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姐

張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每當想起這句詩，眼前就閃現出蓮花姐那俏皮可愛的笑臉。蓮花姐，你知道嗎，我又想你了。

蓮花姐，是我的一個鄰居，也是我童年的偶像，童年的生活因有了蓮花姐，更耐人回味，引人暇想。她就像一枝清新可人、氣質獨特的蓮花，燦爛點綴了我的童年，童年的美好因她而深深地留在記憶里。

聽著這個名字，肯定覺得她溫婉清秀吧，現在想想，她其實是名符其實的“女漢子”，能干、調皮、能文能武。

結識蓮花姐，還是緣于班上一名轉學過來的同學，她是蓮花姐的侄女，家在浙江，因為父母沒時間管她，暫時回來上兩年學，這樣我們倆就成了好朋友，經常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周末時，蓮花姐就帶著我們倆孩子瘋玩。玩的時間久了，好朋友叫她姑姑，我叫蓮花姐，經常不是我叫錯了，就是她侄女叫錯了，因為蓮花姐也只是個比我們大幾歲的大孩子而已，但是在我們眼中，她無所不能，沒有能夠難住她的問題。想想那段時間，是多么愜意，多么令人難忘！

蓮花姐無所不能，是我們心目中毫無爭議的大姐大。一到周末的晚上，一大幫小孩就會聚在蓮花姐家門前的空地上，在她的引導和指揮下做游戲，大家跑著、跳著、鬧著，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直到各家的大人叫著我們乳名，才戀戀不舍地離開蓮花姐家。

蓮花姐會下各種棋和打各種撲克。在蓮花姐的引導下，我學會了軍棋、象棋，還學會了各種撲克牌的玩法，總之和她在一起，沒有閑著無聊的時候，她總能把與她在一起的時間安排得豐富而有意義。我與她對弈，第一次贏蓮花姐時，她用帶笑的目光看著我說，真棒，超過師傅啦！

蓮花姐還會寫漂亮有力的書法，每年春節，左鄰右舍都準備好紙墨，請她代寫春聯。她是鄰居眼里確確實實的大才女。

蓮花姐還教我們打太極拳，在她這里我們學會了太極拳的入門招式。“白鶴亮翅”“雙峰貫耳”“高探馬”“海底針”這些形象的名詞，就是在她帶我們玩的一招一式中學會的。

蓮花姐創辦了小小的圖書屋。小時候，我看過的書都是來源于蓮花姐，她經常會變戲法似地弄來好幾本連環畫（小人書），我們就搶了來，在她家里或蹲或坐或站，以最快的速度看完，然后大家相互輪換著看，不知不覺中一個下午就過去。再大一些，她會拿出《兒童文學》和《少年文藝》這些書籍，這是要限時間的，不能弄臟，而且必須幾天之內歸還，大家都很珍惜，總是小心翼翼地帶回家，很虔誠地看完。按約定的日子送來時，早有下家等著呢，而且在還回這本的同時，還能再拿回另外一本。偶爾會有幾本武俠小說—《雪山飛狐》《大唐三俠》《月唐演義》等，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迷上了武俠小說，直到有一天被母親發現，然后沒收了我的書，我再也不敢向蓮花姐借書了，因為沒及時還上借的書總感覺欠了她似的。

蓮花姐以博大無私的愛心豐富了我們的童年，讓我們的童年在書香中度過，通過書中的描述，認識了外面的世界。

蓮花姐是我的恩人。還記得那年夏天，家里辦喜事，我們一大撥小孩就在門前的馬路上玩，當時正值夏天的汛期，路旁的小河水漲滿了，不時有魚兒隨著水流浮出水面透透氣，大家就聚到河邊去看魚兒，看誰發現的魚兒多、魚兒大，吆喝聲此起彼伏。突然，不知誰無意中推了我一下，只聽得“撲通”一聲，我撲到了水里，像是整個世界都傾倒過來，冰涼的水無孔不入，只感覺在沉入水里的那一刻，有一股浮力裹著我，向上一沖，接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來時，已躺在家里的床上，媽媽正在給我擦頭發，身上的衣服已經換好了，那一刻我抱著媽媽哭得很傷心，感覺離開媽媽好久好久，媽媽一邊擦著我濕漉漉的頭發，一邊說，幸虧是你蓮花姐在呀，不然媽媽可怎么辦？

我生平最怕兩樣，一是血，見著就心跳加快，心里莫名的難受；還有就是水，特別是見著深不見底的水，我就暈，可能與我小時候的溺水經歷有關。

家的旁邊有一條彎彎的小河與公路垂直，河里流淌著從三道河分流過來的清亮亮的水，冬季河水很少，夏季河水充沛。河邊有一個彎彎的小堤，那里被大人用光滑的石板搭了臺階，是可以直通小河的，可以在河邊洗衣洗手，很是方便。夏天一到，經常會有大人在上游用“炸彈”把魚從河底給震起來，站在河邊就可以抓浮在水面上的魚兒。這個時候蓮花姐就拿買東西的細網兜，在邊緣穿上鐵絲，然后把鐵絲彎成一個圓圈，留出長長的柄，把柄擰在一起，再找一根細細的竹竿，將細網兜的柄插進竹竿上的孔里，再用細繩固定好網，一張簡易的漁網就做好，只需帶上小桶，盛上水，以便裝撈上來的戰利品。

我小學畢業，蓮花姐初中畢業，她把初中要上的英語書借給我看，讓我暑假提前預習，她還教會了我26個英語字母的讀法，上初中的第一次英語測驗，我考了年級唯一的一個一百分，高興之余，更多的是對蓮花姐的感激，感謝她對我的幫助和提醒。

蓮花姐讀高中時，我上初中，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常常湊不到一起，只能寒暑假多在一起聚聚，聊聊我們的學習情況。但這時，蓮花姐明顯沒有原來活潑了，更多的時候，她總處于一種深思的狀態。她教會我唱了一首歌《讓世界充滿愛》，當我學會這首歌，和她一起唱時，我第一次看到曾經堅強的蓮花姐紅著眼圈，淚花在眼里打轉的模樣，當時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也是在那個時候，從蓮花姐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才明白，蓮花姐一直那么陽光、堅強、獨立、能干的原因。她3歲沒了母親，后來父親娶了繼母，但是因為對母親的思念，她始終對繼母無法親近，父親覺得只要讓孩子吃飽穿暖就盡了自己的義務，所以感情細膩的蓮花姐只能珍藏起所有的心事，在對母親的思念中漸漸長大，獨自去面對生活中的風雨，特殊的生活經歷塑造了我們心目中完美的蓮花姐！

我外出上學后，漸漸與蓮花姐失去了聯系，知道她因為家庭的原因，沒能繼續上大學，我很是為她可惜。后來聽說，她和姐姐們一起外出打工了，再后來聽說她成家了，有了兒了，再后來聽說她憑著自己的能力被村民推選為村干部了……

最后一次見面是我上班后的第一個春節，蓮花姐帶著家人回娘家，我見到了日思夜想的蓮花姐。她留長的頭發和手里牽著的一個可愛小男孩，讓我感覺時光確實滑走了一段距離，但有力的擁抱和親熱的話語，感覺一切又都沒變，還是那個孩子王一樣的蓮花姐，依然燦爛的笑容，依然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態，還有似真似假玩笑式的說話語氣，以及她教育可愛兒子的方式，曾經的蓮花姐的形象又回到了我的腦海里……

好想和蓮花姐多玩一會兒呀，但是，她已經有了家，有了孩子，在我們說話的中間，她不時還要照顧她那可愛調皮的兒子，短短的半個小時，還沒來得及細說現狀，更沒來得及訴說曾經的思念，蓮花姐就被一大幫子親戚朋友叫走了，家庭的責任已不允許我們再像小時候一樣自由。

親愛的蓮花姐，我又想你了，你知道嗎？似水流年，改變了我們的容顏，不變的是我對你的想念……

（作者單位：湖北省南漳縣審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