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老有所為的舞臺更廣闊

2021年9月4日晚7點，中央電視臺第二頻道，一檔新的知識類競賽節目《中國國寶大會》正式開播了。“我年近八十，又在博物館當了十八年義工，應邀參加了這次節目。表明在弘揚中華文化的事業里，占全國人口1/6的老人并沒有缺席！我是兩億多老人的唯一代表……”

這位上了央視的爺爺叫易復剛，他來自長沙一個書香世家，他父親20世紀30年代畢業于清華大學歷史系，他的堂弟是知名學者易中天。易復剛老人是一位超級義工。

全國老齡委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人民大學副校長杜鵬指出：我國老年人口迅速增多，一個特點就是低齡老人多，我國2.64億老年人里，有將近56%是60到69歲的老人，他們的文化程度、健康狀況也比10年前的老人有了明顯提高。因此，一些城市已在試點彈性退休或返聘制度，這種靈活的就業方式，和雇用單位的需要相結合，將使更多的健康的有能力的老人通過返聘或非全日制工作制度，發揮作用。對很多老人而言，繼續為社會做貢獻才是更好的晚年生活。

有目標有追求的“老驥”們

安化縣老科協副會長劉干生今年滿84歲，在安化的大山里，他用手用心創造了一個又一個人間“神話”。

1987年冬，省農業廳專家去埃及考察，帶回幾株埃及糖橙枝芽，交給老專家劉干生。次年春，安化連日暴雨，山坡崩塌，幼苗全被掩埋。在暗夜里，劉干生一抔一抔地扒開土層，找出幼苗。在雨里忙碌了三天三夜，劉干生終于找到了兩株還算完整的幼苗。經過七年的培育與嫁接，埃及糖橙從安化出發，現在已成為許多地方創收致富之樹。人們夸贊這位老人是“安化柑橘之父”。

劉干生是老科協中的一員。省老科協副秘書長陳浩倫說，老科協是基層體系很完善的組織，在精準扶貧、服務三農、特色產業、老年人養生保健等方面，成效卓著。

辰溪縣孝坪鎮關工委顧問、原861廠醫院書記黃伯貴，“四十年如一日”救死扶傷，無私幫助患者，退休后又以“五老”身份參加“鄉賢講堂”活動。2015年，黃伯貴成功當選辰溪縣第四屆助人為樂道德模范人物。2016年以來，黃伯貴經常到社區和村里的“鄉賢講堂”講課，向村民群眾、青少年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他退休時，縣人民醫院用年薪10萬元聘請他，他婉拒了，自愿留在工廠醫院拿每月800元的“返聘”工資。同時，他也放棄了去大城市和家人團聚的機會，只身一人留在瀕臨倒閉的工廠醫院，還經常用自己的工資為困難病人墊付或支付醫藥費。

歐陽覺文和劉趙黔是湖南戲劇界的一對神仙伉儷。退休十幾年，劉趙黔一直在唱花鼓戲、收徒弟。她是全國戲曲表演“梅花獎”“文華獎”雙獎得主。2020年春季，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她還演唱了花鼓戲歌《因為有你》，很冷的天，她兩次到步行街錄像，《因為有你》登上了“學習強國”平臺。

劉趙黔稱丈夫歐陽覺文“歐嗲”。歐嗲從十六歲進花鼓戲劇團，一直潛心花鼓戲創作。退休20年了，他的創作更加旺盛了，“我停不下來，閑不住，想做事。我不是霸著這個位置，是在培養下一代。”

兩位藝術家在中年時，就已經功成名就。現在年紀大了，藝術生涯不會隨著退休而落幕，他們仍然是為戲曲傳承而工作的老義工。花鼓戲總在老藝術家的夢里出現，那鑼鼓那音樂那鄉間的蔡九哥林十娘，永遠揮之不去……

記者在采訪中發現，在各個社區，總有老年人忙碌的身影。比如長沙市清水塘社區的服務站、業委會、“五老紅”志愿隊，都是老同志在社區奉獻力量。社區副書記兼副主任韓東武告訴記者，小區的自治，給小孩子傳承紅色文化，定點幫助貧困學生和貧困群眾，社區街道布置的工作，都是老年人完成的，老人們把社區當成了自己的家。

困難和問題只是一時的

老年人工作認真負責、易于管理、對待遇要求不高，可以降低單位的運營成本。在一些專業性較強、勞動強度不高的行業，如法律、建筑設計、中醫等，急需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員，他們不僅是“熟練工”，還可以起傳幫帶的作用。因此，離退休老人返聘現象越來越多。

老年人輕松返聘走上工作崗位，而部分年輕人特別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正在為找工作發愁。小劉從2020年夏天大學畢業后，一直沒有找到工作，“不是我的要求高，現在找工作不但要跟同齡人競爭，還要跟爺爺輩競爭。”一些人認為，返聘的老年人拿著養老金，又占據著工作崗位，這無形中是在跟年輕人爭“飯碗”。這是老年人發揮作用遇到的一個最現實的矛盾。

此外，老年人還遇到了“數字鴻溝”。老年人在參與社會工作的過程中，不可避免要接觸手機電腦。老年人特別是高齡老年人，能熟練運用手機電腦的是少數。在我們眼中日益便捷的社會里，他們正“四處碰壁”。

易復剛說：“我們老年人只會用老人機，生活節奏有點跟不上，這是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我不會操作電子設備，搶不到答題權，這是我參加《國寶大會》比賽，沒有晉級的最主要原因。”

湖南省老干部大學金秋志愿者服務隊也都是些老年人。田隊長告訴記者，現在經濟發展這么快，已經有了高科技、現代化的服務，志愿者不想和社會脫節，想用網絡等技術提供更好的服務。志愿者團隊缺少技術人才，希望有技術人才加入，提高志愿者服務的水平和能力。

資金的障礙，也是他們遇到的現實的困難。

專門從事花鼓戲譜曲的藝術家歐陽覺文說：“我們演戲和講課不一樣。演一臺戲，要燈光、舞美、服裝、道具，還要樂器伴奏，成本可真的不低呀。老年人搞戲劇，要到處討米才能辦晚會。演員退休了，不是干部，又沒有經紀人，沒有辦公室，沒有辦公電話，辦事是有困難的。”

湖南省老干部大學金秋志愿者服務隊的隊員們講起這幾年的經歷，都打開了話匣子。外出開展活動，隊長就自己掏錢買幾十份早餐。經常買，隊員們都有些過意不去。捐給敬老院的米、面、油，也是在老干部大學老師和學員中募捐來的。志愿者團隊的兩位副隊長為了給四十多名隊員配齊服裝，這幾年每年都買了幾千元的羊奶粉。因為買羊奶，商家就送紅馬甲。大家想換一身整齊統一的服裝，又不知道資金在哪里。“希望有關部門支持我們老年志愿者。如果有一點活動經費就更好了。”

雖然有這么多的矛盾和困難，但老年人都相信國家發展這么快，這些矛盾和困難是一時的，黨和政府一定會想辦法解決，老年人自己也會克服困難，發揮作用的舞臺越來越廣闊。

讓閑不住的老人心想事成

“閑不住”的老人會越來越多，有關部門和整個社會應該關心和支持老年人發揮作用，讓他們在發揮作用的征途中心想事成。

首先應該對老年人發揮作用，作出勞動關系的界定。記者從湖南省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門了解到，到了法定退休年齡仍在工作崗位的新就業勞動者、新平臺勞動者，這一批老年人，一般不認定是勞動關系，附屬于勞動關系的權益會受到影響。這是個敏感話題。國家正在出臺政策，全國一盤棋解決這個問題。

“返聘”，轉瞬成為時下職場的熱門字眼。返聘人員用工靈活，不占編制，單位無須再為老年就業人員支付“五險一金”，這將為單位節省一大筆費用。有人建議企業從節省的費用中，適當拿出一部分給返聘的老人購買補充的基本的保險。老年人重新就業亟待出臺規范化的政策和制度，應該有照顧性的再就業政策，比如在一些領域有專長的專家，要根據實際需要來商議工作的年齡限制。

其次，對老年人的管理，要符合實際情況，要關注老年人的急難愁盼。

易復剛在某圖書館的百姓課堂講課，但沒有繼續下去，就是因為這個圖書館的管理不切合老年人實際。圖書館規定學生要打卡，要考試，還要布置作業，這就讓老年人覺得很憋屈。

采訪中明顯可見，有的老年人操心未婚子女的個人問題，操心孫輩的學習和將來的就業，有的老年人格外擔心家庭成員的健康。可見老年人的所思所想、急難愁盼是不一樣的，工作情況和專業特點也不一樣。如果能按照不同的需求和興趣，把老年人組織起來，他們就更有積極性來參加公益了。

再次，要從學理上對老年人發揮作用作出論證。

采訪中，不少老同志建議，老干部大學可以組織有專業知識的老年人開展學術研究：深入探討新時期老年人發揮的特別作用;結合湖湘文化的研究，在老年人個案中找出“惟楚有材”的規律;調查老年志愿者的工作等等。老年大學不僅僅是學習提高的地方，也是學術研究的園地。

此外，對老年人發揮作用要采取激勵政策。湖南省老科協在開展“湖南省中醫藥文化三湘行”走進基層活動時，有些經驗很好。如對義診、科普志愿者建立正向激勵機制，按照奉獻的時長和效果進行星級評定，由組委會表彰獎勵，并向政府部門和相關單位報告;對志愿者義診先進事跡和特色醫技，中醫藥文化傳播的新進展、新成效，義診小分隊的成功經驗和創新做法，及時總結推廣，宣傳表彰。

湖南省老干部大學金秋志愿者服務隊的爺爺奶奶，渴望應有的榮譽。比如每年省婦聯評“三八紅旗手”，若論貢獻，志愿者團隊的女姓是夠資格的。如果每年給志愿者一定名額，也是對老同志的鼓勵。

媒體的激勵表揚也很重要。廣播電臺、電視臺、移動平臺上，多講一講這些默默奉獻的老年人的故事，老年人聽到會很高興，會更好地發揮作用。

老年人如何發揮作用，鄉村是個很重要的舞臺。“從基層上看，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這是費孝通先生《鄉土中國》里的結論。中國傳統鄉村，講究鄉賢帶動。鄉賢擁有基層社會賦予的“天然”權威，發揮著政府不可替代的作用。現在，一大批退休老干部老知識分子，他們從鄉村考上大學，成為干部，成為專家，經驗豐富，德高望重，又熟悉當地農村社會。聘請他們回鄉指導和參與工作，開辟渠道聽取他們的寶貴經驗，也是這次記者聽到的呼聲。事實上，鄉村振興是我們農村工作的重點，在這場宏大的事業中，老年人將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