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監管在升級

國曄

被譽為“三大上位法”的《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和《個人信息保護法》陸續出臺之后，隨著《網絡數據安全管理條例》征求意見結束，如今數據監管大潮真的來了。

2021年7月2日，網絡安全審查辦公室發布對“滴滴出行”啟動網絡安全審查的公告，時隔僅3天，再次宣布對“運滿滿”“貨車幫”“BOSS直聘”實施網絡安全審查，審查期間停止新用戶注冊。

7月16日，國家網信辦會同公安部、國家安全部等7部門聯合進駐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開展網絡安全審查。

11月20日，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在“5G+工業互聯網”大會上強調：“數據正在成為關鍵生產要素，各地方、各行業要探索建立符合數據要素特點的制度體系和流通平臺，同時加快構建政府監管和行業自律相結合的治理新模式。”

數據對于國家安全與發展的意義不言而喻。

數據：趨勢和焦點

近年來，隨著數字經濟在國家經濟中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大，數據安全成為全球共同關注和亟待解決的問題。

2020年，在全球范圍內，發達國家數字經濟規模達到243722億美元，發展中國家數字經濟規模為82331億美元。2020年，發達國家數字經濟占GDP比重為54.3%，發展中國家數字經濟GDP占比27.6%。

中國數字經濟發展勢頭更為迅猛。2020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已達到39.2萬億元人民幣，占GDP的38.6%，居世界第二位，已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

數字經濟繁榮的背后，有著龐大的數據做支撐，一旦發生泄露，將會對國家安全、國計民生、公共利益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因此，防范數據安全風險、完善數據安全治理和監管機制的重要性日益凸顯。

建立在數據基座上的互聯網行業無疑是監管重點。近20多年來，互聯網行業以驚人速度生長，深刻影響著社交、出行、娛樂、零售等社會經濟領域，涌現出騰訊、阿里巴巴、字節跳動等萬億元市值大平臺和大量“獨角獸”企業。它們不但積累了海量數據，還能進行數據基礎上的用戶行為分析等。

此類互聯網企業的數據安全問題可能從不同方面影響國家安全。前文提到的“滴滴出行”“貨車幫”公司，不但掌握大量用戶個人隱私數據，而且擁有國內眾多的交通線路、人口分布等與關鍵基礎設施有關的重要數據。

不止在這些重點行業，與關鍵基礎設施信息相關的各行各業，都應關注并承擔保障數據安全的責任。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相關負責人指出，電信、廣播電視、能源、金融、公路水路運輸、鐵路、民航、郵政、水利、應急管理、衛生健康、社會保障、國防科技工業等行業領域也應依據相關辦法申報網絡安全審查。

失控：泄密與濫用

隨著數據應用場景和參與主體日益多樣化，數據安全的外延不斷擴展，數據泄露危機加重。

在中國政法大學數據法治研究院于2021年12月8日發布的《2021全國網民網絡安全感滿意度調查“個人信息保護和數據安全”專題報告》中，41.25%的受訪人群表示遭遇“比較多”甚至“非常多”信息泄露。近八成網民接到各類中介的推銷電話;超六成網民收到垃圾郵件;近六成網民收到相關性推銷短信;約九成網民在日常上網時收到過精準廣告。

對于個人信息數據可能泄露的途徑，60.12%的受訪群體表示遭遇過App收集與功能無關的個人信息;57.78%的受訪群體遭遇過App頻繁索要無關權限;50.25%的受訪群體遭遇過App強制索取無關權限，不授權就閃退;50.02%的受訪群體遭遇過App默認捆綁功能并一攬子同意。

曾擔任意大利數據保護機構秘書長、數據保護監督主管的Giovanni Buttarelli表示：“如今，網絡社會中的公司擁有前所未有規模的個人完整數據，而個人則對自己的數字足跡失去控制。行業追求個人數據的最大化變現，出于商業或政治目的而被定位、畫像和評估的程度，已經超越人們的控制和認知。”

數據泄露已成為全球范圍內的普遍性問題，各地數據泄露事件頻發。

以2020年為例，在國內，曝出中國電信超2億條用戶信息被賣、微博5.38億用戶數據在暗網出售等;在國外，近50萬臺服務器、路由器和IoT設備密碼被泄露、2.67億個Facebook帳戶信息在暗網出售、印尼電商巨頭Tokopedia9000萬賬號信息在暗網售賣、巴西衛生部官網2.43億個人信息被泄露……

數據泄露帶來了嚴重損失，IBMSecurity的《2021數據泄露成本報告》指出，受訪企業的平均每起數據泄露事件成本為424萬美元，創下了這個系列報告17年歷史以來的新高。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無法估量的損失。

數據泄露的一個主要原因是，違規收集數據、濫用個人信息情形嚴重。根據艾媒咨詢發布的《2020年中國手機App隱私權限測評報告》，目前我國多數手機App存在強制超范圍收集用戶信息的情況。97%的App默認調用相機權限，35%的App默認調用讀取聯系人權限。

另一方面，數據市場不正當競爭頻發。近年來，圍繞數據收集、開發等引發多起企業間糾紛，典型案例如領英（LinkedIn）與hiOLabs3關于用戶數據使用爭議、新浪微博與脈脈用戶數據使用爭議等。

全球：監管在升級

數據安全問題已經成為全球性問題。各國政府逐漸意識到，數據已成為與國家安全和國際競爭力緊密關聯的一大要素，對數據安全的認知也已從傳統的個人隱私保護上升到維護國家安全的高度，制定出臺國家數據戰略。

歐盟發布《歐洲數據保護監管局戰略計劃（2020-2024）：塑造更安全的數字未來》指出，社會和經濟對數據和技術的依賴性增強，放大了數字生態系統包括市場力量集中、信息不對稱、虛假信息、操縱、數據泄露等既數據泄露已成為全球范圍內的普遍性問題國有問題;

美國發布《聯邦數據戰略與2020年行動計劃》，確立了保護數據完整性、確保流通數據真實性、數據存儲安全性等基本原則;

澳大利亞政府發布了《2020年網絡安全戰略》，概述了其確保個人、關鍵基礎設施提供商和企業在線安全的方法。

此外，還包括強化數據及個人信息保護相關立法以及數據安全標準指南。

國外數據安全保護機構設置也正不斷完善，加強數據安全保護治理。得益于近幾年的努力，各國推動企業數據安全保護的政策初見成效，例如，Facebook通過開源差分隱私庫加強對人工智能訓練樣本隱私性的保護;蘋果公司通過模糊定位技術限制第三方App獲取用戶精確地理位置信息等。

國外對于數據安全的治理正不斷趨嚴，對大型互聯網公司的數據監測、治理、執法力度持續加大。如2019年Facebook因為用戶隱私問題被罰款50億美元;法國、加拿大等國家也紛紛對Twitter、谷歌等企業開出高額罰單，對于濫用數據優勢侵害消費者隱私或進行非法數據販賣行為進行了嚴厲懲罰。

中國：完善并發力

當前，數據的價值已經得到了社會的認可和重視，數據已和其他要素一起，融入了我國經濟價值創造體系，成為數字經濟時代的基礎性資源、戰略性資源和重要生產力。

我國正在逐漸完善有關數據安全的相關法律政策。2015年頒布的《國家安全法》將數據安全納入國家安全的范疇。2016年發布、2017年正式實施的《網絡安全法》引入了網絡數據的概念，建立了關鍵信息基礎設施安全保護制度，確立了關鍵信息基礎設施重要數據跨境傳輸規則。

2020年6月，國家網信辦、發展改革委、工信部等12部委聯合發布《網絡安全審查辦法》，推動建立國家網絡安全審查工作機制，以確保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供應鏈安全，維護國家安全。國家對滴滴出行等平臺的網絡安全審查，正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網絡安全審查辦法》等進行的網絡安全審查程序。

2020年8月，《數據安全法（草案）》公開發布，從法律層面清晰定義了數據活動、數據安全，提出國家將對數據實行分級分類保護、開展數據活動必須履行數據安全保護義務、承擔社會責任等。《數據安全法》于2021年9月1日正式實施，根本目的是提升國家數據安全的保障能力和數字經濟的治理能力。

在2021年之前，涉及數據合規的法律法規、規章制度和國家標準已有100余部。2021年，隨著《數據安全法》和《個人信息保護法》的頒布實施，我國已形成了數據安全保護基本法律框架，圍繞基本法制定的配套法規制度與相關國家規定也在加快制定出臺，包括數據跨境流動、個人信息保護、新技術新應用數據安全等多個方面。同時，我國出臺的法律政策的行業覆蓋面也越來越廣，數據監管法規不斷細化，越來越成為國家治理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編輯/王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