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月27日 拍畢業照

一聲電話鈴響徹耳側，驚醒了睡夢中的我。

“應奧同學，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聽到從電話里傳來的邢老師的聲音，我連忙回應道：“我……我還……好。”

我心中咯噔一下，我真的還好嗎？回想起最近幾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昨天被關在局子里受審的事情，是不是僅是昨夜的一場夢而已？

“你好久沒來學校了，明天同學們要拍畢業照了，你能趕過來嗎？”

聽著電話中這個男人溫柔的呼喚聲，我不禁如沐春風。

我睜開惺忪的睡眼，回應道：“謝謝你，邢老師，拍照……我還是不去了吧”。

我一想到昨夜夢里那個警察曾質問過的名字，張明？我想我要去拍畢業照，一定會看到他，便本能的生理性反胃。

“唉，拍照不愿意來的話，就等過幾天最后一次模擬考試再來吧，你好幾個月沒來學校了，高考前一定要來參加一次模擬考試，實戰找找感覺。老師相信你的實力，你是我的驕傲，一定能考好的！”電話另一頭的邢老師繼續不停地安慰道。

“邢老師—”話到嘴邊，我不知道該怎么張口，滿腦子都是前天去參加完高考的夢。

“謝謝你，邢老師。”頓了幾秒后，我又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對，我說不出口的那些話是，謝謝你，你是我一生中經歷過的少有的溫暖。我永生都會記得幾個月前的晚自習，所有的同學都回宿舍了，你依然在教室門口耐心教我電磁感應物理題的夜晚，冬天雪花飄落，漫長的冰冷累積在你肩頭的場景。

那夜寒冬里的月光不再清冷，升騰起有如太陽般溫暖的光輝，灑進我的心田。

我知道把月亮比做太陽，這種比喻手法很拙劣，但我好像找不到更適合的詞語，來表達出我對你的感謝。

都說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是免費的，諸如陽光，空氣，和水。可我現在覺得還有你的愛，邢老師。

只可惜，我沒有辦法再成為曾經那個最優秀的學生了。幾個月來的抑郁，毀掉了我的應試狀態，也連同毀掉了你曾經的驕傲。

很多話明明都已經涌現到嘴邊，卻發現自己難于啟齒。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我都沒有辦法告訴邢老師，也不能告訴他最近我懷疑自己的生活開始錯亂，自己可能已經瘋了的事實。

雖然之后電話里我一個勁兒的說著“嗯—”作為簡短平靜的回應，但電話這一頭的我，卻是在欣喜若狂地點頭。邢老師從來也不因為我是呆在教室后排角落里話不多的學生就忽視我，他還是愿意盡可能地多安慰我一些。

他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真心掛念著我的人啊！

掛掉電話后，我再也忍不住了，那個曾經發過誓的狠人，卻再次淚如雨下。待情緒緩和了一些后，我看到身旁的鏡子里反射出電子表的時間：

2019年5月27日

腦海中像是一列火車隆隆跑過，我為什么會驚詫的想到：此時如果看鏡子的話，鏡子里的那個人究竟還是不是我的問題？

當我緩緩轉頭望向鏡子里的自己。

我清晰地看到左臉上那個巴掌大的手印，隱約間還能看到五根手指留下的痕跡。

啊——我清楚記得。

這是警官狠狠扇過我的那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