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布蘭克·拉薩拉
巴林和阿米星下到黑暗森林的底部,長而幽邃的旋梯宛如怪物深不見底的咽喉,慢慢地把他們吞沒其中。為了緩解緊張和不安的情緒,阿米星一直狠狠地掐著自己的胳膊。但是,此時的巴林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們來到了九個洞窟前。男孩兒沉著的聲音回蕩在洞穴之間:“你來說吧,這九個入口我們選哪一個?”
“……隨你的便。”
“看上去這個冒險的開頭就不怎么樣。你不是說已經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辦法了嗎?”
“當然。我的辦法就是,我們現在可以隨便進一個入口,你想選哪個洞窟都行。”
巴林非常不解。“你不會是在耍我吧?”男孩兒不滿地抗議。
阿米星向后退了一步,深呼吸——然后回答道:“我想出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六條規則。現在我告訴你,你把它們都記清楚。”
其實,對于不愛思考的巴林來說,六條規則太多了……
“不需要,我會完全照著你說的去做。我向你保證,一定不會和你唱反調。”他肯定地說。
“如果你不小心走丟了,或者我發生了什么意外,你需要清楚地知道這六條規則,然后把我們倆從危險中拯救出來。”
“你看看你,滿腦子都是這么負面的想法……那好吧。”巴林妥協了,“六條規則……你從第一條開始說吧。”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同一條路線絕不重復走兩遍。”
“好……絕不走兩遍。這樣就完了嗎?”
“其實要達到這個目標一點兒也不容易。規則一:在走進任何一條暗道之前都必須在右墻上畫一個箭頭,標出你進入的方向。”阿米星從包里取出一根粉筆,“然后,繼續往前走。當你來到下一個分岔路口,在離開暗道之前,在右邊的墻上畫上另一個箭頭,標出你離開的方向。這樣做的話,當你以后走到任何一個暗道的入口或出口時,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之前畫下的箭頭,你就能馬上知道自己朝哪個方向走過這里。”
“好,我記住了。然后就完啦?”
“等等,你忘記我說一共有六條嗎?規則二:如果你走到一半,發現最后是沒有出口的死胡同,就立刻轉身掉頭,回到你之前進去的暗道。規則三:每當到達一個新的交叉路口,你可以選擇任何一條暗道進入。”
“任何一條暗道?”
“對,選一條看上去讓你覺得最不順眼的路,我們現在就面臨這種情況。規則四:當你走過一條新的暗道,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如果你發現有一條暗道的墻壁上有你曾經做過的標記,那么立刻折返,絕對不要進去,就像你看到一個死胡同一樣。
“規則五:如果你走在一條你發現自己曾經反方向經過的暗道(在右側的墻上會留下你的標記)時,那么,當你到達下一個路口時,一定要選擇一條全新的暗道。如果沒有的話,就按照原來走過的方向逆行再走一遍。
“規則六:永遠不要走進墻上已經畫了兩個雙向箭頭標記的暗道!”
巴林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記住了。
“可是這么做真的管用嗎?”他還是不太放心。
“絕對管用!只要我們一直堅持這六個原則,最后一定能走出迷宮。現在你需不需要再重復一遍我說的話?”
“不用,我已經牢記于心了。”巴林回答說。即便如此,阿米星看上去還是非常不相信他,于是巴林開始一條一條背了出來,像一只學說話的鸚鵡一樣。他背得分毫不差,一個字也沒有出錯。
當他準確無誤地復述出最后一個字時,阿米星驚訝地贊嘆道:“你的記憶力太棒了!”
“現在女士優先,我允許你先選擇我們進入的第一條暗道。”巴林說道。
阿米星選了離他們最近的洞口。
“你可真會偷懶!”
“這樣的話,我們至少能夠保存更多的體力,因為我們可不知道接下來會在迷宮里走多久。”
她的這番話完美地預言了他們接下來未知的冒險旅途。
“行,那我們還等什么,現在就出發吧!”巴林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粉筆,說道,“做記號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負責,不會有事的。”
他在第一個暗道入口的墻壁上畫出一個漂亮的箭頭,清楚地指向他們進入的方向。但是等畫到第五十個箭頭的時候,他可就沒有這么用心了。
剛進入迷宮的時候,巴林一直在心中反復默記阿米星說的那幾條規則,好讓自己不犯任何錯誤。但是很快,做標記這件事情就變成了自然而然的過程,根本來不及細想了。
為了探路,他們每往前走一段距離都會扔出手里的螢火蟲小提燈,用來照亮前方幽暗的角落。慢慢地,迷宮里每一個交叉路口,暗道的墻上都被畫上了箭頭標記。
他們走過一個個黑漆漆的洞口,有時候剛一轉身,就發現盡頭又出現了分岔路。他們在各種交錯縱橫的復雜隧道里左轉、右轉,或是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一直走,等到了盡頭再右轉、左轉……最后他們一轉身又進入一條隧道,走到頭時才沮喪地發現自己早已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哎,別灰心,讓我們繼續吧。”巴林嘆了一口氣。
一開始剛走進死胡同時,按照規定,兩個人必須立刻折返,這時候兩人往往變得無精打采,走路的步伐也沒了力氣。
他們又回到之前經過的交叉路口,重新進到了另一條新的隧道。
就這樣,兩個人一次又一次被迷宮的幽深和復雜深深折服。雖然他們逐漸迷失了方向,但是墻壁上用粉筆畫下的箭頭像船錨一樣堅定地為他們指出下一條沒有走過的路。
最后,每當他們發現一個死胡同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又戰勝了一條暗道,這也給了兩人一些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