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永恒的可悲

如果這樣，你們將無處不在，每時每刻進行輪回，但正因為這樣，你們的世界毫無意義，每個人，不，你們不配以人來稱呼，你們中的每一個，都只能感受無盡的虛無，所以你們發明了觀察其他維度的儀器，冷眼相看我們的滄桑，躲著我已經沒有意義了，穆蠡，其實你一直都在，但這次，你不得不來見我。

當李拓的腦袋里產生這些想法的瞬間，穆蠡出現了，她感知到了李拓的存在，但并沒有讓李拓進入四維時空一刻，轉而把模型里的維度折疊回三維，按照李雨飛的時空悖論，進入四維時空的李拓但凡表現出一點三維生物的本能，就會脫離四維，這樣生硬降維操作的后果無法想象。

“出人意料，你是如何找到兩個世界間的界帶的，順便一提，你的空間真是太丑了。”穆蠡說話了，這次她的形象不再是人形，而是整個漆黑的背景，這才她的真面目——虛無。

“這一天，你知道這一天我等了多久嗎？”

“三維人類計時56年2月18日30分06秒。”

“這是值得的，穆蠡，我們三維人的時間很寶貴，所以，它不能被你玷污。”

穆蠡對這個頑固的三維人感到不解，對他來說，李拓的舉動幼稚不堪，一次小小地觀測竟然差點讓一個三維人在她的實驗室里湮滅，下次實驗應該更謹慎一些，她想到，然而，當她故技重施用轉換器退出夢境時，她發現儀器竟然失效了。

“你做了什么！”

“穆蠡，我們在同一維度了。”

“怎……怎么可能？你是什么時候把三維空間折疊回四維去的！”

“你以為我花這么多功夫只是為了讓你夸一句真丑嗎？告訴你，我們人類把四維時空分為空間的四維和時間的四維，而你們在時間上。”

“在時間上？我們沒有時間的概念……”

“沒錯，存在于我的夢境中，是你使用轉換器改變了自己狀態成為粒子穿越界帶實現的，但如果這個夢境是從三維升至四維的，它將在變換過程中與你融為一體，由于時空還是三維，悖論生效的風險即可免除。”

“所以你料到我會把你折疊到三維時空去，無論是在時間還是空間，如果我嘗試回去的話，我的世界將會出現你所創造的四維世界，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同類會像我對你一樣，將我們再次折疊回去，無論是在時間還是空間……”

“沒錯，所以穆蠡，你現在已經困在我的四維空間里，成為它的一部分了。”

“你好像……很得意？”

“當然，現在，我將得到永生，穆蠡，你在這里的100多年，可能只相當于我們現實的1個小時，只要現實中的我不死去，剩下的日子將全部由我所支配。”

穆蠡是四維生物，關在李拓的籠子里不會對她的生命時間有任何影響，在她本來的世界中，所有個體共享著同一時空，她可以在其他空間的分形繼續原來的生活，只不過其中一個必須面向李拓狹窄的人造空間。

現在？永生？她好像懂得人類這些古怪的詞語了，但她不明白的是李拓，她不明白三維人為什么要追求虛幻的東西，在她的世界里最可貴的東西是自由，不被昨天、明天這樣的東西束縛，正因為四維世界的無盡時間沒有意義，她才會關切那些擁有多彩現實的三維人，他們也許平庸，也許偉大，但他們面對命運，都無不例外地進行抗爭，這種美妙的感覺是穆蠡無法得到的，她只能試著理解。現在她有了新的目標，就是讓李拓理解永恒的可悲之處，這樣做也許會讓李拓的精神潰滅，但她知道，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她一出生就開始觀測世界的全貌一樣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