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察冀邊區政府動員婦女生產研究

摘要：抗戰時期，晉察冀邊區被敵人反復“掃蕩”、瘋狂搶掠，大量男子涌向戰場，田間勞動力缺乏，戰略物資短缺，人民生活困苦，承受多重壓迫的婦女生活更加困難。晉察冀邊區政府頒布相關政策，提高婦女的地位，保護婦女的利益，從多方面指導婦女進行生產;對婦女進行教育引導，提高婦女的民族意識，讓婦女樹立勞動光榮的觀念，學會先進的生產技術;運用標語口號、歌謠、競賽、報刊宣傳營造婦女積極生產的社會氛圍，激發婦女的生產熱情和競爭意識，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動員了大量婦女積極投入生產，推進了晉察冀邊區的經濟、社會建設，提高了婦女的地位，為抗戰的勝利做出重要貢獻。

關鍵詞：晉察冀邊區政府;婦女;生產

中圖分類號：K26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2）07-0111-04

晉察冀邊區包括山西、河北、察哈爾、熱河及遼寧五省各一部分，是中國共產黨建立的第一個敵后抗日根據地，有108個縣共2500余萬人口。在抗戰中，邊區軍民和日偽作戰32000余次，斃傷日偽軍30萬余人，對抗日戰爭做出了重大貢獻，被中共中央譽為“敵后模范的抗日根據地及統一戰線的模范區”。全面抗日戰爭爆發以來，敵人對晉察冀邊區進行反復“掃蕩”和瘋狂搶掠，使邊區損失嚴重。日本侵略者殺死了很多婦女的丈夫、親屬，對婦女犯下累累罪行，激發了婦女的斗爭情緒。晉察冀邊區政府從實際出發，采取政策引導、教育引導、輿論宣傳、組織競賽，獎勵模范等多種方式，提高婦女的民族意識，打破束縛婦女的枷鎖，動員廣大婦女進行生產，為邊區的鞏固和抗戰的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

一、晉察冀邊區政府動員婦女生產的政策

1939年，在《關于目前婦女運動的方針和任務的指示信》中，中共中央婦委認為目前婦女運動的基本任務是：“動員與組織更廣大的婦女參加抗戰建國各方面的工作”。要充分發動婦女，必須改善婦女的生活，“動員婦女參加生產運動。”根據中央的指示，晉察冀邊區政府發布了一系列動員婦女生產的政策。這些政策分為如下幾類：

一是提高婦女地位。《晉察冀邊區目前施政綱領》規定“保障婦女在社會上、政治上、經濟上及家庭地位之平等”。從法律上承認婦女的平等地位，是發動婦女進行各項工作的基礎。《關于女子財產繼承權執行問題的決定》規定婦女擁有財產繼承權，提高了婦女的經濟社會地位。

二是減輕婦女負擔。1940年《晉察冀邊區減租減息單行條例》規定出租人的土地收入減收25%，并給佃農提供必須的生產工具、肥料、牲畜等。這減輕了廣大貧苦婦女的負擔，提高了她們參與勞動的積極性。該條例還規定：“耕地副產物，一律歸承租人所有”，促使婦女主動開發自己的勞動潛力，利用耕地副產物進行更多有價值的生產活動，為自己和家人創造財富。

三是獎勵生產。《晉察冀邊區獎勵生產事業暫行條例》規定獎勵“一切直接間接增加生產的勢力”，體現了政府在資金、技術與工具、稅收等方面獎勵生產的條件和內容，有助于激發婦女生產的主動性。

四是組織婦女制定生產計劃。1941年晉察冀邊區婦救會四屆二次執委會提出公布邊區婦女全年的生產計劃。這些政策推動廣大婦女走上努力生產的道路，指引著廣大婦女充分解放自己的生產力。被譽為“子弟兵母親”的戎冠秀1944年的生產計劃分為農業、副業和幫助與領導村里工作三個部分，農業包括所種糧食的具體品種、時節、畝數、開荒、修坡地等內容，副業包括養家畜、種花椒等的具體數字及部分所賺工錢，領導村里工作是關于生產方面的一些具體工作。平山縣開展了學習戎冠秀運動，全縣多數婦女制定了生產計劃，“把大生產推向前進”。

二、晉察冀邊區政府動員婦女生產的具體措施

（一）教育引導

一是強化抗戰意識。晉察冀邊區政府認為要想發動廣大婦女投入到根據地的生產建設中去，就必須增強婦女的民族意識，增強抗戰的信心，讓婦女明白只有取得抗戰的勝利，才能使婦女獲得解放。1939年冬學教材大綱中有“堅持抗戰，反對投降”的內容，入冬學的婦女能夠了解到抗日戰爭的持久性、三個階段（即戰略防御階段、戰略相持階段、戰略反攻階段）、國際國內重大時事等知識，增強對抗戰的理解和信心。邊區政府還引導婦女參加各種文娛活動，唱救亡歌曲，參演反映抗戰現實的戲劇，提高了婦女的思想政治水平，促進婦女“積極做抗日工作”，努力發展生產，為前線軍隊提供軍需物資，促進根據地發展壯大。

二是樹立勞動觀念。《中共中央關于各抗日根據地目前婦女工作方針的決定》指出婦女教育應以生產的方式進行。1944年冬學運動的方針是以文化教育為主，政治和生產教育為輔。晉察冀邊區政府在對婦女的生產教育中提倡勞動光榮、“不靠男人吃飯”，讓婦女意識到自己也應該參加勞動，可以靠勞動養活自己，改善家庭生活。冀中杜莊的杜如芬和杜玉仙剛干莊稼活時覺得害羞，后來在政府的宣傳教育之下，“覺得非常光榮”。曲陽縣南故張村的民校，將對婦女的教育與農副業生產緊密結合，使婦女的收入提高、家庭地位提升，引導婦女深刻地理解勞動觀念，增加勞動的動力。

三是培養勞動技能。在農業生產理論方面，春學教材《農業生產常識》教授關于浸種、施肥、挖井和栽樹、保護樹秧等知識;民校的《生產課本》第十一講講述挖井的好處、方法，判斷水質的好壞以及打井所需費用。這些內容講授農業生產的原理和操作方法，讓婦女從理論上了解如何進行生產，有利于提高生產的技術水平，動員更多婦女參與生產實踐。在手工業生產技術方面，1939年邊區婦救會呼吁婦女編草帽，邊區行政委員會開辦草帽訓練班，要求各產麥縣派二人接受培訓，回去組建小型訓練班教婦女編草帽。1939年曲陽縣婦女普遍掌握編草帽的技巧，編織草帽880頂，1941年唐縣婦女編織草帽4萬頂。在邊區政府的教育指導下婦女的紡織技術獲得很大提高，1943年行唐西城子村參加紡毛的婦女每人每天可紡毛三斤，三天可織一件毛衣。

婦女學習與生產相關的知識，形成正確的生產觀念;學習先進的生產理論，在實踐中提高生產技能，使生產效率大大提高，生產興趣更為濃厚。

（二）輿論宣傳

一是標語口號。由于多數婦女識字不多，文化水平有限，晉察冀邊區政府充分運用標語口號、歌謠等宣傳方式動員婦女參加生產。宣傳生產的口號如“多紡花，多織布”“丈夫去當兵，妻子把田耕”“努力春耕、增加邊區生產，改善婦女生活”等。這些標語口號便于傳誦和記憶，使婦女產生深刻的印象，在人們的反復宣傳之下具有很強的鼓動性和號召力，有利于營造出一種婦女努力勞動的社會氛圍，促進更多婦女參與到生產中去。

二是歌謠與黑板報。歌謠《婦女春耕》分別介紹了不同年齡段的婦女在春耕時所發揮的不同作用，二十三歲的婦女積極生產、三十九歲的婦女勤勞趕車、五十多歲的婦女幫助抱娃娃。歌謠《韓鳳齡》歌頌了女勞動英雄韓鳳齡。婦女在傳唱這些宣傳生產的歌謠時可以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促進形成一種勞動光榮的價值觀，向勞動英雄看齊，努力發揮自己的勞動潛力。將歌謠寫在黑板報上，既能日復一日展示在群眾面前，起到“潤物細無聲”的作用，又能發揮歌謠膾炙人口、感染力強、傳播速度快的優勢。龍華葛存區的黑板報就采用歌謠的形式，其內容具有時效性和針對性。黑板報的時效性表現在可以對婦女正在進行的生產活動起到迅速的動員作用。比如在婦女打蒿運動期間，為了動員家中沒有老人帶孩子的婦女參加打蒿，黑板報展示了將孩子放在抱娃隊、夫妻刨地種蒿的內容，打蒿的婦女“由六七個增加到三十人”。在婦女開荒時，黑板報表揚了張連閣等模范婦女后，不少婦女受到很大激勵，下雨天依然堅持開荒。黑板報的針對性表現在它會對生產落后的婦女進行批評教育，促進她們取得進步，提高生產的平均水平，例如在批評丁甫和盧俊英后，她們都開始努力生產。

三是報紙宣傳。主要以《晉察冀日報》為主，從多個方面對婦女生產進行動員。刊登動員婦女生產的社論。《婦女們要積極參加春耕運動》呼吁婦女參加春耕，并提出婦救會要配合各群眾團體，組織春耕委員會，深入宣傳，發動廣大婦女參加墾荒、春耕。《動員廣大婦女參加春耕》論述了婦女具有生產勞動的潛力和動員婦女參加生產的必要性。

在紀念“三八”節時動員婦女生產。晉察冀邊區在“三八”節發動婦女生產的方式逐漸多樣，1940年提出獎勵婦女模范;1941年刊登的《我們怎樣紀念今年的“三八”節》號召要宣布婦女詳細的生產計劃和婦女勞動英雄;1943年北岳區婦救會提出舉辦生產競賽、生產展覽和生產技術推廣，召開以動員婦女參加生產為主要內容的婦女群眾大會;1945年把發動婦女進行多種生產作為主要內容之一，并指示今后的婦女工作將“組織絕大多數婦女參加生產”。

四是宣傳婦女生產模范。《晉察冀日報》刊登邊區婦女生產模范的名單及事跡、所獲獎勵，以及詳細地描寫某一位婦女勞動英雄。《晉察冀邊區各種模范婦女大會宣言》介紹了各類婦女勞動英雄的事跡，《評獎模范婦女名單》介紹了1944年晉察冀邊區各級婦女生產模范的名單和所獲獎勵。《春耕生產戰線上的女勞動英雄》記錄了多位女勞動模范的成績，完縣（今順平縣，編者注）一位李老太太認為兒子去抗日救國，她也要加緊生產，為國家盡一點力量。《新型的婦女——韓鳳齡》塑造了一個堅毅、勤勞、剛強的婦女勞動英雄形象。

五是宣傳婦女生產成績。1941年，《五臺婦女春耕生產，半月成績甚佳》介紹了五臺婦女所造婦女林、植樹、飼養家畜、代耕等的數量;《北岳區各地婦女生產成績可觀》公布了平山、阜平、曲陽、井陘、完縣等地的春耕成績;《行唐婦女春耕初步成績已可觀》介紹了行唐婦女植樹、起沙地、開荒、代耕等取得的光輝成績。

（三）組織競賽

婦女生產競賽的形式多樣，層層擴大，小組之間、村與村之間、專區之間的競賽等，調動她們的競爭意識，增加生產熱情，提高生產效率。

一是小組之間的競賽。易縣的婦女干部連鳳花組織四個婦女壓綠肥撥工組，進行割青草比賽，提高了她們的競爭意識。

二是村與村之間的競賽。靈壽一區的七組院和陳莊婦女進行挑戰，內容主要包括婦女勞動力、耕種的土地、生產計劃的完成等。

三是專區之間的挑戰。1940年，一、三專區向各專區下挑戰書，內容主要包括保證提前完成并超過上級布置的開荒、植樹，種菜園的數量，保證參加春耕的婦女人數達三分之一，深入進行動員工作等內容。這有利于給廣大婦女營造一種積極進行生產競爭的氛圍，促進各專區努力提高動員婦女生產的成效。

（四）獎勵模范

晉察冀邊區政府評選婦女勞動模范，并給予她們精神上的榮譽和物質上的獎勵，將她們的事跡廣為宣傳，有利于形成一種婦女積極生產的社會氛圍。

精神獎勵有頒發獎狀及授予各類模范、勞動英雄等稱號。例如，劉先和是“飼養模范”，王正海是“編草帽模范”，楊玉枝是“孵雞英雄”。晉察冀邊區政府在有關會議上公開表揚婦女勞動模范，舉辦各種模范婦女大會，動員全邊區婦女見賢思齊、辛勤勞作，在生產中提高自己的收入和地位，為邊區生產做出貢獻。

物質獎勵有獎章、農具、文具、牲畜等獎品和現金。例如，戎冠秀曾獲得獎章、鉛筆、書包、一頭牛等物品。在1944年《評獎模范婦女名單》中，獎勵專區級婦女生產模范500元實物、縣級婦女生產模范200元實物。1943年的北岳區生產聯席會議，給勞動英雄的獎品有獎金、毛驢等。這些都有利于激勵更多婦女為了贏得豐厚的獎勵而大力生產，推動整個邊區婦女生產水平的提高。

三、成效及評價

一是取得豐碩的勞動成果。晉察冀邊區政府對婦女的生產動員成效顯著，大量婦女辛勤勞動，推進了根據地的經濟建設。1941年的婦女生產在參加人數、生產技術、農業和副業的生產成果上都取得了光輝的成績。五專區進行農業生產的婦女占全區婦女勞動力的65%以上，三專區的占60%以上，一、二專區許多地方進行農業生產的婦女人數也有增加。這說明在晉察冀邊區婦女生產動員工作做得好的地方大部分婦女都能參與農業生產，其他地區的婦女也在逐漸參與生產勞動。婦女不僅積極參加勞動，還認真學習各項生產技術，如翻土、下種、鋤禾苗，人工孵雞等。據不完全統計，部分縣農業和副業的生產成果如表1、表2所示：

二是為抗戰做出重要的貢獻。晉察冀邊區的婦女積極參與生產，增加了收入，可以使婦女有更大的經濟實力支援前線，增加抗戰力量。例如，不少婦女參加紡織解決了經濟問題，提高了生活質量。1943年不少地方參加紡織的婦女占全數婦女三分之二以上，靈壽每人半天內可打一件毛衣，得工資約三四元。五專區一、二、三區建了多個紡織中心村，兩個中心村五日內收回線子九百余斤，合作社規定的利潤比市價多一倍半，婦女們獲得了豐厚的利潤。她們將生產出的物品慰勞前線戰士，增加軍隊物資供應。表3是1938—1942年北岳區婦女慰勞物品情況的不完全統計：

三是提高了婦女的經濟社會地位。在晉察冀邊區政府的大力動員下，婦女積極生產，提高了生活水平，改善了家庭關系。1943年7月，淶源不少婦女通過紡織使家庭變得富裕。不少婦女為家里帶來經濟收入，使丈夫和公婆的態度有所好轉，家庭更加和諧。經過大生產運動，“僅五臺就解決家庭和睦問題25件。”北岳區某村一對青年夫婦經常打架，在妻子紡織掙錢后，二人感情變好。有的婆婆和媳婦一起生產，家庭收入大為提高后，關系就變得非常和諧。正如龍華葛存區的歌謠：“糧食打得滿滿的，全家笑嘻嘻！”

晉察冀邊區政府的婦女生產動員取得了較好的成果，但也存在不足之處，主要表現在過于激進，忽視了婦女的現實困難。《1943年前晉察冀農村婦女工作的初步估計》中提到“不顧她們的切身困難，群眾負擔日重，家務生產受影響”“冀中產棉區因大量縫補，線和布后來也困難了”，婦女群眾在努力生產，為邊區提供物質支持時，也需要一些緩沖時間，使經濟力量獲得一定的補充，循序漸進。

四、結語

總之，晉察冀邊區政府從政策上鼓勵婦女生產，在整個社會中營造積極生產的氛圍帶動婦女投入生產，對婦女個人進行勞動思想和技術的教育指導，激發了婦女的勞動興趣和上進心，推進了晉察冀邊區的經濟建設，為抗戰提供了有力的支援，提高了婦女的地位，推動了婦女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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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賈雯清（1997—），女，漢族，河北保定人，單位為太原師范學院歷史系，研究方向為中國近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