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圣徒

鋪天蓋地的塵暴淹沒盆地，漠土基地里燈光昏暗，像是末世下供人躲藏的晦暗防空洞。

姚邈離開自己的房間，按照記憶穿過長廊，來到了禱告室。

漠土基地是有宗教的，它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興起、又為什么興起，仿佛災害與末世時代的必需品一樣便應運而生了，這里的人稱他們的教會為“群星”，并將食堂改造成偌大的禱告室，漠土基地的“原住民”皆是群星的信徒，從戰爭中逃回地球的難民據說要經過嚴格的篩選才能進入教會。

只有進入教會才能真正成為漠土基地的一員，享受良好的住宿與優待。在這一點上姚邈有先天的優勢，他有漠土的邀請函，只要他點頭，不需要任何篩選與考核便能加入漠土基地。

姚邈要找的林遠東既是漠土基地與實驗室的負責人之一，也是教會里的頭目。

禱告正在進行，擺滿破舊塑料靠背椅的食堂里，無數身披黑色亞麻長袍的男女老少悄無聲息，只微微低垂著頭顱。食堂的幾個出口位置，有不少難民在向這邊張望。

姚邈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幕，默默等待，倒是有個長相市儈的男人從難民里主動湊上來，向他遞上一根電子煙：“嘿！哥們，來一根？你不是難民，是受到漠土基地邀請的專家吧？哈，別驚訝，昨天你被帶進來，從難民區經過，我可看見了……你是漠土基地的座上賓，每天的食物份額是不是有合成巧克力？分給我半塊唄——這根寶貴的電子煙就是你的了。”

“我不抽煙。”姚邈盯著他看了片刻，問道，“你什么時候來的這里？”

“兩個月之前我就來了。”市儈男人意識到了什么，收起電子煙，搓著手露出諂媚笑容，“你想要知道什么？問我就行——我老陳可是這里難民的百事通，收費也不貴，三分之一塊巧克力，我把我知道都告訴你。”

“和我說說這里的情況。”姚邈瞇著眼睛看向禱告室，里面的人低垂頭顱，若不是外圍的難民發出輕響，這里恐怕會如墳墓般死寂。

“這里嘛……”注意到姚邈的目光，老陳指了指那些人，說，“這年頭，就是越信科學的人，越信神。這什么群星教會，據說這是漠土的人自發成立的，群星的含義取自于這顆星球古老的詭異神話，主宰萬類的舊日之神，克魯蘇什么的，這種詭異的禱告也是由此而誕生的，因為舊日之神會給衪的信徒們垂下靡靡之音，他們就在聆聽神的聲音。嘖嘖，當年地球被廢棄……”

“是克蘇魯。”姚邈打斷他的話，從懷里掏出昨天林遠東分給他的合成巧克力，“我是歷史學專家，過去幾百年里的事情我很清楚，也對教會不感興趣，和我說說這里現在的情況，以及這里的實驗室的情況——如果你知道的話。”

這里的條件有限、合成巧克力十分粗糙，甚至含有有害物質，卻讓老陳難以移開目光，生怕姚邈反悔似的加快語速說道：“漠土基地三次擴建，你應該知道的，我聽說，實驗室和先進設備都在地下幾層，只有漠土基地的工作人員和你這種受邀后確定加入漠土的人才有資格進入，不過漠土基地的人其實很少，這里這四五十個，就是全部了，那么多年，上千人的團隊，要么死光要么休眠了，實驗室之外的核心區，也是漠土活動區以及正常的居住區，再往外，設施破舊的最外面一部分，是我們這些難民呆的地方。

“漠土基地的人還行，雖然我們住的不太好，但勉強的溫飽還是可以的，才沒人鬧事情，不過，我真的也挺奇怪的，這基地這么大，核心區那么曠，為什么不讓我們住進去？”

核心區，就是姚邈住的地方，那一部分的區域很大，卻幾乎沒有什么人活動，但姚邈對這些不感興趣，只追問道：“你知道漠土基地在做什么研究嗎？”

“這我哪知……”老陳脫口而出的話說到一半便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瞄了一眼姚邈手里的巧克力，悶聲說，“大概是基因再生之類的吧，當年漠土人留下來，不就是要什么修復地球生態么……這多少年了？呵……不過，合成食物倒是挺好吃的。”

姚邈不再應聲，如約將三分之一塊巧克力塞給他。

老陳臉上的褶皺便都散開了，如獲珍寶似的把那巧克力在衣服上擦了擦，卻不立刻吃，而是塞進自己的口袋里，注意到姚邈的目光，他就笑了笑：“我們難民雖然有定額分配的合成食物，但可沒這么高檔的東西……”

老陳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悄悄退去，像是蝦米縮進陰影里。

……