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一只披薩

【新西蘭】康奈爾·英格堤摩 文 李克紅 譯

我從麥肯奇到克賴斯特徹奇的路上，經(jīng)過一個小鎮(zhèn)，我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就在一家路邊餐廳門口停了下來。當我走向餐廳的時候，我看到門口的墻邊有一個流浪漢，他正在把他的狗拴在一棵樹上。

我走進餐廳，點了一只蘋果披薩，找了靠墻角的一張空桌坐下。那里比較安靜，我計劃在那兒看看書。當我坐下來的時候，那個流浪漢走了進來，坐在了我的對面。我并不太喜歡他坐在對面，因為他的身上有很多污漬，頭發(fā)和胡子看上去也很久沒有打理了。不過這里畢竟是餐廳，他有權選擇在這里坐下。

我翻開書開始閱讀，幾分鐘后，侍者端來了我的蘋果披薩。我叉起一塊送到嘴里，沒想到那個流浪漢則直接把手伸進了盤子里，拿走了一塊。幸好，這些披薩是一塊塊切好的，他的手只會碰到他拿起的那一塊。我想對他發(fā)脾氣，但覺得這不應該是我做的事情，我是一個作家，不是一個會欺負流浪漢的痞子，作家應該要比別人更懂包容。

“你很餓了嗎？”當我叉起第二塊的時候，那個流浪漢問我。

“是的，我很餓了。”我一邊回答他一邊繼續(xù)看著書。

“這是你喜歡的口味嗎？”他又問我。

“是的，我非常喜歡吃蘋果披薩。”我說。

說到這里，流浪漢又伸手抓起了一塊撕著往嘴里送。我有些不悅，但我沒有說什么，因為他畢竟只是一個可憐的流浪漢。或許除了我之外，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愿意和他分享披薩了。

“你喜歡就好！”他對我說。

我有些不理解他的話，但我沒有問他為什么這樣說，只是笑笑繼續(xù)看書。當我想要再叉一塊披薩的時候，發(fā)現(xiàn)盤子里只剩一塊了，而那個流浪漢把那塊披薩抓到了手里。我愣愣地看著他，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這是最后一塊了。”我不滿地說。

“真是抱歉，我忘記了，你已經(jīng)很餓了。”流浪漢說完，撕下半塊遞給我說，“我原本是想把整塊都給波文的，現(xiàn)在看來我只能給他半塊了，不過沒有關系，因為分享使我快樂！”

我猜波文大概是拴在門外的那條狗吧！分享使你快樂？你無禮搶奪我的食物當然快樂！為了表達不滿，我重重地把他遞過來的那半塊披薩接過來塞進了嘴里。流浪漢向我道別，他走出餐廳把那半塊披薩喂給了那條狗，然后解開繩索離開了。就在我打算起身的時候，侍者又端來了一盤披薩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吃驚地說：“怎么又來一盤？”

“剛才的那盤是安格斯的，這盤是你的，你們點的都是蘋果披薩！他點好披薩后再出去拴狗，所以他的披薩比你早一些做好。”侍者說。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會問我“你很餓了嗎”，難怪他會說“分享使我快樂”，難怪當我說“這是最后一塊”的時候，他會顯得不知所措。我以為他在無禮地和我搶東西吃，沒想到他是在和我分享他的食物。我?guī)缀蹩梢詳喽ǎ麨榱四軌蜃屛疫@個“很餓的人”分享他的披薩，他自己都沒有吃飽。

這使我感動和羞愧，我問侍者他是否經(jīng)常來這里，當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后，我掏出足夠的錢給侍者，替他預訂了100只披薩，他每吃一只披薩就可以從這里扣掉相應的錢。

侍者告訴我他會做到，并且他會把這一切告訴安格斯。

我為我的做法覺得欣慰。我突然想起來“善良的人總會有回報”這句話，如果他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我又怎么會甘愿為他預訂100只披薩呢？雖然我多支付了一些錢，但我也和那個名叫安格斯的流浪漢一樣，體會到了分享的快樂。

（宋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