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輩”亦有不凡處

朱璨苡

那件事以后，我開始不相信絕對了。

經過一夜雨水的洗滌，明媚的陽光溫柔地照拂著萬物，世界仿佛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喧囂起來。空氣中，泥土的氣息混著青草香，令人心曠神怡。帶著明媚的心情，我悠哉地走向校園。

“吱吱”“吱，吱吱”……一聲聲虛弱而急切的怪異叫聲傳入耳中，我帶著好奇心，循聲走了過去。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段下水道，其中一節不知何故沒有了井蓋，我朝里瞅去，一只小老鼠便映入我的眼簾。

它的毛上已經沾染了不少污漬，還有少許血跡，此刻它正在坑里來回跑著、叫著。看來，就是它發出的聲音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看著這只小老鼠焦急地奔走，我猜測它應該是不慎掉落下水道的，再看看這坑的深度，我已然明白，它是絕對逃不出去的。看著這老鼠，我心里竟涌上不可名狀的情緒：憐憫以及更多的幸災樂禍。說實話，我對老鼠并沒有什么好感，甚至有一些嫌惡，這種印象大概是從小耳濡目染的吧！誰都知道，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嘛。的確，在人們的印象中，老鼠就是一個臟兮兮，偷百姓食物的“小偷”，它們整天隱蔽于黑暗中，糟蹋百姓的糧食，著實讓人喜歡不來。

可以看出，眼前這只老鼠已經努力了很多次，用爪子抓石壁試圖爬上去。這邊不行，它就跑到另一邊，繼續攀爬。早已知曉它不可能爬得出去的我，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它這番無謂的掙扎，腦海不禁浮現出兩個字：活該。

看著時間不早了，我無心停留，快步趕往學校了。

中午放學后，又經過那條小道，鬼使神差般，我再次來到了那個下水道前。那只小老鼠已經不似早上那般有活力了，明顯可以看出它的疲憊。它這副模樣，倒讓我內心突然有些酸楚，它大概也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了吧，想必它最后的宿命就是在這個臭烘烘、潮濕而陰暗的小地方孤獨地死去。在這個沒有食物和水的地方，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撐不住了，現在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突然，我看到它動了一下，細微卻真切。慢慢地，它再一次移挪到了石壁邊，小爪子再一次攀了上去。一下，又一下，比起上午，它已然不似那么有活力，但它還在試圖爬出去，似乎只要有一絲希望，它就會奮不顧身。它還在努力，看到它又一次跌落，我有些不忍，它的小身子一步步地在溝渠里蠕動，即使微弱，也不斷嘗試。我的心不禁再一次酸楚起來。不知不覺，我已經看了十幾分鐘，看看時間，再看了一眼那只老鼠，便回了家。

幾天后，當我又一次心血來潮地想去看看時，卻發現那只老鼠已經在那個下水道里死去了，它的身上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看到這一幕，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瞬間，我的心里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悲哀——為這只老鼠，為這只我曾厭惡的老鼠。我見證了這只老鼠的死去，見證了它活力滿滿的試圖逃離，見證了它茍延殘喘的不愿放棄，也見證了它無奈寂寞的逝去。它就這樣生于黑暗，也于黑暗中死去。或許，恐怕就連它死在這里，在這個狹小的、昏暗的、潮濕的空間里，也不會有多少人注意到吧。

再一次咀嚼幸災樂禍、酸楚和悲傷的時候，我竟無由地想，老鼠雖則可憎，但“鼠輩”之精神倒也值得人類敬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