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隊內賽（上）

第二天又是舊的一天。

柳思潼幾乎徹夜失眠，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三點半的鬧鐘響起，她立刻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洗漱完畢后去空無一人的自助食堂吃早飯。

吃完飯后，柳思潼凝視著窗戶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上點綴著的星星。

這些星星只是屏幕上亮起的燈光而已，在一百多個黎明前的凌晨里，柳思潼已經摸清了它們背后的規律——星星在單數日期是單數顆，雙數日期是雙數顆，節日當天則會有月亮。

盡管昨天晚上衛教練告誡過柳思潼不要再在凌晨訓練、要保持體力面對今天的隊內比賽，但是無眠的寂寞顯得比違反教練的口頭規定要更可怕一些。在心里做出了權量，柳思潼就從食堂餐桌邊上站起身來，一個人穿過寂靜的走道，去游泳館游泳。

空無一人的游泳館是柳思潼最喜歡的地方，在泳池里，沒有人評判她，也沒有人比她更強大。

柳思潼躍入水中，50米、100米、400米;蝶泳、蛙泳、自由泳;碰壁、轉身、推進，一切熟悉得像是呼吸。

結束完訓練后，柳思潼坐在池邊，小腿浸到清涼的池水里，她一直等著，直到衛教練帶領著游泳隊其余的成員從大門處魚貫而入。

柳思潼瞇眼看向那一群人，段佳蓉作為隊長就站在衛教練的右手處，其他人如小鴨子一般溫順地跟在她們身后。

柳思潼站了起來，迎著十幾雙眼睛走到段佳蓉的右邊，直接排在了隊伍的第一個。她聽見了段佳蓉沉重的呼氣聲，因而笑了起來。

衛教練在她們組成的隊列的前方來回踱步，一個紅色的口哨顯眼地掛在她的脖子上。她棕色的眼睛來回掃視這些天幕聯合運動會的預備選手，宣布道：“熱身后開始分組比賽，先是50米自由泳，然后是200米自由泳，最后800米自由泳接力。”

她說完今天的安排，高聲問道：“這次我會對你們所有人的成績和表現進行登記，拿出全部的實力來，知道了嗎？”

十六位運動員緊繃著臉，齊聲應道：“明白！”

衛教練利落地看了眼手表，“現在開始熱身，二十分鐘后第一組進行比賽！”

眾人四下散開，柳思潼正準備找個角落自己熱身，衛教練卻走近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手上的力氣很大，并不至于疼痛，只是為了表現她的強硬。

衛教練問道：“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又一個人來訓練了？”

柳思潼深吸了一口氣，“是的。我有點緊張，所以就提前來熱身了。”

衛教練的手仍然緊緊地箍在柳思潼的胳膊上，眼神也絲毫不放松，她問：“等下的比賽強度很高，你確定你有辦法完成嗎？”

柳思潼掃了眼在遠處雙臂同時向后繞肩的段佳蓉，挺起胸膛，笑道：“沒有問題。”

在泳池里沒有人比她更強大。

熱身時間轉瞬即逝，柳思潼跟另外三個姑娘一起站到泳池邊上，準備再度躍入水中。

在第一場比賽中，一切都是迅疾無比的。身體比思想更快，50米的距離，柳思潼必須要在24秒之內完成。她曾經拿到過22秒37的成績，那時候教練和其他隊員臉上的表情柳思潼到現在都歷歷在目。

衛教練吹響哨子的那一瞬間，柳思潼飛快地從起點處彈出，她在50米的泳道上奮力向前滑動手臂，她緊繃的指尖觸到對面池壁上的瓷磚時，在柳思潼腦海里，她甚至以為教練吹的那一聲尖銳的哨子還沒有結束。

“23秒43！”衛教練讀出秒表上的計數，緊接著的是“23秒97”，段佳蓉的腦袋伴隨著這個報數露出水面，確認過自己的成績后她沉著臉把泳鏡摘下來。

柳思潼朝著段佳蓉咧了咧嘴，不出意料地看到她的瞳孔因為不甘和憤怒而變成深色。

柳思潼抓著欄桿爬出泳池，從凳子上隨手抓了一條毛巾擦干身子，站在泳池邊上看著剩下的十二個人分成三組繼續進行比賽。這三組都結束之后，依舊沒有人能夠打破柳思潼的記錄。離她最近的是段佳蓉，不過，半秒的距離已經足以把她們的層次拉開了。

一會兒后，衛教練得聲音再度響起：“兩百米自由泳準備！十分鐘后開始。”

柳思潼朝段佳蓉瞇起眼睛，無聲地說：“你比不過我的。”

成績和實力是柳思潼能夠頂著所有人質疑的目光走到今天的唯一理由，沒有人的成績能比她更好，因而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代表洄州市參加天幕聯合運動會。泳池是屬于她的賽場，柳思潼這樣相信著。

游泳隊的其他成員都在離柳思潼和段佳蓉不遠的地方，十幾雙眼睛或明或暗地打量著她們，段佳蓉當然不可能假裝沒有看到柳思潼的挑釁，她冷笑著把毛巾摔到凳子上，說：“等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