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 不曾遺忘的親情

作品：《吉祥如意》

緣起：“我”的故事

我和我的家族

距離大鵬上一次回東北老家集安過年已經好些年了。

24歲離開家鄉，大鵬走上北漂追夢的道路。剛工作的前幾年，每年春節大鵬都以搜狐記者的身份參與春晚報道，采訪參加春晚的明星嘉賓，沒法回家過年。后來，逐漸成名的大鵬自己開始參加春晚，依舊沒法回家過年。再后來，大鵬工作愈加繁忙，具體多久沒有回家陪姥姥一起過年，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回家過年的契機出現在2016年。正在籌備《縫紉機樂隊》的大鵬在吉林省集安市拍攝，離姥姥家很近，而電影里的“大吉他”建設工期需要5個月。當時臨近春節，大鵬萌生回家陪姥姥過年的想法，以及拍家人一起過年的故事。大鵬跟姥姥感情深厚，姥姥一直是支撐他北漂的支柱，聽他傾訴，為他排解。

拍“姥姥的一天”意外促成大鵬家族大團聚。可誰也沒想到，2017年春節前，姥姥突然去世，一家人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大鵬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忍著悲痛，繼續記錄家人、家庭，轉而將主角從姥姥變成三舅。姥姥有五個孩子，大鵬的母親排行老四，她的哥哥就是《吉祥如意》的主角，三舅王吉祥。三舅曾是整個家族的驕傲，也是大鵬的榜樣，但后來因為一次生病，三舅燒壞了腦子，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失去了自己。

隨著姥姥的去世，誰來照顧生活不能自理的三舅成為困擾大鵬家族的重要問題。與此同時，他十年未見的女兒麗麗（一直跟隨媽媽生活）在北京打拼，忙于工作和新成立的家庭，此前也沒有回過老家。如何贍養老人？如何定義家的意義？大鵬放棄對劇情的刻意設計，去拍攝生活本身，通過自己的經歷勾勒出一個中國家庭故事。

以喜劇標簽為外界熟知的大鵬，在38歲這一年，向公眾展示了他的另一面：家鄉與親人，那是他外出闖蕩前聯系最緊密的世界。多年之后，“游子”大鵬將鏡頭對準故鄉和親人，是旁觀者還是參與者抑或身兼雙重身份，拍出了他迄今為止，口碑最高的一部作品——《吉祥如意》。

融合：“你”的共鳴

戲中戲 情中情

“我們一起去拍一場天意。”2016年年底，演員劉陸第一次見大鵬，大鵬這樣對她說。那時，《吉祥如意》還叫《姥姥》，大鵬希望劉陸飾演自己，女版的大鵬;他的姥姥則本色出演，是電影的另一位女主角，故事大致是祖孫兩代女性之間在闔家團圓的春節碰出怎樣的火花？沒想到電影還沒開機，《姥姥》就徹底失去了它的“主角”。

對大鵬來說，拍攝《吉祥如意》是“天意”，他沒有事先準備劇本，但這并不意味著“盲拍”： “作為一個創作者，同時作為家族成員，我在開始的時候就知道拍什么回來。我每一次回家都會遇到大家對三舅未來的討論，如果姥姥先走，以后三舅的生活由誰來照顧等問題，所以我心里是大概有一個方向的。”大鵬清楚，無論他的電影主角是姥姥還是三舅，探討、延展的內容背后其實都是有關中國人的家庭觀。

在《吉祥如意》中，他將自己的觀點巧妙地通過“年夜飯”來展現。每一個擁有豐富年夜飯經驗的中國人都明白，這是一頓既幸福又危險的團圓飯。其樂融融的除夕夜，家人齊聚一堂，享受著幸福的團聚，然而酒過三巡，話題似乎逐漸失控，那件經年未決的舊事重新登場，矛盾、爭吵由此出現。《吉祥如意》中大鵬的家族也不例外。

年夜飯那場戲中，三舅的兄弟姐妹，為三舅未來的去向劇烈爭吵。那一瞬間，三舅的女兒情緒崩潰，跪在炕上磕頭，將責任歸結為自己，反復向家人道歉。對于中國人來說，這樣的場面太熟悉了，類似的爭吵幾乎在每個有兄弟姐妹的家庭都不同程度地發生過，尤其是逢年過節齊相聚時。大鵬把鏡頭對準自己的家人，捕捉到了最真實的中國家庭的樣子。一個中國人再熟悉不過的家庭故事，自然格外得到中國觀眾的共情。

不僅如此，為了讓觀眾更加充分地感受到《吉祥如意》里高度濃烈的情感，大鵬采用了戲中戲的嵌套結構，用類型和結構帶來新的敘事突破，試圖打破電影與觀眾之間的界線。《吉祥如意》分為兩個部分：《吉祥》和《如意》。在《吉祥》部分，大鵬一方面用采訪和親人之間的對話展現了三舅的過去和現在，另一方面讓專業演員劉陸進入素人大家庭（導演本人的東北老家），參與拍攝這場家庭私影像。《如意》部分則是劇組拍攝《吉祥》的紀錄片，多了很多劇組工作的畫面和拍攝背后的故事。更重要的是，多了大鵬和真實的麗麗兩個人物。當導演本人也成為被拍攝的對象時，《如意》紀錄片的手法拆解掉了“吉祥”中劇情表演的痕跡。

在《如意》中，大鵬帶來的團隊，拍攝著大鵬在監視器后的種種反應;大鵬帶來的演員，審視著自己所扮演的“原型人物”麗麗的處境，一些難以用言語描繪的化學反應，在兩重視角之間發生了。原本已經足夠有真實感的故事，被套上另一重視角，以真實審視真實，令銀幕內外的人在那一刻同頻共振，產生了情緒通感。以大鵬與麗麗為代表的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輕人，仿佛從他們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這些年輕人身上有嚴重的割裂感，故鄉和生活的城市不僅是兩個地理空間，它們還是一個人的過去和現在，兩種生活方式，兩種情感邏輯。那些被忙碌生活甩在身后的親情與家庭，遲早都要面對。

無論是姥姥，還是大鵬、麗麗們的父母輩以及大鵬、麗麗，大鵬在《吉祥如意》中幾乎以完整的三方視角呈現了親情和家庭的意義，讓觀眾看到了東北農村發生著的親情的撕扯和斷裂，也讓觀眾看到了血濃于水的溫情和不舍。

如果說，拍《煎餅俠》的大鵬成功搭上了中國電影爆發增長時期“誰都能當導演”的快車，《縫紉機樂隊》的大鵬是他作為“十億票房俱樂部”導演的一次乘勝追擊，那么《吉祥如意》是導演大鵬坦誠的一次關于藝術和自我的表達。脫去喜劇的外衣，大鵬是一個真摯而悲憫的導演，有著大膽的創想和清晰地捕捉，在某種“天意”的巧合下，用撕開傷口的方式，擊中觀眾內心更深處的共鳴與思考。

發展：一起向未來

根的魅力

大鵬承認，拍攝故鄉、文藝片，應該不會是他創作的常態。事實上《吉祥如意》之后，大鵬再次回歸類型片的創作，執導《縫紉機樂隊》，主演《受益人》，無一例外都是更傾向于商業價值的作品。對他來說，《吉祥如意》像是一場天意，一次告別，但亦是彰顯他從未忘記自己初心的一次心靈告白。大鵬執導的新片《保你平安》仍舊是有關東北集安的故事，他依舊是來自東北的“小人物”，于銀幕內外追逐夢想。（文 伯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