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海
一
幼年所學,根植必深,大多數人卻可能終生不再想起。較少的人隨著認識不斷深入,在不同的人生階段觸處會通,慢慢把幼年所學轉化成切實的生命滋養(yǎng)。更少的人,愿意并有能力把轉化的過程敘述出來。這些敘述隱藏在茫茫書海里,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有耳能聽的人發(fā)現了,在習學的漫漫長途中獲得啟發(fā)性指示,將之作為路標。當然,再好的路標也并非必然的途徑,差不多只是因指見月的那個“指”。
開頭啰嗦這么幾句,是覺得在此基礎上,再來看金克木學六壬的故事,說不定會別有一番意味。
十多歲的時候,金克木翻檢家中藏書,發(fā)現有關卜筮的書數種。講奇門遁甲的看不懂,照周易占卜的《增刪卜易》和《卜筮正宗》哥哥拿去學習,能上手而且有興趣的,只剩下關于“六壬”的三部,“一是《六壬大全》,石印本,小字,幾本合成一部,好像是集合而成,層次不清,看不明白。另一部也差不多,書名忘了。還有木刻本仿佛是兩本合為一部書的比較簡明,封面上寫著《大六壬尋源》……這書使我發(fā)生興趣,因為有許多‘占驗’的例子附在后面,帶點故事性,從占卜天氣到‘射復’,就是卜出別人掩蓋的東西,好像猜謎”。有興趣不代表有可能,金克木不得其門而入。恰巧哥哥拿來一部《鏡花緣》,“作者賣弄才學,借一位小姐的話講了六壬占課怎么開始,說了‘天盤、地盤’。她用另外一種話一講,六壬書中入門口訣立刻明白了。我隨即一步步排下去居然列出了‘三傳、四課’,再加上‘神、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