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王正功致敬（組詩）

·陳貴根?詩人。生于湘南居于桂林。在《草堂》《星星》《廣西文學》《四川文學》《華西都市報》《環球人文地理》《南方文學》《紅豆》《天津詩人》《三月三》等報刊發表詩歌、散文。詩作入選《湖南詩歌年選》《中國詩歌年選》等多部選本。曾獲張家界國際旅游詩歌節精美旅游詩歌獎。

想念漓江

那一年，第一次來看漓江

我還是一個少年

漓江是個小妖，藍緞長袖里

暗藏一把輕柔鋒利的剪刀

將我輕輕一剪，一剪兩段

把一個懵懂少年送回了湘南

漓江之畔多了個多情、狂狷的浪子

從此，我便不能離了這江

離開了，剪刀傷就會喊疼

離得遠了，傷痕還會重新撕裂成豁口

即使短時的別離

傷口也會隱隱疼痛，像風濕

必須回到江邊

讓江水輕撫，讓江風輕拂

才能神清氣爽，完好如初

漓江之畔的山峰

林草花鳥，每一顆鵝卵石

都是這樣的浪子

向王正功致敬

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羅青意可參。

士氣未饒軍氣振，文場端似戰場酣。

——宋·王正功《嘉泰改元桂林大比與計偕者十有一人九月十六》

我臆想為您塑一尊雕像

在這城市的山水廣場安放

背景是錯落的群峰

面前是清澈的漓江

您的目光淡去了八百年前

東去時的空濛與凄迷

您的神色深沉堅毅而慈祥

關切著這一方山水和子民

我要給雕像命名為

——城市之父

我臆想為您寫一部傳記

收錄您每一次行走的腳步

我討厭百度里

關于您千篇一律的述評和鏈接

我譴責文史館里寥寥百字的詞條

我更加喟嘆

歷史的風沙掩蔽了您踽踽而行

的足跡

而卑微的我，蒼白的追蹤

顆粒無收

我悻悻回到

這城市杉湖小山的一角

默默地看您奮筆疾書

仿佛嘉泰改元獨秀峰下

那場鹿鳴宴仍在繼續

仿佛您的一生

只剩下一場宴，一首詩

一句“桂林山水甲天下”

而您面色祥和，不喜不悲

我輕輕拭去

您身上的落葉和積塵

虔誠地向您致敬

連帶這里的山水草木

印山記

每一條江，都有暢想

每一條江，都走向無常

昭州，三江口

有山如印，有印如山

李靖老令公

佇立印山之上

漓江、茶江、荔江

逶迤而來

列隊，整裝，授旗

三江口，浩蕩開闊

擺滿離情別緒

老令公拔起印山，猶如拔起自己，狠狠摁了下去

三江，便磅礴如男人的淚

奔流而來，奔流而去

從此，沒了漓江，沒了荔江，沒了茶江

沒有了高山流水，和過往的旖旎風光

一條桂江

下珠江，下南洋

西山有蓮

西山遲暮。已淡薄名分

不惦記西峰夕照是否在桂林八景之列

不盤算七百畝西湖如今安在

一心養蓮。湖面逼窄了些

便綿延到旱地

搭云梯至空中

賞荷時季，荷葉葳蕤

蓮花競秀

有發現并蒂蓮者，大獎

大喜。西山名噪一時

法藏禪寺幽靜，暗藏蓮香

菩薩端坐蓮臺之上，口吐蓮花

香客燒香、叩頭、捐功德

儀式感十足，卻不得要領

寺門后，隱山打坐在蓮湖之上

峰石嶙峋，看相奇丑，

然向佛而生，晨鐘暮鼓

竟修煉成蓮花狀

其心訣刻于巖壁之上

千年修行，萬卷經書

合于八個字：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度有緣之人

桂林，可親可愛的人間

我常常在桂林的大地上

漫無目的地行走

這里的山水草木

有一種神秘的定力

讓浮躁的心逐漸寧靜

多年來，我與它

踏著不同的風火輪相向而行

我的風火輪趟過青春的河流

爬上中年的山峰，逐漸風輕云淡

而這一片神奇的土地卻轉向青春盎然

山，各呈姿態地美

水，清澈明亮地悠

云彩，最是得意，不是飄移在山頂

就潛游入水中

越來越多的花，給人驚喜

越來越多的果，掛在原野

那些竹筏，漁翁，鸕鶿

那些古老的石拱橋，阡陌，牛羊

村舍里騰起的裊裊煙火，

無不受人羨慕，追捧

都是人間的精致模樣

而總有一些鳥在林中升起

又如從心房里飛出

在高空中反復鳴叫，仿佛在告訴人們：

不是仙界，不是世外

這里是可親可愛的人間

（編輯 何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