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河活起來了，一個民族正在逆流而上

施響

在讀《北上》之前，我對于中國京杭大運河的理解只停留在它是一條中國古代重要的水路航道，始于春秋，成于隋，興于唐，衰于清，僅此而已。

但是，在徐先生的筆下，我看見了一條不一樣的，富有生機，富有活力的，承載著中華文明與歷史的河流。這條河流，自錢塘開始洶涌，逆流而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終于，貫穿了古老的帝國的文明。它見證了運河兩岸的繁塵紛擾，見證了數(shù)千年的春去秋來，見證了中華民族的興衰…….它已經(jīng)融入在每一個中華民族的血脈中，成為中華民族永遠無法割舍的東西。

1900年，一名叫做費德爾·迪馬克的意大利小伙，懷揣著對于京杭運河的喜愛，來到了中國。何曾想，這一遭，他遇見了一位今后將相伴他一生的姑娘——秦如意。后來，他在戰(zhàn)爭中受了傷，他卻選擇逃離醫(yī)院，去找尋那個叫做如意的姑娘，無論這一路是多么遙遠，多么艱辛。但是，他的出現(xiàn)卻給秦家?guī)砹藶?zāi)難。最后，他帶著她，沿著運河，一路北上，在蠻子營里安頓下來。

可是，在那個山河動蕩的中國，又有多少國人能夠免遭戰(zhàn)爭的殺戮與傷痛呢？秦如意最終還是沒能脫離戰(zhàn)爭的魔爪，她為了保護孫女，活活被日軍派來的狼狗咬死。悲痛欲絕的費德爾重拾起那只已經(jīng)三十三年沒使用的手槍，為如玉了報仇。

他們的愛情，心心念念，跨越山河，宛若春日綻放的粉色桃花，充滿著甜蜜和浪漫;他們的愛情，誕生于烽火連天的中國，超越當時種族的偏見，宛若溯流而上的運河，充滿著艱辛與坎坷;他們的愛情，大水湯湯，至死不渝。

1901年，費德爾的哥哥小波羅為了尋找他失聯(lián)的弟弟，來到了中國。他深知弟弟對于京杭運河的喜愛，于是，他選擇通過京杭運河，一路北上，去尋找自己親愛的弟弟。這一路上，有幾個中國人陪伴著他，給予著他溫暖與快樂：有善解人意，樂于助人的翻譯能手謝平遙;有赤誠樸實，做菜美味的挑夫邵常來;有身懷武藝，俠肝義膽的孫過路;有敬業(yè)愛業(yè)的船夫老陳……令人痛心的是，這個熱愛中國的意大利青年，卻慘遭反外勢力的毒手，肚子被捅了一刀，最后病情惡化，喪命于北上的路途中。

其中，最令我感動的是小波羅彌留之際說的一席話：“如果運河是個人，我真想問問它，為什么不能讓我多活幾年？為什么不能讓我再在這條河上多走幾個來回？我不考察水文，也不看什么名勝古跡，我甚至都不下船。我就在船上坐臥行走，喝茶，抽煙，看書，拍照，發(fā)呆，就安安心心地看它流動和靜止，聽它喧囂與沉默。我就單單跟這條河漂在一起。”在讀到這段話的時候，我驀地想到了復(fù)旦大學(xué)教授陳果曾說過的一段話：“寫《荷馬史詩》的荷馬難道一定是瞎子嗎，你們怎么這么相信歷史呢，我告訴你們，荷馬必須瞎，因為，真正的熱愛并不是用眼睛，而是去用心。”小波羅在受傷之前，他對于京杭運河的熱愛，是用眼睛去看：他會用相機去拍下運河邊大片大片美麗又震撼人心的油菜花地;他會留戀于運河碼頭的煙火人間;他會感慨于邵伯閘通過人力來戰(zhàn)勝自然的偉大智慧……..但是，當他受了重傷后，他通過心去感受運河的起起伏伏，流動與靜止，喧囂與沉默…….終于，小波羅終于真正愛上了這條承載著千古文明的河流。

在離開人世前，小波羅將他的物品分發(fā)給陪伴著他北上的朋友們。令人欣喜的是，百年之后，他們的后人最終匯聚在一起，為弘揚京杭大運河的文明而共同努力著。

一個個孤立的故事片段，巧妙的聯(lián)系在了一起，竟成了一部完整的敘事長卷;百年時光，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個個家族暈染出了運河的靈魂。這是一個浪漫的，美麗的巧合，卻吸引著我，讓我去相信這個發(fā)源于運河，團聚于運河的美麗故事。

“于是，湯湯大水成了一面鏡子，映鑒出一百多年來中國曲折復(fù)雜的歷史，和幾代人深重糾結(jié)的命運。一條河流的歷史，是幾代人的歷史，也是一個民族的歷史，只是，這一種家國歷史是以個人的、隱秘的、日常的、細節(jié)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

一條河流就像一個流動的史冊。一段河流的歷史，也是一個中國的歷史。“這個時候，又有一條大河，它從南到北把東西走向的五大水系貫穿在一起，就像人的大動脈從頭到腳把身體里的各個血管支流聯(lián)通起來一樣，這條河，就是京杭大運河。”這條河，是中國自古以來的重要交通要道;這條河，是中國古代中央集權(quán)的象征;這條河，亦是聯(lián)系中國各個民族，不同地域文化的紐帶。

可是，這樣一條河流，卻在光緒帝的廢漕令中，在現(xiàn)代化文明的進程中，漸漸的失去了它的生機。令人欣喜的是，一百年后，京杭大運河申遺成功，中國開始逐漸重視京杭運河，這條運河又再次開始展現(xiàn)它的活力。“一條河活起來，一段歷史就有了逆流而上的可能，穿梭在水上的那些我們的先祖，面目也便有了愈加清晰的希望。如果這一天的確堪稱千古運河之大喜，那也當是所有運河之子的節(jié)日。”

一條河活起來了，一個民族正在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