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犬賽豹

朱子瑜

2015年6月，軍犬賽豹跟隊巡邏

賽豹的腿上有一塊光榮的傷疤。

賽豹是新疆軍區某邊防連的一條軍犬，腹部的毛一片金黃，背上的毛絲滑如墨玉，腿上的腱子肉結實極了，跑起來像一陣旋風。

2015年8月的一天晚上，暴雨過后，濃密的白霧灌滿山谷。賽豹趴在連隊大門旁的空地上，一動不動地望著星星。哨塔旁凹下去的坑里有黑影晃了晃，賽豹趴在地上慢慢地匍匐前進，它看清楚了：兩個壯實的男人借著夜色往營區靠近。

賽豹不聲不響地跟著。

那兩人開始爬圍墻，賽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了上去，沒想到的是，后面的那個人舉起刀砍到了賽豹的腿上……

聽到聲響，夜班哨兵及時趕來，抓住了竊賊。看到賽豹的腿流著鮮血，戰士“圓臉”連忙抱著它沖進了醫務室——“圓臉”是軍犬訓導員。

時間如白駒過隙而去。賽豹不再年輕，速度慢了，力量也大不如前。

2019年的一天，巡邏歸來，官兵集合。賈排長舉著一張紙念起來——那是賽豹的退役令。官兵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賽豹，有人忍不住落淚。

賽豹被牽到了10公里外的營部，賈排長把它交給一名炊事員。賽豹看起來有些膽怯，但作為訓練有素的軍犬，它很快安靜下來。它左顧右盼，看到了昔日的伙伴雷霆。雷霆曾在執行任務中受了重傷，榮立三等功，光榮病退，該部司令員都夸過它：“漂亮！聰明！”賽豹看到雷霆慵懶的樣子，有點不太想靠近它。

過了一會兒，炊事員喂給賽豹一些香噴噴的肉骨頭。離開熟悉的官兵，賽豹顯得沒有胃口，只吃了一點。炊事員用大手撫摸著它的額頭說：“吃吧，賽豹，以后你就跟著我享福了。”

賽豹不習慣炊事員的話與撫摸，它喜歡戰士們用力地拍拍它和訓導員“圓臉”嚴厲的命令。

入夜，雷霆睡得死沉，賽豹卻睜大著眼睛，開始懷念連隊。

賽豹躡手躡腳地站起來，走入夜色。

秋天夜晚有些寒冷，貓頭鷹瞪著明亮的眼睛發出瘆人的叫聲。賽豹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音，使夜顯得更加孤寂。走了一會兒，一個洞口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嗅了嗅，原來里面是一只兔子。它伸前爪夠，就是夠不著，它就用結實的后腿往洞里蹬土。一只臟兮兮的兔子從洞里跳了出來，賽豹乘機猛地咬住兔子的脖子，大步流星地跑向連隊。

官兵都在酣睡中，它翻過墻，把兔子放在炊事班的門口。走的時候它尾巴高高地豎起來，使勁搖動著。

回到營部不久，賽豹就睡著了，它太累了。清晨的軍號聲喚醒了山谷，賽豹習慣性地站起來準備舒展筋骨，以往這時候，訓導員都會和它一起跑步、練障礙。可是現在聽不到熟悉的口令了。炊事員端來香噴噴的肉湯，賽豹沖著他搖了搖尾巴，并用臉蹭蹭他的腿。賽豹喝完肉湯，就自個兒出去跑步了。

賽豹也漸漸習慣了“退休”生活。

這一天，太陽早早地升到了楊樹梢，帶著花香的微風輕輕拍著賽豹的臉。賽豹伸了個懶腰，想去瞧瞧廚師在干什么。它用爪子扒開廚房門，廚師正痛苦地躺在地上，臉色慘白，賽豹用最快的速度轉身沖到住宿區狂吠，幾名官兵緊隨其后沖到廚房……突發急性心肌炎的炊事員得救了。

營部的官兵因此更加喜愛賽豹，時不時有人過來和它玩耍一會兒。

2013年2月，軍犬賽豹與官兵一起抵邊巡邏

又是一個春天，賽豹愈發老了，讓它高興的是“圓臉”調到了營部。一天，他帶著賽豹去挖野菜。“圓臉”背著一個綠色軍用水壺，里面灌了山里甘甜的泉水。“圓臉”把水倒進水壺蓋里給賽豹喝，賽豹卻非要喝壺里的，“圓臉”又好氣又好笑地把水壺遞給賽豹。賽豹聰明地叼起水壺，一陣豪飲。

“圓臉”專心地挖著野菜，賽豹一會兒追追野兔，一會兒又刨刨老鼠洞，盡情地隨意撒歡。空氣中突然而至的土腥味告誡賽豹提高警惕，它用眼睛掃描四周，瞧見一條近2米長的蛇正慢慢向“圓臉”逼近……賽豹一躍而起，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前爪落在蛇身上。蛇放棄攻擊“圓臉”，轉過身對著賽豹狠狠就是一口。賽豹沒有退縮，又沖上去咬住蛇頭，蛇用身體緊緊纏住賽豹的脖子……

賽豹用盡力氣死死咬住蛇頭不放，蛇漸漸不動了。“圓臉”趕緊上前抱起賽豹，但它的腦袋慢慢耷拉下去。

幾天后，連隊附近多了一座墳，墓碑上雕刻著一只犬，它的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威武……

作者手記

我父親是一名邊防軍人，我聽他講過很多“無言戰友”的故事。我偶爾去邊防軍營，總是對一條條高大威猛的軍犬又喜歡又害怕，童年記憶里好像充滿了戰士們最忠誠的朋友——軍犬。

夏天集訓口渴，悄悄用水壺喝水的“比陽”；趁著訓導員午休，打開籠門放出伙伴去菜地里玩耍的“大壯”；從小自己跑來“入伍”，年邁時自己默默挖好墳墓的“毛子”……或是我親眼所見，或是聽爸爸與其他訓導員叔叔講述，軍犬的故事一直深深打動著我。

2012年第一次見到賽豹我就喜歡上它，那時候我才8歲，此后每次去軍營，我都和它一起玩耍，還纏著官兵叔叔講關于它的故事……我希望通過這篇習作來表達，即使是一條普通軍犬，也如此忠誠無畏。

（作者為新疆可克達拉鎮江高級中學高中二年級學生）

編輯/朱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