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童劍鋒

蛼螯是什么?現在很少有人知道,說相當于本地的蜆子時,大家會恍然大悟,頓時印象深刻起來。《康熙字典》用四個字形容:如蜆而大。
人們最初從一些藥書中了解到這道美食,清趙學敏《本草綱目拾遺》有載:蛼螯,生海中,是大蛤,即蜃也。現蛼螯的定義:屬海產軟體動物,簾蛤科貝類,雙殼瓣腮綱、殼厚而光滑,略呈三角扇形,圖紋多樣,其肉質肥厚,味鮮不膩,學名文蛤,別名:蜃—《周禮》,昌娥—《外科精要》,多地又稱其為車白、花蛤、月斧等。但通東地區呂四人卻一直稱其為蛼螯(chē áo),因“蛼”字過于生僻,現代辭書均不收錄,通作‘車’。其中,以紫文蛤最為味美。
李時珍《本草綱目》講得較為生動詳細:“其殼色紫,璀璨如玉,斑點如花,海人以火炙之則殼開,取肉食之。”肉殼皆可入藥,自古即為海味珍品。
據《藝文類聚》記載,梁元帝蕭繹夸道:“蛼螯,味高食部,名陳物志。”意為蛼螯的滋味翹楚,其名字已被列入博物志書中。
北宋年間,唐宋八大家的之一的歐陽修,吃到蛼螯,感受味美,不吝作詩《初食蛼螯》贊道:累累盤中蛤,來自海之涯。坐客初未識,食之先嘆嗟。只因“此蛤今始至,其來何晚邪?……共食惟恐后,爭先屢成嘩。”自注云:“蛼螯一名車蛾。”雞豚魚蝦不能與之比美,“文章太守”怨自己吃此美味太晚了。
清袁枚在《隨園食單》中介紹蛼螯有3種制法:先是蛼螯炒肉片—將五花肉切片,用作料悶爛。將蛼螯洗凈,麻油炒,仍將肉片連鹵烹之。秋油要重些,方得有味。加豆腐亦可。二、雞湯蛼螯干:蛼螯從揚州來,慮壞則取殼中肉,置豬油中,可以遠行。有曬為干者亦佳。入雞湯烹之,味在蟶干之上。三、煎蛼螯餅:捶爛車螯作餅,如蝦餅樣,煎吃加作料亦佳。又載揚州程立萬豆腐精絕無雙,其豆腐兩面黃干,無絲毫鹵汁,微有蛼螯鮮味,然盤中并無蛼螯及他雜物也。清代《食品佳味備覽》盛贊“揚州蛼螯最好,天下皆無”。
清學者李斗《揚州畫航錄》記載:“烹飪之技,家庖最勝,如吳一山炒豆腐,田雁門走炸雞,江鄭堂十樣豬頭,汪南溪拌鱘鰉,施胖子梨絲炒肉,張四回子全羊,汪銀山沒骨魚,江文密蛼螯餅……風味皆絕勝。”
所謂蛼螯餅,嘉慶年間林蘇門的《邗江三百吟》做過解釋,用面和上切碎的蛼螯,油煎成餅,味極鮮而美,亦入菜列。其詩曰:“作餅先挑面色高,冷冰冰手劈蛼螯。花斑玉潔濃漿和,知味還須問老饕。”
清揚州八怪之一邊壽民也愛吃蛼螯,他的朋友吳一山,曾召試中書,善三絕,好賓客,精于烹飪,揚州蛼螯糊涂餅,其遺法也(見《揚州畫舫錄》)。《調鼎集》記載“荷包魚”,亦名“老蚌懷珠”。將大鯽魚去鱗剔骨,填冬筍、火腿、蛼螯、蟹肉等餡料,用線扎好油炸,再入作料紅燒。可見當時揚州以蛼螯作菜點成為一時之尚,許多文士名流皆能烹制,流傳至今300余年矣。

汪曾祺先生《故鄉的食物》有述:“蛼螯,我的家鄉叫饞螯……極柔軟細嫩。蛼螯燒烏青菜,風味絕佳。”
春季期間,揚州富春推出四季宴之春暉宴,其中有一道點心—蛼螯燒賣,引起許多人關注與興趣。有客嘗鮮,不饗宴席卻獨珍此點,要求現做打包,帶回去和親朋好友分享。眾人食之后贊不絕口,有客慨然回憶欣悅道:好多年不吃,食之有童年味道,此美點重現市場,功在傳承,解決口饞,慰藉心壇。蛼螯燒賣不愧為揚州風味小吃,是歷史名城十大名點之一。
提起燒賣,大家都不陌生,第一印象是油潤糯甘的茶米餡,咬得噴噴香;再有聞名遐邇的揚州雙絕之—翡翠燒賣,以當地梅嶺青作茸餡,綴以火腿末,十分清口爽利。燒賣在北方大多沿用舊時習慣,多寫作 “燒麥”或“稍麥”。讀燒賣字義,根本不是燒過后來賣,而是蒸好后來賣。
蛼螯燒賣現蒸現吃,能達到最佳口感。綻放著荷葉邊裙褶的燒賣皮,裹入用蛼螯切丁、蘿卜寸絲、豬肉丁、蟹黃、蝦籽等拌制而成的餡,當然提鮮去腥,少不了蔥姜料酒,還有一點胡椒粉。未嘗已讓人看醉了。
在《揚州畫舫錄》中,將蛼螯和蘿卜列為土八鮮之物:“壩上設八鮮行,八鮮者,菱、藕、芋、柿、蝦、蟹、蛼螯、蘿卜。”而蛼螯又被譽為“天下第一鮮”,特別是蘿卜和蛼螯匹制作餡,性味配合得當,可謂鮮上加鮮。蘿卜清香,蛼螯鮮美,味濃淡相宜,融洽柔膩,互相襯托相得益彰。
真是唐宋元明清,蛼螯吃到今。蛼螯肉甚美,由美得烹燔。紫殼旋開微滴酒,玉膚莫熟要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