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t me on the head和hit my head

周領順

hit me on the head是常見短語，所以中學老師就悟出了一條貌似合理之理：hit me on the head是“打我的頭”的慣用法。情況是否真的如此？更直接的hit my head為什么罕用（外網上是能夠查到用例的）？讓我們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看一看。

短語中me和head是hit射體（trajectory）的著陸點——陸標（landmark）。打出的物體（包括力）必然有一個著陸點，而射體最直接的著陸點一般是擊打力直接針對的目標，或者說是擊打者故意的、可控的行為造成的。因此，hit me on the head中的me和hit my head中的head都是擊打者故意的、可控行為下的直接目標。在hit me on the head中，有兩個陸標。hit me是故意的，但行為是可控的。也就是說，“打我”是肯定的，著陸點在“我”身上是必然的，至于落在“我”的具體什么位置，則是不可控的，因為射體在第一著陸點著陸后，可能旁落到另一個著陸點而超出擊打者的意愿和控制的范圍。再如，“我把椅子放到了公園里”，你一般能夠找得到椅子，因為椅子是非自動力體，是可控的，而“我把小鳥放到了公園里”，你一般很難找到小鳥，因為小鳥是自動力體，是不可控的（不包括施加外力的情況）。動詞“滾”“跌”等這類非自主動詞，表示的就是非可控力。你用籃球砸向老李，因為老李嘲笑你屢次投籃不中，可籃球從老李身上又滾到了一邊老張的身上。這部分力雖然不可控、非自主、不是你的故意，但你也要向老張說聲“對不起”，畢竟造成了事實上的傷害。

“打我”的工具可以是一根棍子，雖然“我”是著陸點，顯示了擊打者的故意，但棍子落到人體致命的部位——頭部，卻不是擊打者的有意之為，因此當棍子彈起著陸于頭部時，便產生了第二個著陸點，這第二個著陸點卻是不可控的。所以，hit me on the head要譯為“打我打到了頭上”或者“打到了我的頭”，而hit my head只能是“打我的頭”，因為在這里“頭”是唯一的著陸點，顯示了擊打者的故意及其行為的可控。

欣賞文學作品，要具備語言學的知識，方能欣賞到精妙處。比如，小孫子向奶奶告狀：“He hit me on the head.”奶奶可能會說：“不要打架，就是打也要注意，可不能打到頭上。”而如果小孫子說“He hit my head.”，奶奶會很生氣：“你怎么專打頭呢？”故意、不故意，可控、不可控，已一目了然。“He hit me on the head.”可以拆分成這樣一個簡短的對話：

孫子：Granny， he hit me.

奶奶：Where？

孫子：On the head.

hit my head是不能如此拆分的。至于自己作為敘事者所說的“I drove into the cave and got my head hit.”則是一種對“故意”的自責：誰讓我開車進山洞呢？自己不是沒事找事嘛！got my head hit就是hit my head的變體，這是修辭，是責備自己行為上的故意。

hit是及物動詞，什么時候在其后加賓語都是正確的，所不同的只是當人類在現實中的體驗投射到語言并有所情緒化時，才使其具有了“變體”的形式和內涵。

*博士，教授，博導，中國英漢語比較研究會常務理事，中國譯協翻譯理論與翻譯教學委員會委員，揚州大學學術委員會委員、杰出人才和領軍人才，“譯者行為批評”理論原創者，本刊編委。曾獲獎項：教育部高校科研優秀成果獎二等獎、三等獎;省政府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獎一等獎（兩屆）;省優秀教學成果獎一等獎、二等獎;揚州大學人文社科突出貢獻獎;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