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紅堿淖

麻雀

今天的陽光很脆

被麻雀們一塊一塊掰著吃

瓦藍瓦藍的天空罩著這些小可愛

它們幸福得像一群毛孩子

它們一邊吃一邊跳還交頭接耳

我看見它們的黃嘴岔流出芳香的汁

一只老麻雀似曾相識

見了我不住地嘰嘰喳喳

仿佛它鄉遇見故交

又點頭又作揖又攀談……

我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老家的牌樓上還是石峁城頭

我掰了一塊碩大的陽光遞給它

誰知老麻雀噙著它飛向高家堡

石頭城堡

你究竟藏了什么

高高的石頭城堡

云遠遠地瞭你

風偷偷地窺你

天，不敢觸碰你

精致的石頭城堡

有你的故事

有她的故事

唯獨我的故事

還在孕育……

陽光是冷的，風也硬

稀疏的足跡無鏗鏘之音

孤獨的城堡喲

我欲言又止，你高高的頭顱

離城遠，離天近

太陽花

紅堿淖，滿湖

種著太陽花

一朵比一朵，大

一朵比一朵，香

風吹一遍，開一片

又吹一遍，又開一片

一簇又一簇，挨挨擠擠

似乎要擠破湖

遺鷗飛來了，一群又一群

它們在紅石島上安家

它們吮吸著太陽花的芬芳嬉戲

它們是紅堿淖的吉祥公主

高冷又高貴

春到紅堿淖

冰炸裂的聲音，多么溫柔

光線一樣，鋪開

春風在冰面上打滑，在湖水上趔趄

春風脾氣好

我帶著桃花、杏花、梨花，還有一朵雪花

去慰問紅堿淖，慰問活在傷口里的靈魂

爾林兔草原不再憔悴

一柱炊煙扶搖直上

仿佛她在招手，仿佛

我的應答

紅堿淖的思念

冰破裂的聲音

是誰的探詢

春風沒捎來她的音訊

紅石島上徘徊的不是故人

沙梁上的芨芨草

總是閃著一雙瞭望的眼睛

經年已逝，蘆葦蕩閃過的紅

不是她的倩影

來時的腳印

已被風吹散

紅堿淖的思念

忽而拉近，忽而推遠

我不是夢游者

我不是夢游者，我在紅堿淖畔

看風吹起來，吹起那張無辜的臉

被一柱炊煙擄掠

看月掉下來，掉進平靜的漩渦

被滿湖星星打撈

我不是夢游者，我在紅石島上

聽蘆葦講經，聽夜鶯竊語

聽一朵花驚慌失措的喘息

聽一只高高卷起尾巴的蝎子嘶鳴

或粗或細的聲音，更像飛針……

我不是夢游者，我在叨嘮窯子

看腳下月牙似的湖泊

看湖邊一圈又一圈退下的印痕

看一只盤旋又盤旋的遺鷗

心情比撲過來的那塊云要重

我知道，我是一個卑微的人

唯卑微，才敢驅動茫茫真情

大年初三

陽光躡手躡腳地湊在我的耳邊

神秘兮兮地告訴我

春天已出發了

真的？陽光怎么知道

我攥緊的時間里

熱切地呼喚春風

太久了，這絲絲冷氣

盤踞在我的肺部

讓人心生恐懼

無數個寒夜提燈尋覓

無數個黎明策馬狂追

為的是，春風急

陽光還送了我一塊潔白的云朵

讓我擦一擦

臉上的灰和心上的累

再沒有這個消息讓我激動了

我雙手合十

向北望

當然，你不會告訴我

雪落在了紅堿淖

風也沒告訴我，它只顧

四處宣示它的憂傷

白楊樹上的鴉鳴

針一樣穿梭在枝柯間

草叢中的白漸漸發灰

凄清的光影，深入泥土之中

此刻的紅堿淖

已沉浸在潔白的溫柔中，不能自拔

不能自拔的，還有我

蔥蘢地向北望

韓萬勝，1968年生，筆名夢陽。陜西神木市高家堡人，畢業于延安大學中文系。系陜西作協會員，榆林市有突出貢獻專家。作品散見《中學生文學》《延河》《中國作家》《詩刊》等報刊。出版有《新詩觀止》《放歌歲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