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城

許天杰輕輕地喘了口氣，根據手表上的雷達顯示，距胡志明市只有三千米的距離，但向前望去，依然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冰原，沒有任何城市的痕跡，他心中微微有些遺憾，許天杰見過許多城市的廢墟，比如舊金山，無論新世界的雪有多厚，都無法掩蓋金門大橋的殘跡，只要是座城市，就會在冰雪里留下城市的痕跡。

許天杰在心里笑了笑，我就是這樣，總是懷念舊世界的東西，那是我從書本上學來的東西。

現在是2321年，距離舊世界的終結已過去兩百余年。

即使是五月底的天氣，天空依然是陰沉的，有氣無力的從空中飄著雪花，雪花是灰白色的，這雪花是舊世界的痕跡之一，舊世界大量的工業煙塵依然聚匯在地球的平流層上，擋住了太陽的光芒，讓地球陷入第五次冰河期而無法自拔。

如果站在太空，你看到的不再是藍色的地球，而是一個灰色的、毫無生機的星球，根本不會相信兩百年前，這是座藍色星球。

許天杰定了定神，他身著一件深灰色的緊身衣，作為一名舊人，他具有靈活而堅強的身體，

比新人們更堅強也更美麗;新人們生活在赤道附近的人工島上，體內血液里流淌著各種經過改造的DNA，新人們體格矮小，身上長滿了綠毛，嬰童在營養袋里長大。許天杰則不同，他與走出東非的露西一樣，是典型的哺乳型人類，也就是舊人。

許天杰輕輕地吹了聲口哨，他騎著一輛六輪變形單人雪橇，這是賞金獵人的雪地標準配置，沒錯，他就是一位賞金獵人。他追蹤三名殺人犯已經超過了三個月，目標在兩天前出現在胡志明市，他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他決定就在這里結果他們，不能再讓三個混蛋再往北跑一公里。

雪鞘的感溫器突然鳴叫起來，前方三百米有熱源，許天杰一個急剎帥氣的停住了雪橇，熱源意味著地下有熱氣冒出，沒錯，他已看到前方的冰原丘陵上出現了幾條條黑色的裂縫。許天杰在心里嘆了口氣，地下城，該死的地下城。

214年前，因為拉尼娜極端氣候的出現，以及飄至地球平流層而無法散盡的工業煙塵，地球出現了第五次冰河期，這一次冰河期摧毀了人類的所有城市，餓死了超過95%的人類，但人類文明卻沒有毀滅。

因為一種新型的類人智慧生物出現了，他們被創造于人類的實驗室中，卻成長為地球新世界的控制者。他們擁有可自我修復的細胞，他們在赤道附近建造可漂浮的人工島，他們出生的嬰兒，掛在寄生營養袋中成長，與母體隔絕，到三歲成年之后，才從寄生袋中破繭而出。

新人，這是這種生物的自稱，他們是新人，在過去兩百年間，這群新人們不僅成為地球上的統治者，還征服了太陽系;他們征服了歐羅巴星，將歐羅巴深海里的鄧氏魚怪剿殺干凈，他們征服了泰坦星，將泰坦星甲烷海里的巨型美杜莎烏賊屠殺干凈;他們擁有政府、軍隊，還有聯邦國家，他們是眼前地球上最強大的物種，他們創造了新的文明;而殘存的哺乳人類們，被新人稱為舊人，新人們把第五次冰河期之前的地球，統稱為舊世界。

許天杰將雪鞘停在一塊堅冰上，滑下堅冰后又向前走了幾步，地下開始變得柔軟起來，他可能踩在某座被冰雪完全掩蓋的高樓樓頂，也可能是舊人們搭制著的鋼架，在舊世界的末期，舊人們曾試圖在鋼架上搭上玻璃篷罩，把整個城市置入其中以躲避冰雪。這就是兩百余年前的穹頂計劃。

前方的冰原上，出現了七八條黑色的溝壑，溝壑里冒著白氣，每一條溝壑，都可以是條無盡的深淵，許天杰又往前邁了一步，他需要找到一條通往城下城的通道，因為胡志明市，是一座隱藏在冰雪之下的地下城！

許天杰的左腳向前跨了一步，距離身體左側的溝壑只有半米之遙，他微微晃動了一下身體，左腳沒事，至少還踩在一塊堅硬的冰上，但他的身體又晃了晃，他微微有些疑惑，為什么會連續的晃動？

許天杰只覺得身體微微一空，右腳已經踏入一個深淵中，身體已墜入深淵。就在摔落的瞬間，他的右手腕部已彈出一個三指鋼抓，鋼抓由發絲般粗細的鋼繩連在他手腕上，他向后一甩，鋼抓已經卡到了一個硬物上，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一蕩，借著右腕力，他雙腳一蹬，身體向前沖了七八米，腳已踩中一個硬物。

是面墻，不，是座樓，是座爬滿了灰色爬山虎的樓，樓已傾斜，許天杰腳踏著墻壁，身體再一次蕩起，接著又重重地向那棟樓回落，這次他的腳下一空，已經墜到樓中。

剩下的全憑運氣了。

許天杰從樓的裂縫里摔入，這是座摩天大廈，現在變成了一個黑暗的深井，得賭一下，鋼指回縮，他的身體已徹底墜到大廈中。

蟲蛀、水蝕、木材腐爛等等，這座大廈已被蛀空，還有，舊世界終結前，胡志明市發生了事故，資料上說有七次爆炸，三次是熱電廠爆炸，兩次是軍火庫爆炸，兩次未知，這座大廈，

說不定還受到了爆炸的波及。

剛想到這里，許天杰的身體已重重摔在了一個又軟又滑的物體身上，他腰一挺想站穩，腳底卻又一滑，身體已坐到在一個又圓又濕又滑的物體上。

許天杰左手揮出，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白光球被他拋到空中，這是一個冷光球，是個有機活物，被擲到空中約七八米高時，冷光球已脹成一個藍球大小，它飄浮在空中，白光從球內透出，變成一個浮動的冷光球。

借助冷光，許天杰看清楚了他的所在，他的身體下，坐著一截圓柱形的身體，那身體上滿是褐色的斑紋，那是一條蛇，他坐在一條十米長的巨蟒身上。

而屁股下的這條巨蟒，身下竟然還有兩條巨蟒，三條蟒蛇纏繞著，這三條蟒蛇的眼睛閉攏，嘴中蛇芯吐出，但喉管仿佛被扼住，蛇芯縮不回去，如同吊死鬼的模樣。

我落入到了一個蛇穴之中！作為一名賞金獵人，許天杰見過無數奇景，他不知道這種巨蟒是如何存活下來的，在過去的兩百余年間，爬行類與兩棲類生物遭到重創，幾乎已經完全消失在地球上，寒冷讓它們失去大部分食物，只剩下數十種，殘存在地下城和重慶市，但這種巨蟒，無論如何不能生存下來。

那三條扭曲在一起的蟒蛇的頭部也是交叉相纏，只見其中一條蟒蛇突然睜開了眼睛，它的嘴突然張開，一口咬住了身邊另一條蟒蛇的頭部。

被咬中的蟒蛇的腦袋，竟然向咬它的蛇的嘴中猛然一滑，生生地將自己的腦袋，塞到出擊蟒蛇的嘴中！

許天杰突然覺得無比惡心，這種巨蟒就是用相食的方式生存下來的，食蟒巨蟒的眼睛是灰色的，其實已看不見，只有在進食時，才會下意識地張開眼睛。事實上，它們的身體已完全退化，既不能動彈，也不能捕捉活物，只能吃自己的同類為食。它們只能龜縮在這棟大廈里，一步步消耗著種族最后的生命。

許天杰頭盔上觸屏已彈開，電腦已為他找到一條從大廈鉆出的道路，他的右腕揮出，騰起鋼爪抓住一塊壁石，借著抓力，他的身體跳起，摟住他的發光球，順著大廈墻壁中一個半人高的洞里跳出！

許天杰跳出大廈，三步并兩步爬到了大廈頂部，在這里可以看到整個胡志明市的輪廓，城市的西北角閃爍著幾點火光，還有人居住在這里！

許天杰定了定神，他跳下大廈，這里的空氣約有十五六度，濕度50%。作為一座城下城，胡志明市最終保存下來;許天杰穿過數座倒塌的樓房廢墟，進入一條街道，這里長滿了不知名的灰色蔓藤，又走了幾步，一條更寬的路出現在他的面前。

道路的兩側，兩三層高的樓房歪歪斜斜地互相擠倚著，黑洞洞的窗口向外散發著潮氣，許天杰突然聽到喵嗚一聲，一只貓從左側樓房的窗口里跳出，接著縱身在街上連跳三下，又縱身一躍，竄到街對面的樓房里。

許天杰微微一笑，只有在地下城里還能看到貓，他突然覺得腦后一涼，一根冰冷的槍管已頂到他的后頸，那是老式AK47的槍管，“就你也算賞金獵人。”一個女人說道，“那幫怪物們也只能用廢物。”

許天杰轉過頭去，他看到了一張蒼白的女人面孔，江蝶，是他要抓的三名罪犯之一。

“少年。”一個男人說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許天杰轉過頭去，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看著他，羅賓，三人中的頭號罪犯，還有第三個罪犯叫趙勇。

“你們殺了我也沒用。”許天杰冷冷地說道，“還會有新的賞金獵人來追殺你們，你們可以向北逃，但那里不會再有胡志明市這種地下城，你們會被凍死在荒野中，絕無生機。”

羅賓緩緩走到許天杰身邊，他將槍管從許天杰的后頸挪去，“少年，我們談一談吧。”

許天杰微微地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