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啟銳 時光流轉 我們的家永在

作品：《歲月神偷》

緣起：“我”的故事

我愛我家

在羅啟銳的名字還叫“大耳牛”時，他擁有一個幸福的四口之家：父母，大哥以及他自己。同一條街道上還住著奶奶和大伯。8歲那年，像所有孩童一般無憂無慮的羅啟銳突然發(fā)現(xiàn)家人變得沉默甚至不愿意搭理自己，暗自神傷。彼時的他不知道，伴隨著臺風“貝蒂”登陸中國香港的，還有他的家將要面臨巨變。他的哥哥在臺風過后突然暈倒，送去醫(yī)院后，被診斷為白血病。自此，一家人從香港輾轉北京，又轉回香港，所有醫(yī)生都認為，哥哥的病已經(jīng)沒有痊愈的希望。

“大耳牛”的故事從這里急轉直下。原本，在深水埗永利街上小小的“羅記鞋鋪”里，父親是個做皮鞋的手藝人，為了養(yǎng)家糊口他拼盡全力;媽媽是一位典型的香港婦女，平時幫羅爸爸賣鞋，為人豪爽能說會道。雖然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但夫妻恩愛、家庭美滿。哥哥羅進一稱得上“天之驕子”，他長相帥氣，是跨欄比賽與文化課的雙冠軍，還會寫歌彈吉他。弟弟羅進二頑皮淘氣、鬼馬精靈。現(xiàn)在，一間小店，一家四口，命運悄悄地寫下了它悲傷的伏筆。哥哥發(fā)現(xiàn)自己的體力與記憶力開始迅速下降，在比賽中痛失金牌、考試也出現(xiàn)不及格。歲月，最終偷走了他的生命。

時光荏苒，父親去世，調(diào)皮的“大耳牛”長成了大哥的模樣，始終樂觀看待歲月帶來的一切，大哥的優(yōu)秀品質影響著他的一生。在只有小弟與母親的家中，日子還在繼續(xù)，傷痛逐漸淡去，幸福依舊。

“大耳牛”的童年回不去了，羅啟銳決定在如夢般的電影里，或者，用文字來記錄逝去的歲月。漓江出版社在中國內(nèi)地出版的隨筆集《歲月神偷》其實是電影的前奏。在中國香港，報紙上的專欄集結成書。有人看到表示喜歡，問羅啟銳能不能把它拍成電影？“好啊。”羅啟銳喜出望外，這何嘗不是他的夙愿。

融合：“你”的共鳴

歲月偷不走真實

當年看中羅啟銳文章的，正是他的好友——寰亞公司老板岑建勛。在《歲月神偷》之前，羅啟銳、張婉婷作為中國香港知名導演夫妻檔，大多是性格爽快的張婉婷擔任導演，性格溫和細膩的羅啟銳擔任編劇，比如令他們盛名在外的《秋天的童話》《玻璃之城》等影片皆是如此。《歲月神偷》是羅啟銳難得積極與妻子張婉婷競爭的結果，“我的劇本紀念哥哥，她的劇本紀念母親，結果是我贏了。”

早在1988年，羅啟銳執(zhí)導紀錄片《七小福》時，內(nèi)心深處已經(jīng)埋下拍《歲月神偷》的種子，甚至一度希望后者能成為自己的電影導演處女作。暌違20年，他終于在魂牽夢縈的鄉(xiāng)土上拍攝了這部私人記憶的《歲月神偷》。羅啟銳最大程度上遵從了回憶真實，《歲月神偷》場景中有著源自其90%的童年回憶，“還有10%也是真實，只不過加入了一些浪漫主義色彩，淡化了苦難與悲傷。”《歲月神偷》以羅進二為第一視角展開，呈現(xiàn)了1967-1977年中國香港深水埗一個普通四口之家的故事。那個頭戴玻璃魚缸看世界的羅進二，便是小時候頑皮的羅啟銳，他以親歷者的身份體驗著這個家庭的悲歡離合以及大時代背景下的社會變遷，充分地讓觀眾沉浸其中。

和2000年代大多數(shù)香港導演沉迷于或槍林彈雨或刀光劍影的商業(yè)大片拍攝不同，羅啟銳用天然去雕飾的質樸還原了電影最本真的樣子，充分運用沉浸式拍攝手法構筑敘事空間，最終實現(xiàn)了情感上與觀眾間的對話，產(chǎn)生共鳴。具有個人色彩的偏自傳式的拍攝手法在影壇并不少見，比如姜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和侯孝賢的《童年往事》等都是以少年或者兒童的視角切入。《歲月神偷》中，羅進二用靈動的眼睛觀察著身邊的一切，從魚缸的水光瀲滟，到同在一條街道互相拼桌吃飯的鄰里和睦，再到羅太太穿著羅先生親手做的鞋一步一蹣跚地行走，以及羅進一和Flora一通通的電話等等，他看到的“歲月”真實得令觀眾無法忽視。永利街、馮寶寶、保護費、哥哥就醫(yī)遭遇、月餅會、金魚、魚缸頭盔等影片中的“道具”，每一件都承載著對歲月的深切緬懷與真實映照。羅家人每次開飯，就在樹樁上放一塊桌板，羅家人的餐桌是樹的年輪，年輪記錄歲月的流淌，也見證這家人的悲歡離合。歲月是最不動聲色的小偷，可這小偷卻被羅啟銳用影像捕獲，難逃眾人的回憶。

影片結尾處，與哥哥羅進一長得一模一樣的羅進二，和媽媽一起給哥哥掃墓，仿佛一切回歸了影片開始時羅家的安好與平靜。不管是累累傷痕的往日情緒還是復雜痛苦的人生況味，都好似雁過無痕，這似乎是羅啟銳對循環(huán)往復的歲月的注解。不難看出，《歲月神偷》中羅啟銳巧妙將環(huán)境本身作為更大的喻體，讓人與人之間建立聯(lián)系，人與周圍的世界建立聯(lián)系，實現(xiàn)他的“歲月”成為無數(shù)中國香港人的記憶，而且拓展成無數(shù)中國人關于家的記憶。說《歲月神偷》好看，是每位觀眾都能從中看見自己或者親友們的影子、過往歲月的留痕。羅家一家溫暖的親情，大兒子羅進一純愛的初戀以及街坊鄰里間和諧融洽的關系，跨越了文化、地域差異。由此，羅啟銳以一個目擊者的身份，借私人回憶，達成了時代共情。

2009年上映的《歲月神偷》作為中小成本文藝片，卻依然在內(nèi)地拿了近1600萬人民幣票房，在香港拿了2300萬港幣票房。同時，2010年摘得第60屆柏林電影節(jié)新生代水晶熊最佳影片及第29屆中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編劇等多項大獎，可謂口碑票房雙贏。“在幻變的生命里，歲月，原是最大的小偷。”羅啟銳將這句話寫在電影《歲月神偷》的序幕里，或許1953年出生的他站在五十知天命的人生重要節(jié)點作回望，才能看清拍透其中奧秘。

發(fā)展：一起向未來

感謝歲月賜予靈感

羅啟銳說，他個人對兩樣東西著迷：一個是童年，一個是傳記。因為承載著自己的私人記憶，《歲月神偷》之于他無疑更具特殊意義，贏得的贊譽也是前所未有的。不過，熟悉羅啟銳、張婉婷這對“影壇俠侶”的影迷都知道，他們的電影始終執(zhí)著于呈現(xiàn)能夠打動人心的好故事，而娓娓道來涉及的成長與回憶，又總是或多或少地勾勒出中華文化中的一段歷史。在《歲月神偷》之前，他們有以混跡紐約唐人街的黑幫混混作為原型的《非法移民》《秋天的童話》，帶有濃烈傳記色彩的《七小福》《宋家皇朝》，以及與自己的童年或校園經(jīng)歷息息相關的《歲月神偷》《玻璃之城》等等;在《歲月神偷》之后，他們有以成龍父母愛情為原型的《三城記》等等;時至今日，他們依然關注真實的人與事，用平凡且樸實的愛回饋觀眾。因為他們的存在，中國電影多了一種滋味和腔調(diào)，多了一種立場與視角，令人敬佩。（文 伯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