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陽:一封家書

親愛的爸爸媽媽：

你們知道嗎？我在提筆寫下這封信時，內心是多么的糾結纏綿，思緒是怎樣的紛亂復雜。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在腦海中循環播放。筆尖就這樣在信紙第一行開頭處停滯了，紙未染墨，卻先綻開幾朵淚花。

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來，我又開始為如何給出一個恰當的稱呼而發愁。若使用“親愛的”會不會有些肉麻，若冠以“敬愛的”總覺略顯生疏，思來想去終于下筆。

我們不是那種擅長用語言和文字互相表達愛意的家庭，但從小到大，你們一直用實際行動向我傳達你們濃濃的愛，一聲親愛的或許是我現在唯一愛你們的方式。爸爸媽媽，我愛你們。兒啊，有些心里話想對你們說。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任誰都聽過這首曲子，最簡單的童謠唱出了最動人的情愫。

媽媽是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總是用無形的手臂將我環繞，護我周全，讓我免受外界傷害，讓我在她的懷抱下茁壯成長。我忘不了，每次課外班中途你送來溫熱可口的飯菜;我忘不了，早中晚你匆忙接送的身影;我忘不了，電話那頭十年如一日的關心問候以及不厭其煩的啰唆……媽媽，您不僅深愛著我，還教會了我如何去愛自己和他人。伴隨著那第一聲啼哭的響起，我呱呱墜地時，您就暗下決心，今生將我撫養成人，教會我為人處世的道理，為我開拓安身立命的道路，給予我全部的愛，而我不需要多么優秀，只要能在這人世間平平安安、幸福快樂地度過一生。您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而且做到了完美。

7000多個日夜里，您沒有一刻停止對我的愛——關切的眼神、溫柔的語氣、因長年勞作變得紅腫的雙手以及為調皮的我擔心時焦急的神情，一切都歷歷在目，仿佛近在眼前。您將一生的愛全部交給了我。媽媽！您的恩情深似大海，無邊無際，兒只怕今生都難以還清。倘若有來世，還請賡續親情，讓兒用一切來回報！

爸爸，從前媽媽總要我跟您當面談談，可我始終拿不出那一丁點兒的勇氣主動找您。您也是如此，我記得好多次咱們目光相對卻欲言又止。既然如此，就趁這個機會用書信的形式和您聊聊吧！如果說，母親是安逸、溫馨的港灣，那么您就是載著我駛向遠方追逐夢想的帆船。

您出身農村，通過知識掙脫了命運的枷鎖，所以希望兒子能夠像自己曾經那樣認真刻苦、努力學習，為美好的未來鋪墊下牢固的基石。于是，我被給予了一個不同于大多數孩子的童年，批評和指責接踵而至。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您只是想在親朋好友面前顯得有面子，成為眾人眼中“教育成功”的典范。我因此心生怨恨，咒罵您的自私，卻不曾想過其實你是愛之深、責之切。爸，您的良苦用心兒子已經領悟了。

記得有一次，醉酒后把我緊緊摟在懷里，帶著哭腔對我說：“……同事都是養姑娘的，抽得起好煙，家里條件一般，我養的又是你，只能抽這便宜的……爸爸就是希望你能用前半生的苦換來后半生的福……”

您話音未落，我的眼里早已噙滿淚水，竟一時不知該怎樣回應。向來不善言辭的您酒后吐真言，原來您嚴厲的背后是一顆想要我幸福、快樂生活的心。

然而，除此之外，我仍不知曉您在背后到底默默付出了多少，又受了多少委屈。您清苦一生，唯獨嗜煙。如今我求學在外，無法及時向您傳達我的愛，也不知該如何回報您的愛——是20元一包的香煙、是5元一瓶的綠茶、是2元一打的老冰棍，還是這封無價的家書？

從小到大，您那么多教誨、那么多期盼、那么多嚴厲的愛，一點一滴都被我深藏心底，從未忘記。也許我從未讓您驕傲過，但您依然無私地、不求回報地愛著我，您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世上最好的父親！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20年的光陰如白駒過隙匆匆馳騁而去，如今我已是一名大三的學生，歲月的風霜也在不知不覺中染白了你們的兩鬢。你們為我準備的一切是用愛書寫的家書;你們的一言一行是教我為人處世的家書。你們將自己的一生，寫成一封既不驚天動地也不轟轟烈烈的家書，平平淡淡地裝進我心里。你們將一生奉獻給我，只希望我成功、快樂。

你們，一位是教書育人的老師，一位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工作都很繁忙，難以想象這20年來你們是如何一步一步將我養大。如果可以的話，我多么想回到20年前，當你們不得不在堆積成山的工作和尚在襁褓中的我之間作出選擇，身處極端的絕望、無奈之時，去試著安慰安慰你們，告訴你們我現在過得很好。當你們最終決定將我交給遠房親戚撫養而內心無比不舍、掙扎時，我多想給你們一個擁抱，跟你們說聲“我一直都在”。也許是抱著對我的愧疚，也許是為了彌補缺失的親情，也許只有在你們身邊才能安心，從幼兒園一直到高中，我在步入大學之前，足跡幾乎未越過那座小縣城，但這一次，兒子在離家千里的他鄉求學，恐怕很長時間都沒法繼續陪伴你們了。

長大后，我開始明白獨生子女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你們將我拴在身邊是擔心我的安危，是在乎我的感受，是為了知曉我的近況。所以，我們幾乎每周就要通話一次。我將聲音和情感當作家書順著電波捎過去，你們將噓寒問暖和殷切期盼伴著竭力掩藏的沙啞和疲憊，通過千萬米高空的那顆衛星傳到我心里。

可有些東西僅靠聲音是不能傳達到的，為此，我給你們寫過信，但如此鄭重地寫一封家書卻還是第一次。

前年的初冬有些冷，我僅僅在電話中隨口提了一下，那天回到宿舍時發現床上多了一床棉被，打開衣柜，幾件厚厚的棉襖映入眼簾。感動的潮水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淚水不由自主奪眶而出。我大抵想得到你們是如何在寒風中跨越千山萬水，在校門口沒喘過氣來就同保安說情，在這偌大的校園里尋到我的宿舍，又如何將來時的路翻個個兒再次丈量，急忙趕回單位繼續上班。凜冽的寒風讓你們的雙手變得冰涼，而我可以在溫暖中進入夢鄉。

我小心翼翼地將被子展開，仿佛嗅到了太陽的味道。太陽和親情是那么的相似，你們總是燃燒著自己，將愛意交付給孩子。

有時，我在異鄉抬頭仰望星空，不禁會心生感慨，你們在家鄉所看到的會是同一片星空嗎？不管怎樣，我都愿成為你們心中那個最優秀的人，成為地球上最耀眼的星星。

我愿到達宇宙中任何一個角落，摘下一顆最中意的星星獻給你們！只要你們一聲呼喚，我就能立馬回到你們身邊，回到這溫暖的家，穿過浩渺銀河，飛越璀璨星辰。

紙短情長，想對你們說的話還有太多太多，暫且就先說到這吧！最后，祝爸爸媽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少動氣、少熬夜、多運動多喝熱水，要彼此恩愛白頭偕老。

感謝你們這20年來的養育之恩，兒今生定不辜負你們的期望，努力成才。

此致

敬禮

你們的愛子

2022年3月1日

（作者系江漢大學醫學院口腔192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