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計劃

“你好？”經過語音編碼，電話另一端的人的聲音有些失真，不過柳思潼總歸還是能認出那確實是李孝沅的聲音沒錯。

“你找到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柳思潼真心實意地發問。

“這么說你已經看過那個網站的內容了，對吧？”

“是啊……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讓我像之前的實驗品一樣崩潰掉，給研究所留下一堆爛攤子嗎？”

“你的狀態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記者在另一端高興地說。

柳思潼重重嘆了口氣，“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可能一直在這里跟你兜圈子、打啞謎，畢竟據我所知，我生命的長度只剩下不到兩周了。”

5月23日，柳思潼又想起來那個日期，那天就在選拔賽的前一天。

在一個小時前，她還以為她這么久以來的努力全都是為了那場比賽、那場運動會、那些光輝、那些榮譽……但現在它們全部都消失了，它們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她這么久以來自以為的目標，其實只是吊在她面前的胡蘿卜而已。

自以為是柳思潼的她，也只是研究所持有的愿景中的一塊墊腳石而已。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嗎？”李孝沅問。

“我不知道我還能要什么。”柳思潼疲倦地說。她好像根本沒有資格要求任何東西。她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更沒有未來。

記者的聲音滋滋地在聽筒中響著：“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過屬于自己的人生的機會，一個不被停機的機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柳思潼沉默了很久，才問道：“怎么說？”

“我有一個計劃，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李孝沅有一個計劃，她需要柳思潼來實施和完善。柳思潼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由三個要素組成：時間、地點還有人物。

時間越早越好，地點選在訓練基地內一個足以讓柳思潼受傷的地方，人物是柳思潼自己和任何一個理論上有可能會傷害她的人。

當柳思潼和還穿著泳衣的段佳蓉幾人在三樓的走廊上狹路相逢時，她很清楚時機就是現在。

沒有像之前一樣裝作沒有看到她們地走過去，柳思潼主動對上段佳蓉的視線，問道：“今天的比賽成績怎么樣？”

段佳蓉的臉沉下來，“不關你的事。”

“怎么會不關我的事？目前隊內自由泳成績第一的還是我吧？”柳思潼聳聳肩說：“離選拔賽開始只有10天了，我想確保在那之前沒有人可以打破我的記錄。”

“你大可以抱著你的記錄做你的美夢。”站在段佳蓉身邊的沙頌藝冷笑著說，“但你是不可能參加選拔賽的。”

“別說了！”段佳蓉大聲呵斥道，似乎不想讓她說太多。

沙頌藝抬起下巴，“現在讓她知道了又有什么關系？反正事實已成定局，什么都不會改變了。”

段佳蓉壓低聲音警告她：“我們真的不應該說這個！”

柳思潼非常確定段佳蓉不想讓沙頌藝泄露出來的是什么，那個除了柳思潼自己之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她該告訴她們她已經知道了真相了嗎？要怎么做才可以讓這次的沖突升級？

略微思索過后，柳思潼決定冒這個險，她冷不丁地攤牌說：“仿生人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其他人全都閉上了嘴，段佳蓉半晌才問道：“你知道了什么？”

“一切。”柳思潼說，“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參加選拔賽的，因為我是個仿生人實驗品。”

“但是你根本就不應該知道這些。是誰告訴你的？”段佳蓉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這真的是你應該關注的重點嗎？”柳思潼笑著說，“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更擔心自己的比賽成績。我在賽場上一直都把你甩得遠遠的，不是嗎？你跟我比起來差遠了。”

沙頌藝仿佛也被冒犯到了一般，她上前兩步走到柳思潼跟前，壓著眉眼和嘴角，沉聲說：“注意你說的話。”

柳思潼挪動站位，讓自己靠到走廊扶手上。她背后是一米多高的欄桿，欄桿離地足有十米高。

“我不會因為輸給一個仿生人而感到羞愧，”段佳蓉冷靜地在沙頌藝的身后說著，她直視柳思潼的眼睛，“你所擁有的那些非人的優勢，只能證明你不是人類，僅此而已。”

“是嗎？希望在你輸掉比賽的時候大家也能這么想。”柳思潼輕輕地說：“所有人都會拿我跟你做比較的，你作為人類的成績永遠都比不過我作為仿生人的成績，我永遠都會壓在你的頭上。當人們提到‘段佳蓉的時候，他們只會說‘哦，是那個成績還不如一個仿生人的人啊。”

“夠了。”段佳蓉厲聲道。

柳思潼繼續說：“萬一你輸了那就更慘了，他們會說當初還不如讓我參賽呢，總好過被——”

段佳蓉臉色蒼白，仿佛身體里的血液在一瞬間被全部抽干。

“別說了！”沙頌藝用力向柳思潼推搡，她的本意是想讓她閉嘴走開，卻沒想到柳思潼在這一推之下直接向后往欄桿外的方向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