學學生。與蔡威同行的王子綱,192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原來是天津《庸報》譯電員。
這4位來自中央特科的“火種”到了鄂豫皖蘇區后,白手起家,開啟了紅四方面軍的無線電通信、偵察工作。后來,宋侃夫、蔡威、王子綱3人都成了紅四方面軍的無線電偵察專家。
1931年11月,紅四方面軍組建未久,電信工作幾乎一片空白。宋侃夫、蔡威等人將紅軍在戰斗中繳獲的無線電器材仔細清理后,發現連一部完整的電臺也湊不齊。1931年12月,黃安(今紅安)戰役結束,紅四方面軍全殲了國民黨軍趙冠英第69師,繳獲了一部較完整的電臺。1932年2月,在商(城)潢(川)戰役中又繳獲了張鈁部的一部電臺。為保證將電臺安全、完整地轉運到后方,宋侃夫騎馬趕到前線指揮部去接收,受到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的熱情接待。徐向前叮囑宋侃夫仔細檢查電臺,臨別前又挑選了兩匹好馬,送給宋侃夫和蔡威。
此后,通過這些電臺,紅四方面軍同湘鄂西的紅三軍取得了聯系,然后又同中央蘇區進行了溝通,接著又與湘鄂贛蘇區聯系上了。在同湘鄂西的來往電報中,有兩份電報的內容,王子綱一直記得很清楚。一份電報是要求紅四方面軍派飛機去轟炸,還有一份是要求紅四方面軍派部隊去支援。鄂豫皖蘇區召開第一次黨代會時,剛剛建立的電臺收到了中央蘇區電臺的呼叫,這是一份上海黨中央向鄂豫皖蘇區黨代會發來的賀電。電文被送往會場宣讀,全體代表興奮地站起來熱烈歡呼,掌聲經久不息。
據宋侃夫回憶:“1932年三四月間,我們這個電臺正式呼叫,首先呼叫的是中央蘇區。王子綱同志報務十分精通,手法極好。與中央蘇區叫通后,我立即就判斷出和我們通報的是我們很熟識的老康(即曾三,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30年受周恩來派遣在特科工作)。因為通報密碼是我從上海帶到蘇區來的,譯電工作一直就落在我的身上。開始通報,報文極其簡單,因為張國燾還是怕敵人聽到,不大放心。第一封電報是向中央蘇區匯報了黃安大捷的情況。我們陸續收到中央一些政策性文件,如土地政策、工商業政策、俘虜政策、地富政策等。這些文件對紅四方面軍和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建設發揮了重大的指導作用。緊接著與湘鄂西、贛東北蘇區也相繼叫通?!?/p>
鄂豫皖蘇區第一部紅色電臺建立后,從根本上改變了紅四方面軍和鄂豫皖蘇區遠離中央、孤軍苦戰的局面,并在之后的戰斗中大顯神威,幫助紅軍接二連三取得勝利。
據蔡威回憶:“在蘇家埠、韓擺渡、潢川戰役中均有電臺繳獲。黃安之戰,最為高興的是繳獲了一部15瓦的電臺。緊接著,商潢戰役又打響了,又繳獲了一部電臺。這樣,無線電臺的器材就齊全了”。
宋侃夫也回憶:“1932年在皖西北蘇家埠打了一仗,這是四方面軍在鄂豫皖打得最漂亮的一仗。記得這一戰役開始前,由于敵情有些變化,張國燾決心動搖,想撤出戰斗,由于徐向前同志的正確判斷和親自指揮,堅持采取圍點打援的運動戰,終于給敵人以殲滅性的打擊,消滅敵軍3萬余人,活捉敵軍總指揮厲世鼎及不少師長、旅長,繳獲機步槍2萬余支、山炮數門。我趕到前方收繳戰利品。在一間大房子里堆滿了無線電臺器材,我們喜出望外,真是有如天上掉了餡餅。我們粗略地估計了一下,至少繳獲了3部電臺。這批器材運回以后,電臺的裝備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由于需要,又建立了一個電臺。一臺由我和王子綱負責,跟隨指揮部行動;二臺由蔡威、馬文波負責,跟隨25軍行動?!?/p>
鄂豫皖蘇區領導認識到無線電聯絡的重要,從多方面給予支持:一是優選有文化的“紅小鬼”舉辦訓練班;二是引進人才。當時,蔡威發現被俘的國民黨軍138旅電臺報務主任馬文波表現良好,立即找他談話,并請示上級,聘請他當了紅軍無線電訓練班教員。馬文波積極肯干,培養了一批無線電人才,成績斐然,使鄂豫皖紅軍無線電臺在一年之內發展到5個臺。1955年,馬文波被授予少將軍銜。
1932年10月,紅四方面軍第四次反“圍剿”失利,主力被迫撤離鄂豫皖蘇區,向川陜邊界地區轉移。
一天,蔡威帶領電臺行軍時,被敵軍包圍。情況危急,蔡威臨危不懼,下令掩埋電臺。敵人狂喊:“抓活的!抓活的!”子彈“嗖嗖嗖”地從蔡威身邊飛過。當年14歲的紅軍小戰士胡正先(后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第三部副部長)回憶:“那時,我正好走在蔡威同志的后邊,看到他把身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丟掉,接著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一面走,一面放在嘴里嚼,把本子全部嚼爛吞進肚子里。后來,別的同志告訴我,他是電臺臺長蔡威,他吃的是密碼本。我感到蔡威同志很不簡單,在萬分危急的關頭,想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黨的機密?!碑斈觌娕_警衛員陳福初(后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第三部政委)也看到了同樣的情景。他說:“蔡臺長經常教育我們:‘人在密碼在,人亡密碼亡,這是紅軍無線電臺鐵的紀律,也是中央特科的優秀傳統。蔡臺長身體力行?!?/p>
徐向前得知無線電二臺遇險,立即命令218團長徐深吉率部隊返回搶救,打退偷襲之敵,挖回電臺,化險為夷。蔡威遇險吞食密碼本的故事,新中國成立后被當作解放軍通信院校進行忠誠和保密教育的一個經典案例。
1932年12月,紅四方面軍相繼攻克四川省通江、南江、巴中三縣,隨后創建了川陜革命根據地。紅四方面軍電臺轉戰鄂、豫、皖、陜、川5省,行程數千里,始終保持了電信聯絡的暢通,跟隨總部抵川北通江。
破譯密電顯神威
2008年,中央軍委原副主席張震說:“中國工農紅軍的技術偵察情報工作是由毛澤東、周恩來、朱德、任弼時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親手創建的,是在紅一、紅二和紅四方面軍技偵老同志們的共同奮斗下逐步發展壯大起來的?!睆堈鸶爬巳齻€方面軍無線電偵察部隊的光輝業績、由來和發展。由于對敵斗爭需要,他們的業績保密塵封60多年,直到21世紀初才逐漸解密。
紅四方面軍的無線電偵察工作,是在無線電通信聯絡工作大發展的基礎上逐步實現的。宋侃夫回憶:“為了對付敵人的圍攻,我們開始建立對敵人的偵察情報工作,我和蔡威同志集中搞破譯。”1933年,紅四方面軍總部決定把電臺分為前后兩個臺:二臺在前,蔡威任臺長,一臺在后,王子綱任臺長。一天下午,王子綱在收聽的時候,突然發現有兩個電臺發報的報頭、報尾都使用明碼,中間使用密碼,回答也是使用明碼。王子綱激動地把大伙叫來一起監聽,觀察數日后,終于發現這就是國民黨軍田頌堯、鄧錫侯部的電臺。這兩個電臺移動時一定會發:“QRC”(貴臺何處)“QRA”(貴臺何名),就這樣,紅四方面軍從電報中知道了敵人的行止情況,偵察工作也就從此開始了。
川陜蘇區的建立,使國民黨當局大為震驚。1933年初,蔣介石委任軍閥田頌堯為川陜邊區“剿匪”督辦。2月,敵軍以38個團對紅軍發動“三路圍攻”。蔡威率二臺跟隨王樹聲的紅73師赴南江前線一個月,積累了許多密碼資料。回到毛浴鎮后,他和宋侃夫、王子綱共同研究,終于把田頌堯部隊密碼電文1至9的角碼排列出來!為了攻下0范圍的角碼,蔡威常常廢寢忘食。他有幾次被炭火燒了鞋、褲,卻全然不知。一次,他出去解手,一只腳穿鞋,一只腳踩在地上,口中還念念有詞。通信員看見了,便問:“蔡臺長,你怎么只穿一只鞋子?。俊辈掏@才猛然醒悟。他奮戰一個月,終于把0字角碼攻克,破解了田頌堯部全部密碼。之后,蔡威又相繼破解了劉湘等四川各路軍閥所使用的“統密”“智密”“蘇密”,而且還破譯了蔣介石在四川周邊嫡系部隊的密碼。
經過慢慢積累摸索,紅四方面軍無線電偵察人員把敵人的番號、駐地、電臺符號都搞清楚了。1933年5月,紅四方面軍在抗擊國民黨軍隊“三路圍攻”時,王子綱憑借早年在天津《庸報》的譯電經驗,成功破譯了敵人的密碼。從此,紅四方面軍對敵人的一舉一動都能了如指掌。
空山壩戰斗是反“三路圍攻”的最后一仗,戰斗開始前,王子綱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破譯了敵軍的密碼。5月20日,紅四方面軍總部根據偵察電臺的情報,掌握了敵軍作戰部署和企圖,決定以10個團的兵力發起攻擊。徐向前先以一個團插入敵左側后,21日拂曉突然向空山壩西南之敵發動進攻,將敵部署打亂;紅軍主力隨即向敵正面和右翼猛攻。經三晝夜的激戰,殲敵7個團,擊潰6個團,俘敵5000人,繳槍3000多支。其他兩路敵軍見勢不妙,倉皇潰逃,紅四方面軍乘勝追擊,取得了反“三路圍攻”的決定性勝利。
紅四方面軍的“活菩薩”
1933年8月,紅四方面軍乘四川軍閥劉湘組織新的“圍剿”尚未就緒之際,迅速開展了儀南、營渠、宣漢三次進攻戰役,攻占了儀隴、營山、達縣、宣漢、萬源5座縣城。到10月,根據地擴大到4.2萬多平方公里,人口約500萬,建立了綏定、巴中兩地級蘇維埃、23個縣和1個特別市蘇維埃政權。紅四方面軍由入川時的1.4萬多人4個師擴大到5個軍15個師8萬余人。游擊隊、赤衛軍、少先隊、婦女獨立團等地方武裝,發展到10余萬人。蘇區擁有自己的兵工廠、被服廠、造幣廠、造紙廠、印刷廠等軍需及經濟設施。川陜蘇區發展達到鼎盛時期。
1933年10月,蔣介石委任劉湘為四川“剿匪”總司令,統轄四川大小軍閥20萬大軍,向川陜蘇區和紅四方面軍發動“六路圍攻”。
1934年春節臨近,蔡威又截獲敵軍一封密電,破譯內容為:“司令回萬縣過年,第五路軍現由參謀長代行指揮?!边M一步偵聽,原來,第五路圍攻軍的司令是王陵基(21軍軍長),萬縣是王陵基的小老婆家。蔡威立即將此情報上報。正在尋找戰機的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聞訊大喜,立即集中3個師兵力,在農歷臘月二十六日夜里一舉殲滅敵23軍、21軍七旅大部,擊斃敵旅長郝耀庭,活捉旅長張邦本,敵軍防線崩潰。紅軍乘勝推進15公里。戰后,紅軍一片歡騰,許世友高興地舉起蔡威在大場上轉圈子。徐向前叫總部參謀徐深吉送一批繳獲的罐頭、香煙、魚肉去慰勞蔡威和電臺的同志們。徐深吉握著蔡威的手稱贊道:“每一次戰斗,你都破譯了敵軍的密碼,創造了勝利機會。你手中握有雄兵十萬啊!”
1934年3月,劉湘發布第二期總攻令。在偵聽敵臺過程中,蔡威突然發現,偵聽來的電文全是亂碼。原來,劉湘各部都換了新密碼。于是蔡威夜以繼日地守著電臺偵聽分析。經過反復比對,他再次破譯劉湘部新密碼,為我軍反攻選準了突破點。經過青龍觀、黃貓埡等惡戰,終于粉碎了“六路圍攻”。劉湘致電蔣介石承認:“剿共一年,耗資一千九百萬元,官損五千,兵折八萬?!币筠o去四川“剿匪”總司令職務。
在反“六路圍攻”期間,經常會出現這樣情況:總指揮部下令說,敵人次日凌晨5時開始進攻,我們部隊應于4時半進入陣地待命。果然,敵人次日5時準時開始進攻,時間、地點、兵力都準確無誤。對此,有些師長、團長感到十分驚奇,問紅四方面軍總政委陳昌浩:“真神??!哪來這么準確的情報?”陳昌浩神秘地笑著說:“我屋里供著一位活菩薩呢!敵人準備進攻時,菩薩就把敵人出動時間和行動方向告訴我們了?!?934年11月,紅四方面軍在毛浴鎮召開大會,蔡威因功績卓著而受到表彰,徐向前獎勵他300塊大洋。蔡威把大洋全部分發給電臺工作人員。
1935年5月,為策應中央紅軍北上,紅四方面軍離開川陜根據地開始長征。6月,中央紅軍和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會師。8月,中央對兩個方面軍的電臺和人員進行了調整,從紅一方面軍抽調了7部電臺、30多名通信技術人員,支援紅四方面軍。紅四方面軍的電臺由5部增至12部,如虎添翼,為之后征戰作出卓越貢獻。
(來源/《毛澤東年譜(1949-1976)》,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12月第1版;《朱德軍事文選》,朱德著,解放軍出版社1997年8月第1版;《紅軍總部的崢嶸歲月》,呂黎平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第1版;《北上——黨中央與張國燾斗爭紀實》,劉統著,廣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版;《紅軍破譯科長曹祥仁》,曹冶、伍星著,時代文獻出版社2014年3月第1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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