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某某書（組詩）

張有為

之 一

某一天，你不再認識我，

我也不認識我自己。

如同兩片新生的樹葉，

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丟掉所有記憶，

丟掉梨花走過的天涯，

丟掉故鄉的雪。

而滿山都是樹木，風一吹，

葉子沙沙作響，

厚厚的松針，覆蓋了上山的路。

之 二

一場雨后，荷葉上布滿水珠。

你講述故事，一波三折，

沉溺其中的人，樂此不疲。

圓珠筆，寓言，花瓣，

對應相同的紙張，樹木。

人類的愛，遠不如

一只螢火蟲來得直接：

它一閃一閃地發光，

只是為了吸引異性的注意。

之 三

可說可不說的話，不如不說。

聽蟬鳴，看云朵。

樟樹的葉子煞是可愛。

玉米，絲瓜，黃瓜，豆角，

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

一切自然而然。

仿佛命運安排，仿佛本來如此。

而我，把萬水千山都放下，

熱愛墜落的夏天，

熱愛荒廢的美。

總是把歡喜之物，藏在心中。

之 四

我要離開你，離開了才能想念你。

我把麥子還給田野，

把蛙聲還給池塘。

只帶走一片月色，

這小小的鄉愁。

我要去最遠的地方，

爬最高的山，喝最烈的酒。

當我遍體鱗傷，茍延殘喘，

只有你不離不棄，一直在我身后。

之 五

下午的陽光，照在欒樹的花朵上，

小小的黃花，

是一群歇在枝頭的鴿子。

你心疼落花，責怪自己醒悟得太遲，

忽略了事物的本質。似乎每一個人，

骨子里都是三心二意。

今年的秋天到來，去年的秋天離開。

霜降之前，你守著你的痛苦，

我守著我的孤獨。

之 六

最是夜深人靜時，

她聞到香水的香。

無休止的波浪拍打著河岸，

花靜靜地開。

這一刻真好，她這樣想。

天空干凈、柔軟，

青草一樣的日子，去了又來，

半世浮云，有多少值得記起。

一點香氣，一點慰藉，

足以抵消生命的平淡無奇。

“看你看我的眼神，

我就知道自己已經老了。”

之 七

于是，群山退隱。

有人假裝憂國憂民，在夢中畫虎。

又有人選擇逃避，幻想著

化身為蝶。鮮衣怒馬的少年，

奔跑著。今天猶待可期，

而昨天已無法復制。

一座不知名的小山，

藏著一間沒有名字的寺廟，

似乎時間靜止了。

意外總是讓人驚喜。而你

獨愛它滄桑斑駁的墻壁。

你所看到的，都是這個世界

愿意為你呈現的。

責任編輯 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