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結節性皮膚病的生物安全防控

門立強，李芳韜，劉 緋，吳好庭，毛婭卿，李慧杰，萬建青

(中國獸醫藥品監察所，北京 100081)

牛結節性皮膚病(Lumpy skin disease，LSD)，又稱牛結節疹或牛疙瘩皮膚病，是一種發生于牛的痘病，以全身皮膚出現結節性病變為顯著特征。其病原為牛結節性皮膚病病毒(Lumpy skin disease virus，LSDV)，屬于痘病毒科山羊痘病毒屬。LSD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境動物檢疫疫病名錄》中的一類傳染病[1]，同時也是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的法定通報動物疫病[2]。2019年8月，在新疆首次發現LSD病例，通過接種疫苗和加強生物安全防控，使國內LSD疫情暫時得到控制；然而，在2020年6月，福建省報告了LSD病例；隨后，在2020年7月，廣東、廣西、福建、江西、安徽、浙江和臺灣等省都報告發生LSD疫情[3]。LSD疫情在我國波及范圍廣、持續時間長、發病范圍大，對我國的奶牛和肉牛養殖業造成嚴重經濟損失，是我國養牛產業的嚴峻考驗。進行安全有效的疫苗接種和生物安全防控，是遏制疫情進一步發展的關鍵因素，科學防控對維護我國畜牧養殖業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1 邊境生物安全風險與防控

1.1 邊境生物安全風險 LSD的傳播形式多樣，可通過接觸傳播、昆蟲媒介傳播、精液傳播和哺乳傳播等多種傳播方式，而LSD主要通過邊境地區的動物或人員移動、蟲媒跨境活動和車輛運輸等方式擴散。國家之間的動物貿易使LSD可以跨越大洲進行傳播，而昆蟲媒介又大大增加了LSD疫情在鄰國之間的擴散效率，所以染疫動物和昆蟲媒介被認為是LSD傳入和擴散的主要風險因素[4]。

1.1.1 動物貿易流動 LSD可以通過動物之間的直接接觸傳播，也可以通過共用食物或器具間接傳播[5]。所以，LSD可以通過國家之間的動物貿易跨越國境甚至是跨越大洲擴散。LSD于1929 年在非洲大陸的贊比亞首次出現，迅速傳播到整個非洲大陸[6]。隨著全球經濟貿易往來愈加密切，國家之間的農產品往來也更加頻繁，動物疫病可以伴隨動物貿易擴散到未發生疫情的國家。1988年，埃及由于從非洲進口了染疫牛只，從而首次引入LSD；而由于未合理限制與LSD疫情國家之間的動物貿易，導致埃及在2006 年再次通過進口動物將LSD引入國內[7]。在2017年后，中國、俄羅斯、印度和越南等多個亞洲國家先后爆發過LSD疫情，雖然LSD在亞洲各國之間傳播的具體原因尚不清楚，但各國之間的動物貿易加大了疫病傳播的風險[8]；同時，鄰國之間染疫野生動物的跨國遷徙移動，進一步增大了LSD防控的難度。

1.1.2 昆蟲媒介 LSD疫情能夠在短時間內擴散到多個國家[9]，不僅依賴于國家之間的動物貿易流動，蟲媒傳播作為LSD的主要傳播方式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具有較強飛行能力并攜帶病原的昆蟲有利于病毒的遠距離傳播[10]。通過分析多個國家的疫情發生規律，發現最有可能傳播LSDV的媒介是吸血節肢動物，使LSD能夠短時間內擴散到距離最初爆發地點數百公里外的區域[11]。但是，目前尚未確定與LSDV傳播有關的特異性媒介生物，但蚊、蠅、蠓、虻、蜱等蟲媒在該病的傳播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12-13]。

LSD疫情在新疆爆發，可能是由于中國和哈薩克斯坦邊境昆蟲的跨境飛行。經研究發現，在新疆的伊犁河谷檢測到了攜帶LSDV的蒼蠅，伊犁河流域位于哈薩克斯坦的正下風向，攜帶病毒的蒼蠅可能會在風力的輔助下飛行擴散到中國[9]，與蟲媒在以色列邊境借助風力、跨境飛行并傳播疫情的方式類似[10]。所以，LSD疫情的爆發呈現季節性，主要發生于氣候溫暖潮濕、蚊蟲大量繁殖的夏季[9]。在夏季來臨之前做好蚊蟲消殺工作、控制吸血節肢動物數量，有利于預防LSD感染家畜。

1.2 邊境生物安全防控 為了防止在其他國家流行的LSDV引入我國，當與發生LSD疫情的國家進行進口貿易時，應當采取嚴格的檢疫措施，防止將染病動物或動物副產品引入國內養殖場；對于與無疫情國家的進口貿易，在全球多國爆發LSD疫情的形勢下，也應當對進口動物及動物副產品加以限制，防止動物移動過程中感染疫病或者引入攜帶病毒的蟲媒。在長距離運輸動物時，對輪船和飛機等運輸工具實施對昆蟲媒介的生物安全控制措施。同時，做好國內及鄰國的易感野生動物和昆蟲媒介的調查與監測。

在發生疫情后，應采取隔離措施并禁止動物移動運輸；屠宰所有患病或感染動物，對監測發現病原學陽性牛只進行撲殺和無害化處理，同群牛只隔離觀察；對牛只排泄物、飼料墊料和污水等進行無害化處理，對養殖場所進行清潔和消毒處理，并對養殖場范圍內的吸血昆蟲采取生物安全防控措施，滅殺飼養場所內的吸血昆蟲及幼蟲，清掃滋生蚊蟲的環境[14]。

2 疫苗接種生物安全風險與防控

2.1 疫苗接種生物安全風險 LSD在全球的疫情發展迅速，在過去十年中逐漸從非洲和中東逐漸擴散到歐洲東南部、高加索地區、俄羅斯和亞洲[15]，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損失。為了遏制疫情的進一步擴散，疫苗接種被認為是控制 LSD疫情的最有效方法之一；而不同國家根據本土疫情的傳播情況，制定了不同的疫苗接種計劃。現在世界范圍內廣泛用來預防LSD的疫苗為針對不同病原的減毒活疫苗，在防控LSD的同時也造成了生物安全風險。

2.1.1 疫苗接種計劃 為了有效防控LSD疫情，LSDV同源減毒活疫苗(Neethling疫苗)、異源山羊痘病毒減毒活疫苗(GTPV疫苗)和異源綿羊痘病毒活疫苗(SPPV疫苗)等，在不同國家被廣泛應用[16]。歐洲國家主要使用Neethling疫苗進行免疫接種[15]，在歐洲多個國家的平均免疫有效性為79.8%；其中，有效性最低為62.5%(阿爾巴尼亞)，最高達97%(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17]。所以，歐洲東南部通過使用大規模疫苗免疫接種計劃，有效遏制了2016年后歐洲疫情的進一步蔓延，在2019年未爆發新一輪LSD疫情[18-19]。而希臘、土耳其、格魯吉亞和俄羅斯等國家自LSD疫情爆發后，則采用SPPV疫苗進行免疫[20]。RM65 SPPV疫苗接種1個月后，疫苗有效性達到80%[21]，并且接種RM65 SPPV疫苗的不良反應比接種Neethling疫苗溫和[22]。除了減毒活疫苗，還有多種防控LSD的疫苗，包括重組載體疫苗[23]、滅活疫苗[24]和二價苗[25]，但是并未在臨床廣泛應用，保護效果和安全性有待進一步驗證。

針對LSD疫情的擴散，我國應用的疫苗為GTPV疫苗，我國農業農村部針對牛群感染LSD的緊急免疫辦法為接種山羊痘疫苗(按照山羊的5倍劑量)[14]。由于山羊痘病毒屬之間具有交叉保護性，所以針對山羊痘病毒的減毒活疫苗可以廣泛應用到綿羊痘、山羊痘和牛結節性皮膚病的免疫計劃中。GTPV-AV41疫苗被廣泛應用于國內山羊痘疫情防控[26]，但該疫苗對LSDV的保護效果有待進一步評價[27]。目前為止，山羊痘疫苗可以有效預防和控制牛群中發生的LSD，并且國內已有多家生產山羊痘疫苗的廠家，為我國迅速控制LSD疫情進一步擴散提供了有力保障[3]。

2.1.2 疫苗生物安全風險 在考慮疫苗有效性的同時，還需要考慮疫苗的安全性。雖然用LSDV減毒活疫苗免疫牛群后保護效果極佳[17]，但是也要進一步關注疫苗接種的副作用以及生物安全風險。接種Neethling疫苗后，可以從動物體分離到疫苗病毒株[28]，并且已接種疫苗的奶牛的血液、皮膚組織、牛奶和唾液中均含有LSD疫苗的疫苗株基因[29]，嚴重影響了公共衛生安全和生物安全。

接種活疫苗后不止出現了牛群的排毒現象，還增加了LSDV重組與擴散的風險。目前免疫LSD首選的減毒活疫苗仍具備一定的病原繁殖能力，所以在多個國家發現了疫苗株的傳播擴散事件[30]。疫苗株與當地野毒株重組產生的疫苗樣毒株，還可能跨越國境傳播，即使未使用LSDV減毒活疫苗的國家也有感染疫苗樣毒株的風險。比如，俄羅斯使用SPPV 疫苗免疫LSD，為了疫苗接種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禁止使用LSDV同源疫苗，但是仍然出現了重組LSDV疫苗樣毒株的爆發[9]。經流行病學調查發現，可能是由于哈薩克斯坦在2017年實施LSDV同源活疫苗接種計劃后，使疫苗樣分離株在俄羅斯邊境廣泛傳播[31]。所以，重組LSDV在俄羅斯出現被認為與其鄰國大量使用LSDV減毒活疫苗有關。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國西部邊境的蒼蠅中檢測到LSDV疫苗樣毒株，暗示國內LSD疫情的突然爆發，可能是由于重組LSDV疫苗樣毒株引發的疫情從中亞開始向東亞迅速蔓延[9]。

2.2 疫苗生物安全防控 迄今為止，尚未發現我國應用的山羊痘疫苗的疫苗株重組案例，但是發生過山羊痘病毒野毒株與疫苗株的重組事件，表明山羊痘病毒作為DNA病毒，其基因組雖然具有一定保守性，但在傳播擴散過程中也會發生重組事件[32]。所以應制定合理的疫苗免疫接種計劃，不能為了提高疫苗的保護效率，而免疫多種針對不同病原的減毒活疫苗，這種過度免疫行為可能會產生新型的重組疫苗樣毒株，進而導致疫苗保護效力下降，陷入疫苗不斷更新換代的惡性循環。

隨著檢測技術的發展進步，通過宏基因組測序等手段，使追溯病毒重組事件和追蹤疫情爆發起源變得更加容易，所以有必要確定疫苗株與野毒株在何時何地發生了重排，以及新型重組毒株獲得了哪些與傳播能力或致病能力相關的適應性優勢，這些數據將為未來通過基因工程開發更安全、更有效的疫苗制劑奠定基礎。

3 展 望

在LSD疫情席卷全球多個國家與地區的大背景下，LSDV病原變異不斷加快，邊境和疫苗的生物安全迎來了巨大挑戰。目前，使用減毒活疫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有效預防LSD爆發，但是并不是解決LSD發生的根本途徑，還可能會對生物安全構成潛在威脅。通過研究多個國家的LSD疫情防控情況和各國針對該病的疫苗免疫計劃，可以發現消滅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并且加強生物安全防控才是有效預防該病的根本途徑。只有建設良好的生物安全體系，才能夠有效預防和控制疫情的進一步爆發。

針對在國內發生的LSD疫情，應當注重邊境生物安全和疫苗生物安全的體系建設，為防控LSDV在國內的傳播擴散提供堅實的保障。在全球一體化的今天，我國農產品進出口貿易規模不斷擴大，有利于優良畜牧業產品在世界各國之間流動，但同時也加大了動物疫病跨國傳播與擴散的生物安全風險。作為已經發生過LSD疫情的國家，我們應加強口岸疫情防控，既要防止LSD疫情通過貿易傳入境內，也要防止國內疫情進一步向其他國家蔓延；既要切斷傳播途徑、做好生物安全防控，也要注重制定合理的LSD免疫接種計劃，才能有效預防LSD疫情在國內再次爆發，促進畜牧養殖業的繁榮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