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紋在馬家窯彩陶中的秩序感分析

摘要：在彩陶的圖案中，我們常常能夠從不同的式樣和圖形中感受到一種規律的存在，筆者認為這便是秩序感。本文對馬家窯彩陶圖案中漩渦紋的秩序感進行多層次多維度的梳理和分析，并希望能夠運用到不同形式的藝術創作中，為當代藝術創作提供參考與借鑒。

關鍵詞：彩陶;漩渦紋;秩序感

秩序這個詞從哲學本質來說，就是準確描繪一種自然規律，從一個事物誕生開始，伴隨了事物的不斷運動、變化與發展的整個過程，具有一定的規律性。人類在不斷進化的過程中，把秩序感融入了自己的認知活動中，通過秩序感的運用來創造事物，從而建立審美。人本身就渴望秩序，我們生活在一定的秩序中，感覺著秩序、欣賞著秩序，“人會不斷努力去尋求秩序中的相應關系，一旦我們發現了這些相應關系，就會促使人與周圍的環境關系變得更加易于理解和掌握。”

一、秩序感概念闡述

（一）秩序感的內涵

著名的德國藝術史哲學家約翰E.H.貢布里希在《秩序感——裝飾藝術的心理學研究》中曾經這樣說道：“有一種秩序感的存在，它表現在所有設計風格中，而且，我們相信它的根在人類的生物遺傳之中。”這句話表明了秩序感所表達的兩層含義：一種是自然界中客觀存在的且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本身所特有的一種屬性;另一種是人造秩序，是在有意識地去感知適應、選擇判斷的能力上與自然界中的秩序發生碰撞而產生的，從而滿足人們的心理需求。人類對于秩序美的探索從未停止。而秩序感是彩陶裝飾中的內在衡量尺度，在原始彩陶的紋樣中就體現了注重秩序與變化的適度關系，原始彩陶可以說是人類表現秩序感的最初載體。在某種程度上，人類不斷地向前發展，使自己本身和生活環境更富有秩序感。對于人類來說，讓自己的生活和外在環境具有一定合理的秩序性，這正是一種理性化的文化行為。

（二）秩序感的接收

人類感官是接收外界信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種方式。當作品的信息被視覺神經接收以后，會對所接受到的信息進行分析、歸納與整理。當大腦接收以后，才會對觀者產生刺激，從而作出反應。作品的外在表現形式如顏色、形狀等，通過觀者的視知覺重構，能夠產生有方向性的一種心理感受。秩序化的表現形式，主要體現在比例的適合性，以及排列方式、韻律的合理性上，并且都是在遵循著避免繁瑣、追求簡潔、更加有條理的原則上。這些原則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表現各種視覺條理設計藝術法則的協調綜合化和秩序化，使其在整體形象布局的綜合處理上趨向一致，從而使其可以被創造成一種整體，具有重復、均衡、對稱等多種設計性質，使各種不同視覺條理設計法則元素能夠巧妙地在組合中達到秩序井然、鮮明生動、賞心悅目的視覺效果。

二、漩渦紋秩序感解讀

（一）漩渦紋的平衡性

平衡性作為秩序感最基本的表現形式之一而存在，那為什么追求平衡？魯道夫·阿恩海姆《藝術與視知覺》一書中作出了解釋：“因為通過視覺系統中各種力的相互作用達到平衡，才能使傳達的含義由模糊變清晰。無論是人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在追逐著平衡，平衡存在于所有發生的物質系統之中。”那平衡是否為一個視覺形象不可缺少的性質呢？

歐文·瓊斯曾說過：“美的實質是一種平靜的感覺，當視覺、理智和感情的各種欲望都得到滿足時，心靈就能感受到這種平靜。”這種是人在感知事物時的一種心理平衡。在物理學的認知中，物體的內部與外部會產生不同的作用力，這些力之間如果能夠相互抵消，那么便說明這個物體處于平衡狀態。這種定義對于視覺的平衡也同樣適用，任何一個有邊界的視覺樣式，都具有一個支撐點或者重心。在彩陶紋樣上也具有相同的道理，無論是規則或不規則的形狀，都影響我們的視知覺，它們在產生美感的同時，也具有一定的平衡性。物理平衡與知覺平衡之間還有一定的區別，知覺的平衡是在視覺觀察和作品之間產生相互作用的力，從而產生一種心理上的力，這種力并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人在感知事物時達到的一種平衡狀態。

所有藝術作品中都具有平衡性，平衡意味著所有的活動達到停頓時所特有的一種分布狀態。就是說，對于一個平衡的藝術構圖整體來說，其中的人體形狀、方向、位置諸多關鍵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都已經達到了一個可以確定的空間平衡合理程度。而彩陶圖案中的任何一種紋飾，都有屬于自己的趨勢與方向，產生不同的軸線，這些軸線都可以產生具有方向性的力，力的作用、位置、大小、方向都會影響到圖案的平衡性。馬家窯類型彩陶中的造型紋樣之所以帶給我們美感，也是因為它內部的力達到了一種平衡的狀態。

（二）漩渦紋的運動性

馬家窯類型彩陶中多采用點和線這兩種元素。點和線出現在彩陶的裝飾上，本身是靜止的狀態，但當人們去觀察時，這些圖案又會表現出運動感。阿恩海姆在《藝術與視知覺》一書中對現代美術作品中“不動之動”運動產生的各種原因進行了詳細的分析，他認為藝術作品中的運動是區別于藝術作品和真實物理運動的第三種運動。這種運動效應是在某種特定條件下必然會產生并且遵循一定規律的一種普遍效應，所以有“我們在不動的樣式中感受到的‘運動’，就是人類大腦在對特定知覺和所刺激物體進行相應組織時所激起的一種生理反應活動的一種心理對應物”的說法。馬家窯類型彩陶在一定基礎上通過人為的秩序改造，使得彩陶上圖案獲得力上的平衡，這種獲得平衡的過程也是一種從不完美到完美的運動過程。

下面對于馬家窯彩陶中賦予動感的元素進行分析：

在馬家窯漩渦紋彩陶圖案中，多以圓為中心組成圖案，周圍利用直線與曲線進行組合。馬家窯彩陶中的波紋和漩渦紋是最容易產生運動感的兩種樣式，如呈現出“S”形。波紋比直線更容易產生運動感，是因為當畫面上的圖形與基地底完全平衡時，就會產生一種視覺波動，我們的視覺會根據線從一點到另一點的上下起伏，形成一個波動軸，從而產生動感。至于“漩渦”或“回旋”這兩種紋樣，漩渦紋是朝著不同的方向去延伸，或“往來反復”，或”盤旋轉回”，或“交錯勾連”，圖案有著不同的方向趨勢與張力關系，眼睛也隨著力的方向不斷延伸，有著視覺的流動性。馬家窯類型的彩陶，多以圓點為中心進行旋轉，帶一些重復的水波紋，不停地波動，產生向內或者向外旋轉的張力，就會產生一定的運動感。

（三）漩渦紋的重疊性

重疊是裝飾藝術中最基本、普遍且又實用的一種表現手法，馬家窯類型的彩陶紋樣中就表現了重疊性。重疊有兩種，一種是兩個圖形直接完全重疊在一起，另一種是形成前后遮擋關系的一種重疊，馬家窯類型彩陶中的重疊是具有一定的遮擋性的。在馬家窯類型彩陶的圖案中，里面的各種形狀及元素不再是簡單的排列組合，而是通過堆積或重疊，在元素之間互相干擾或矛盾時，反而會引發視覺愉悅。重疊的好處是使各種元素處于一個統一的整體中，它們之間是相互聯系的，重疊會使得這些元素之間的關系具有一定的秩序性并且可以進行人為控制和加強。通過重疊的手法使彩陶圖案有一個緊密的結構，具有強烈的獨特性，雖然削弱了單個元素的完整性，但它們之間卻產生了很緊密的聯系，產生一種更強的動力。重疊展示了掩蓋與被掩蓋之間的關系。相互的遮擋關系，還會釋放一定的空間感，具有前后左右的關系，有一定的空間效果。雖然后面的部分進行遮擋，但根據知覺的經驗，會在頭腦中重新獲得圖案的完整性。重疊往往會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效果。

重疊會讓視覺產生緊張的力，我們能夠感覺到被遮擋的物體要從遮擋關系中掙脫出來以恢復自我完整的力量，因此，重疊也是作品呈現的一種手法。在馬家窯類型彩陶作品中，許多漩渦紋組成的團，彼此之間相互重疊，受到延續和簡單規律的牽引。重疊還會產生重量感等多種感性的視覺感知表現。

三、秩序感存在的意義

（一）審美意義

秩序感往往是藝術靈感的來源，秩序所帶來的美是一種舒適的美。在所有的藝術形式中，都有一定相對應的秩序性，雖然不一定能夠直接被發現，但它給我們的視覺體驗非常清晰和直觀，能夠滿足多數人的視覺心理與審美需求。馬家窯類型彩陶在秩序性的基礎上，將實用性、審美性、功能性完美地結合在一起，為不同形式的藝術創作提供一定的參考和借鑒，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當代人的文化創造力和審美感受力。

（二）實用意義

秩序感中的平衡性、運動性、重疊性運用到現實生活當中不同種類的藝術創作上，可以幫助創作者進一步地深化創作理念，更好地去平衡作品的結構，同時尋找一種適合的表現手法，來表達獨特的視覺體現，秩序感無疑為這種尋找提供了可以支撐的理論依據。

可以說，馬家窯類型彩陶作品中的美來源于秩序感，在其不斷發展演進的過程中，為其他藝術門類提供了一定的借鑒和參考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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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魯道夫·阿恩海姆著;滕守堯譯.藝術與視知覺·50周年紀念版[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1-12.

作者簡介：

李瀟佳，單位：青海師范大學，在讀碩士，研究方向：藝術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