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一張糧票（外一篇）

大哥來電說母親病危，速回家。

簡單安排后，我趕回家。望著窗外陰沉沉的霧靄，我的眼睛也霧蒙蒙的，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雙眼，母親的點點滴滴在淚光中忽明忽暗。

我有四個哥哥、一個弟弟。父親去世后，母親成了我們家的頂梁柱。母親帶著全家住在一個又矮又破的草房子里，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一天晚上，十點多鐘了，母親上山還沒回來，全村人打著火把去山上尋找。后來在一塊巖石后面找到了母親，母親手里緊緊捏著一捆蕨根，她的腿扭了，眾人把她背回家，那晚我們吃了一頓最令人痛苦的蕨菜粥。

不知怎的，我在兄弟之間似乎最霸道，而母親也似乎有些偏向我。那一年，我上小學三年級，弟弟上一年級，母親挑了一擔稻糠去街上賣，買了一個新書包給了我。弟弟哭鬧，也要新書包，母親哄著說等到二年級時再買，弟弟堅持要，母親重重打了弟弟一巴掌，弟弟號啕大哭。母親把弟弟抱在懷中，淚流滿面，那是我看到的母親最傷心的眼淚。那清脆的巴掌聲和弟弟的哭喊聲，至今還常常縈繞在我的腦海。

有母親的袒護，在兄弟之間，我最無所顧忌，經常在家翻箱倒柜地找錢買吃的。一次，在一個紅色的小布包里，我發現了一張糧票，正準備拿出時，被母親發現，伸手奪過去，臉色慘白。我第一次看到母親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知道我這次真的讓母親生氣了，便低頭跑開。

車到達村口，天氣更陰沉，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我大步來到母親的身旁，母親用余光看著我，像不認識我似的。我大聲說出自己的小名，母親把手伸過來，啊，那手中捏著的正是我多年前打開后被母親奪過去的紅布包。大哥趕緊湊過去，把那紅布包從母親手里拿下來打開，取出一張糧票。糧票上記錄了我被父母撿回時的真實姓名、出生年月。這張糧票是我的身份證，我是父母上山途中撿回來的。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看看母親，母親露出一絲微笑，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我大聲哭喊：“媽……媽……”

寒夜的星光

周末晚上，帶兒子去吃麥當勞，兒子在人聲鼎沸的喧囂中盡情享受著快餐帶給他的快樂，突然我收到一條短信：“老師能陪我聊聊天嗎？我心里很難受，發短信就行了。”發短信的是我們班一位不愛說話的男生，我心里一驚，馬上回信：“最近遇到了不開心的事嗎？”

我得承認我對班里的學生了解不夠，在短信中我能感受到他的無奈。推開麥當勞的門，外面寒風凜冽，而閃爍的霓虹燈卻活力四射。沿街的喧囂聲震耳欲聾，但我知道這熱鬧的世界依然有許多令人傷感的故事，只不過這閃爍的背景把生活中的辛酸稀釋了。

我趕到發短信的學生身邊，了解到他的爸媽剛離婚，他被判給他父親后，我陷入了沉思。

高考報名即將開始，他打電話給父母要報名費，父親說：“兒子，我對不起你，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你找你媽去。”母親說：“我和你爸離婚，凈身出門，日子很難。”然后就是沉默。他無奈地說父母都不要他了，他抬起頭望向遠方，天空星光暗淡。

“老師你不必為我的報名費擔憂，我找我外婆去要。”

我困惑，外婆這么大年紀還有錢嗎？看我有點迷茫，他說他大舅在頭幾天被壓在礦井下離世，礦上給了外婆一筆撫恤金。說完這些他已經潸然淚下，我也心有戚戚。

外面更冷了，星光也似乎遙遠起來。

我說你不用急，你的報名費我幫你出了，他馬上說不行，不好意思。我說算是我借給你的，他連忙說謝謝老師。

在皎潔的月光下，我看見他的雙眼噙滿淚水。

一陣寒風吹來，我們都縮了縮身子，我對他說，即使你的父母目前照顧你不周，他們也有自己的難處，將來你也要好好孝敬你的父母。

寒風中，他使勁地點點頭，我豎起了大拇指。

寒夜里，星光依舊燦爛。

作者簡介：

云雨，教師，銅陵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在《教師報》《安徽詩歌》等報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