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寧

隨著春節的臨近,游子歸心似箭。可是現在回老家,我卻永遠失去了一個溫暖的稱呼——“外婆”,“小紅柜”的主人。
外婆一生坎坷,卻從不將苦掛在嘴邊,還總操心別人家的辛酸苦楚。她一手拉扯八個子女,沒有一個因生活潦倒而被送走,甚至她還收養了別家的孩子,成為當地的佳話。
在我年幼時,最期待最快樂的就是暑假。一到暑假,我和姐姐都會去外婆家玩耍。外婆總是殷勤地從一個紅漆木柜里,拿出使我們樂不思蜀的糖果和水果來。那時我覺得外婆就是位神奇的魔法師,能從小紅柜子里變出數不盡的寶藏。但外婆也有失手的時候,有時拿出來的是已經腐爛的水果,它們奄奄一息地呈現在我們面前。等漸漸長大,我才知道小紅柜子里面的寶貝都是平日別人送給她的,她舍不得吃而一直鎖在柜子里留給我們。
每到傍晚,外婆都會佝僂著身體,提著小紅桶來回在屋舍前面的水井里為我們打洗澡水。深夜,外公堆起一大堆稻草并點燃,燃起的青煙驅散蚊群,我們就抬著涼竹板床,躺在星空下乘涼。外婆輕搖著蒲扇講述著故事……
我上學后,中午在外婆家吃飯。外婆總會端給我一碗熱氣騰騰的飯,飯下面埋了個雞蛋,生怕我的表弟們看到給我的特殊優待。記憶中,外婆總說自己喜歡吃魚頭,其實是為了把肉多的魚腹、魚尾留給我們……
外婆看著我的個子一天比一天高起來,有一天突然熱切地把我叫到她房里。我調皮地問:“外婆,您又是要從小紅柜里變出什么好吃的給我嗎?”外婆邊笑邊搖頭,駝著背步履蹣跚地走到小紅柜前,將布滿褶皺的雙手耷拉在柜子上,慢慢打開兩扇柜門。我的心跳加速,加上屋外蟋蟀與蟬合奏的交響樂,有了神秘又緊張的氣氛。外婆關上小紅柜后,將雙手平攤在我面前:原來,她用家里剩余的碎布料,一針一線地給我手工縫制了一套外衣。可是,當時的我扯起衣服向她肩膀拋去,嘴里還嚷著:“外婆,這衣服好是好,但又不能當糖吃到肚里去!”外婆用指關節在我頭上敲了一“栗殼”說:“你這個豬崽子,就知道吃!”那之后,外婆的眼力越來越差,人越來越消瘦,她再也沒有做過針線活兒。據說,母親那一輩人從小的衣鞋,都是外婆一手包辦的,有時還多做點補貼家用。
80歲后,外婆的眼睛幾近失明,但愛絮叨些陳年往事,憶苦思甜。我走向社會后,每年都回去一兩次看她,外婆總說:“在外注意安全,錢難賺,莫亂花……”然后扶著拐杖摸向她那個小紅柜。這小紅柜不僅僅放著那些糖果與衣物,更多的是她那份大愛。只是常年在外地的我,沒能多陪陪外婆,沒能為她老人家做點什么……
外婆,您永遠活在我的記憶深處,您的叮囑伴隨我終生。等我老了,會給您的外曾孫們講述:曾經有位老人,我稱她為“外婆”——“小紅柜”的主人 。? ? ? ? ? ? ?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