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儂軟語唱故事

黃慕秋

散步到河邊公園，有時會邂逅一小群氣質非凡的阿姨圍在一起唱戲，細膩婉轉，眉目含情，嗲嗲的韻味在涼亭里回蕩不散。這時，我便會故意停留，走到一旁做做伸展運動，倒不是我懂戲，實則是為了感受一下悠長蒼涼的二胡聲或玉珠走盤的琵琶樂。

去年，有位頗愛戲曲的朋友邀我去看一出大型湖劇《國之守鍔》，她說：“這部劇代表的是湖劇大戲沉寂20年后重新崛起，文藝界應該共襄盛舉?！比绱?，我這個對戲曲一竅不通的人也是樂顛顛跟著去了。

這是一部湖劇現代大戲，講述了“中國航天四老”之一、中國洲際導彈之父屠守鍔的傳奇人生。出生于湖州的屠守鍔一直是湖州的驕傲。這一次，湖劇演員們將屠老克服重重困難、自主研發出導彈的艱難歷程，通過湖州特有的戲曲和鄉音，惟妙惟肖地呈現在舞臺上。

演出漸入佳境，觀眾的心情都隨著劇情和二胡樂聲跌宕起伏。這是我第一次接觸湖劇，從頭至尾的湖州方言，解開了自年幼以來一直耿耿于懷的情愫，我竟聽懂了整部戲文！

7歲以前，時不時野在奶奶家，黏著堂哥玩男孩子的游戲，彈玻璃珠、抓綠蚱蜢……玩累了才跑回屋。記憶中的下午，奶奶總是躺在竹質躺椅里看電視，她一瞅見汗涔涔臟兮兮的我們貓著腰溜進門，就起身喊住我，邊打水給我洗臉，邊罵我沒個女孩子樣，可她從來不罵堂哥。洗完臉，她拉我坐在她旁邊：“小囡女坐下來，文靜點看看電視不好嗎？”

奶奶的電視機里可不會有動畫片，屏幕上總是那些穿著奇奇怪怪衣服的人咿咿呀呀地唱著，可惜唱的什么詞？我一句也聽不懂！

我朝堂哥擠擠眼睛，小聲問：“你聽得懂嗎？”堂哥搖搖頭。

“奶奶聽得懂嗎？”

堂哥是個“滑頭”的小男孩：“跟你打賭奶奶也聽不懂，就賭十張洋片。”

偷偷拉了拉鉤，堂哥推我轉身去問奶奶：“她們唱的是什么?。俊薄皯??！蹦棠萄院喴赓W的回答使得我更迷惑：“戲是什么？”奶奶拍拍我的腦瓜，閉起眼睛不回答了。

在湖州福地窺見美麗的中國，在太湖南岸讀到內心的自己。

湖劇里從頭至尾的湖州方言，解開了我自年幼以來一直耿耿于懷的情愫。

最后，哪怕我跺著腳耍賴反悔，追著堂哥踢，他仍舊洋洋得意地從我手里奪走了十張洋片。

上學之后，才逐漸從書中找到當年的那個答案，五花八門、爭奇斗艷的戲曲遍布中國的大江南北，然而，除了感受二胡、琵琶等樂器演奏的悅耳好聽之外，沒有一臺戲，是我能聽得懂的，直至那次遇上湖劇。

為此我特意去了解了湖劇，它是湖州的重要文化標識，是浙北地區唯一戲曲曲種。19世紀初，民間藝人利用本地的曲藝音樂、民歌形式，融入湖州方言和攤簧唱腔創作小戲演出，逐漸形成了“湖州攤簧”這種湖劇戲曲樣式。2011年5月23日，湖劇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國之守鍔》是湖劇青黃不接20年后的新生！舞臺上的演員，不僅有老藝術家，還有12名年輕學員。這些學員是經過了3年時間，由老師帶徒弟的模式，手把手教導和訓練出來的。

他們，已然成為傳承和發揚湖劇的鮮活生命了。多么希望不久的將來，可以聽到胡琴伴著吳儂軟語唱出的湖州故事，響徹街頭巷尾，生生不息。55F1C9D1-82AD-4276-81D3-0E5D9BEAC9C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