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桌里的小紙條

陸利芳

杜萌萌伸手從課桌里掏出一張練習試卷，卷子上放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是歪歪扭扭的字：你做的壞事我看見了！

杜萌萌感覺心一抽，隨即劇烈地跳動起來。她心慌極了，用手握住紙條，謹慎地看看左右，沒有發現異常，又扭頭看看身后，也沒有發現異常。

同學們有的在埋頭做作業，有的在認真看書、背書，雖然有幾位同學跟杜萌萌對視了一眼，但都屬于正常狀態，并沒有挑釁的意味，或是“我抓住你的小辮子了”這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是誰寫的紙條？杜萌萌不敢問。

她把那張紙條團成一個小球，塞進書包側面的口袋里。

因為緊張導致掌心出汗，小紙條有點兒潮濕。但這不要緊，要緊的是，杜萌萌的心潮濕了，眼眶也有點兒潮濕。

“早知道會被發現，當初就不該那么做。”杜萌萌在心里懊惱地說。

最后一堂課上完，杜萌萌背起書包，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她往常走的是學校南門，這會兒卻往學校北門走去。

出了校門，杜萌萌松了一口氣：“呼——”

昨天下午，也是放學回家的時候，杜萌萌看見校園里的桃花開得很燦爛，趁大家不注意，她悄悄地折下一枝，塞進書包帶回了家。

剛到家她就后悔了。這是校園里的桃花，是學校的財產，是屬于大家的風景。去年桃子成熟時，杜萌萌還有幸嘗了一個。那個桃子水靈靈的，很甜，味道好極了。

往事歷歷在目，然而現在，她因為愛花而折花，因為折花而心靈備受煎熬。

唉，悔不當初啊！

杜萌萌仔細回想自己折那枝桃花時，究竟是哪個熟人注意到了她。

是的，杜萌萌已經確定，給她塞小紙條提醒她是熟人所為，要不然，也不會把那張小紙條精準地塞進她的課桌里。而且應該不是別班的同學，因為別班的同學走進他們教室準會引起大家的注意。那么，給她塞紙條的只能是同班同學。

一路琢磨著，回到家時，杜萌萌看起來心事重重。

媽媽看見了，問：“你的情緒好像有些低落啊，是考試沒考好嗎？”

“不是。”杜萌萌搖搖頭，“今天沒測驗。”

“那是怎么了？”媽媽又問，“累啦？”

不等杜萌萌答話，媽媽說：“最近學習太辛苦，我去買只雞燉了給你補補。”

媽媽風風火火地拎著她的小手袋，換完鞋就出門了。

客廳里有一只胖肚子、瘦脖子的花瓶，里面插著一枝開得正艷的桃花。

杜萌萌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伸手捏住褐色的花枝，把它從瓶中抽了出來。她走到垃圾桶旁邊，想把這枝艷麗的桃花扔掉，可又有點兒舍不得。桃花可以扔掉，但心里的負罪感扔得掉嗎？

從小到大，杜萌萌都是一個好學生。作為一個好學生，學習要認真，成績要優秀，思想品德也要端正。可如今呢，因為折了一枝桃花，杜萌萌的思想品德恐怕是要打折扣了。

思索了一會兒，杜萌萌把手中的這枝桃花又插回了瓶子里。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杜萌萌對自己說。

她打開書包，開始寫作業。寫完作業又背書，背完書之后，開飯了。

媽媽的廚藝不錯，雞湯不油，很鮮，雞肉又嫩又香。杜萌萌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心滿意足。

第二天來到學校，杜萌萌走進教室時，刻意觀察了同學們的眼神，很正常，沒有異樣。她坐到座位上，放好書包。這時，她的前桌蔣小麗走進來，視線在她身上至少停留了三秒鐘。

腦海中“叮”的一聲，杜萌萌心想：難道紙條是蔣小麗寫的？

紙條上的字跡很明顯不是正常寫的，而是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

杜萌萌看見蔣小麗坐下了，她盯著蔣小麗的后背看了好一會兒。

杜萌萌在心里默默地嘆息：“唉，下課后找她談談吧。”

第一堂課是語文課，語文老師沒有拖堂的習慣，下課鈴聲一響就揣著教案離開了教室。

課間十分鐘的時間，足夠杜萌萌去確認蔣小麗是否和那張紙條有關了。

“蔣小麗，我想跟你聊幾句。”杜萌萌說，“我們去操場聊，好嗎？”

蔣小麗猶豫了一下，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兩人來到操場，杜萌萌從校服的口袋里掏出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紙條，將其展開，問蔣小麗：“昨天有人往我的抽屜里塞了這張紙條，你知道是誰寫的嗎？”

蔣小麗看了杜萌萌一眼，心虛地低下頭，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啊？”杜萌萌蒙了，“誤會什么？”

“我昨天丟了20塊錢，正好看見你去小賣部買東西，以為是你拿了，所以寫了那張紙條。后來回到家，發現錢沒丟，而是不知怎么跑到了書里。”說到這里，蔣小麗再次道歉，“對不起，杜萌萌，我……是我誤會你了。”

“不是因為桃花嗎？”杜萌萌問。

“桃花？”蔣小麗不明白，“什么桃花？”

杜萌萌哭笑不得，原來是一場誤會呀，嚇了她一跳。

“好啦，要上課了。”杜萌萌說著，大步朝教室走去。

“哎，等等我，杜萌萌。”蔣小麗在杜萌萌身后喊，“你還沒說原不原諒我。”

“原諒你了。”杜萌萌說，“走快一點兒啊！”

“來了，來了。”蔣小麗緊緊跟上。

傍晚，杜萌萌背著書包朝校門走去，路過那些桃樹時，看見負責修剪花木的伯伯正在剪花枝。她走上前去，向伯伯坦白了自己前天的行為，并向伯伯道了歉。伯伯聽后并沒有責怪她。

“伯伯，為什么要剪掉這些桃枝啊？”杜萌萌問。

“修枝是為了結更多的桃子啊！”

“原來是這樣。”杜萌萌恍然大悟。

她看著堆在地上的桃枝，又問：“伯伯，我能撿幾枝回去嗎？”

“行啊，隨便拿。”

“謝謝！”杜萌萌道謝，神情輕松地離開學校，往家走去。

桃花灼灼，美麗動人。那些留在枝頭的桃花，一定可以孕育出甘甜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