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墻外的世界頭轉星移,宮墻內的他們卻要用幾年的時間摩挲同一件文物。在中國,有一群存在了幾百年的文物修復師們,他們用一輩子的時間醫治歷代大師們被歲月腐蝕的作品,最后將自己的痕跡抹去。他們讓宮廷鐘表上千個零件嚴絲合縫,將碎成一百多片的青銅器拼接完整,他們在故宮修文物,也修復了浮躁的人心。
職業人:文物修復師
“現代中國需要工匠精神。一輩子只干一件事兒,這太牛了,現在我們的年輕人可能做不到,三年跳兩次槽,一年跳三次槽。這就是為什么年輕觀眾會一下被打中。那種耐下心來,不急不躁不趕地去做一件事,這樣的氣質現在太稀缺了。”——蕭寒
尋訪?? 一道宮門兩重天
坐著地鐵上下班,用著普通的手機,每天隨著大把人流去往故宮的方向。在《我在故宮修文物》與觀眾見面之前,大家很難相信有這樣一群人,在故宮的院落里幾十年如一日,每天面對安靜如斯的文物器具。《我在故宮修文物》最初脫胎于同名紀錄片,制作團隊是很年輕的80、90后,最初,團隊將紀錄片的主題定為物(物件)事(事件)人(人物)非(非物質文化遺產),聚焦于故宮的藏品、工藝、鮮活的人物和情感情懷。
將鏡頭對準文物修復工作者的想法,《我在故宮修文物》的導演蕭寒從2011年就有了。中國有嚴格的文物保護條件,由于拍攝對象太過特殊,蕭寒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他并沒有放棄這個想法,做了4年的調查準備工作,直到故宮博物院成立90周年大慶,需要有人拍攝一部故宮相關的紀錄片。此時的蕭寒,已經拍攝完兩部同樣聚焦個體的紀錄片《麗江·拉夫斯基》和《喜馬拉雅天梯》,擁有十足的紀錄片執導經驗。
《我在故宮修文物》最初于2016年1月以劇集的形式在央視首播,以真實記錄珍貴文物修復過程和文物修復師們的日常工作、生活狀態為內容。后來,紀錄片上線年輕人聚集的B站,并在B站獲得了極高的人氣。隨后,制作團隊在原有電視紀錄片的基礎上,用了近七個月的時間,將100多小時的素材重新剪輯成89分鐘的影片,同名影片于2016年年底登陸院線。
這是文物修復師們第一次出現在大銀幕上。一道城墻之隔,宮門之外,人流熙攘步履匆匆,宮門之內,文物修復師們重新定義了時間,他們緩慢虔誠地對待手中的器物,耐心進行一道道工序,日復一日做著重復的工作,用樸素的日常踐行著“擇一事終一生”的修身哲學。
再現? 穿越古今的對話
推開故宮的銅鈴大門,一縷陽光穿過,萬籟俱寂。故宮的文物修復師們,或騎著電動車或騎著自行車進入位于故宮博物院的工作房間。電影《我在故宮修文物》用近乎清淡的鏡頭平實記錄了文物修復師們的日常。不同于紀錄片通過修復寶物的種類分集,電影版《我在故宮修文物》以時間為主軸,鏡頭在鐘表組、青銅組、書畫組和織繡組的不同師傅們中間切換。鐘表組王津正在修復乾隆皇帝時期所收藏的銅鍍鄉村音樂水法鐘,時隔100多年,圖表零件早已消失不見,修復工作只能靠王津揣摩、把握和不斷調試;唐代三彩馬的修復工作為陶瓷修復組的王五勝師傅帶來了不少的挑戰,一點點修復,一點點上色,以求最大限度地保持器物風貌;漆器的修復有很多道工序,補灰胎、制漆、上漆、雕刻,為了挑選到好的漆,大家常常半夜上山割樹膠取材,冒著危險在陡峭的山崖上奔波……認真、專注、平和,這些當下工作者稀缺的品質,在每位師傅身上都有淋漓盡致地展現。
對于文物修復師來說,修復文物的過程,也是和歷史對話的過程。中國人講究格物,就是以自身來觀物,又以物來觀自身,這些器物在修復師的眼中,是鮮活靈動的,既有制物者的想法,也能“通過修復痕跡看出上一個修復這幅畫的人有什么樣的品性”。活的文化,靜的文物,生生不息的傳承與保護,修復師們不僅在電影中展現出對工作本身的體悟,也折射著每個人的價值觀。
最有趣的是修復師們的閑暇時間。他們一改正襟危坐的專注模樣,將工作的一方天地打造成極具生活氣息的空間。給故宮的貓咪(據說是御貓的后代)投喂食物、用覆蓋文物的紙接打下的杏子、將死掉的櫻桃樹歸因于三只小鳥的“合謀”。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在故宮修文物》呈現的內容相當靈動且接地氣。這些從事國寶修復工作的人們,和其他職業并無太多不同。
影片的結尾,故宮舉辦了一個文物修復展覽,經由修復師之手的器物,被放置在展廳的玻璃柜子里熠熠生輝。王津背著手站在慕名而來的人群中,望著櫥窗里自己剛剛修復了幾個月的鐘表,對著鏡頭說了句“有點心疼”。“人間巧藝奪天工”,而這些修復師們,是這些成果背后的隱名者。
致知? 格物內省 工匠風范
《我在故宮修文物》紀錄片和電影走紅后,文物修復師這一行業也隨之火爆。B站被“表白王津男神”“收下膝蓋”“簡直是故宮的招聘廣告,我要投簡歷”等彈幕鋪滿,連電影中的貓咪都成了“明星”。許多有志青年開始關注這一行業的招募模式,開始系統學習相關知識,更多媒體開始關注這一行業,《北京日報》還成立了專門的人物采寫組開始對全國各處文保單位的文物修復師進行系統訪談,并將口述集結成《國寶修復師》一書出版。
文物修復技藝的傳承一直是師徒制,雖然現在有了正規高校畢業的年輕人進入這個行業,但他們在正式工作的時候還是要重復一遍他們的前輩所經過的所有程序與考驗。匠人之所以稱為“匠”,是因為他們擁有某種嫻熟的技能,這個技能可以通過時間的累積熟能生巧,當然,蘊藏在技能背后的,是更為深層次的精神內涵。慢而緩,靜而優,“工匠精神”是故宮精神的一部分,也是一代代故宮人傳承下來的。人與物的牽系,暗合著最樸素的價值觀。(文 斑馬木笛)
影片評價:
央視網:“《我在故宮修文物》第一次近距離展現這些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技藝與傳承人的日常工作和喜怒哀樂,通過對文物修復領域‘廟堂’與‘江湖’互動,完整呈現國寶文物的原始狀態和收藏狀態,充分展現出傳統中國‘士農工商’四大階層中唯一傳承有序的階層‘工’的信仰密碼、技術沿襲與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